《墨色黎明》悲寂缘

40、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9章：重返黑暗

　　计划敲定后的第三天，林枫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至少可以自如活动而不牵动肋下的钝痛。陈默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疲惫被彻底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枫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与锐利，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饮血的刀。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破败的城中村染上一层不祥的橘红色。陈默站在房间中央，开始更换衣物。他脱下了那身沾满灰尘与血渍、穿了多日的作战服，换上了一套从外面带回来的、质地考究的黑色西装。西装剪裁合体，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无遗，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林枫靠坐在墙边，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陈默一丝不苟地系上衬衫纽扣，打上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将领带结收紧到恰到好处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这不再是那个在安全屋里为他换药、沉默守护的陈默，这是在重新披上“夜枭”的战甲，准备重返那个吃人不见骨头的黑暗世界。

　　当陈默拿起梳子，将略显凌乱的头发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彻底寒冰化的眼眸时，林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几乎能肉眼可见地看到，那个他熟悉的陈默正在迅速褪去，被一个冷酷、危险、令人望而生畏的“夜枭”所取代。

　　陈默对着墙上残留的一小块破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和表情。镜中的男人，眼神漠然，嘴角微微下抿，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毫不在意和隐隐的暴戾。完美。这就是赵志雄和坤萨最欣赏的“夜枭”该有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向林枫。那目光让林枫感到一阵刺痛般的陌生。

　　“我该走了。”陈默的声音也变得不同，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的腔调，“再不去露面，他们会以为我真的死了，或者……叛变了。”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该说什么？注意安全？活着回来？这些话在即将面对的腥风血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保持联系。”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走到角落，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着他准备好的“投名状”——一部分经过精心筛选、看似重要实则无法伤及根本的生意往来记录，以及关于警方近期可能动向的、半真半假的情报。这是他重新取得信任的敲门砖。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林枫身上。

　　“记住我们的计划。”他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片刻的沉稳，“按步骤来，不要擅自行动。”

　　“我知道。”林枫回答。

　　陈默不再犹豫，拧动门把，拉开了门。外面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将他挺拔而孤绝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冰冷的轮廓。他迈步而出，没有回头，决绝得如同奔赴刑场。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随着那声轻响，房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墨汁般迅速弥漫开来，将房间笼罩在昏暗之中。

　　林枫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听着陈默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沉稳，坚定，一步步远离，最终消失在楼下，再也听不见。

　　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茫感席卷了他。明明陈默只是暂时离开，去执行计划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可林枫却感觉，那个他刚刚重新找回一丝温度的人，仿佛又一次从他生命里被硬生生剥离了出去，重新投入了那个他无法触及的、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独自一人坐在愈发浓重的黑暗里，安全屋突然变得空旷而冰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陈默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硝烟和药水的气息，但现在，这气息只让他感到一阵阵尖锐的不安和担忧。

　　重返黑暗。这四个字像诅咒一样盘旋在他脑海里。陈默将要面对的，是比仓库里更加凶险的局面。赵志雄的多疑，坤萨的残暴，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而他，只能在这里等待，被动地接收可能永远也不会传来的信息。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种无力感，比身体上的伤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夜色完全降临，房间里漆黑一片。林枫没有去开灯，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这样才能更贴近此刻陈默所处的环境。

　　他不知道陈默是否已经安全接触到赵志雄的人，不知道那份“投名状”是否会被接受，不知道他是否会遇到盘查和刁难，更不知道，这一次分别，是否会是永别。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林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陈默，虽然确立了同盟，但他们走的，终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在明，一条在暗；一条沐浴阳光，一条沉沦黑夜。

　　而陈默，为了最终的光明，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只身踏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是陈默系上领带时那冷硬的侧脸，是他推门而出时那决绝的背影。

　　“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在心里，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