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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借力诛奸 时局给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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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京华天阔,秋风萧瑟扫过皇城长街。
林星曳归衙之后,依旧沉静如常。她照旧梳理商贸卷宗、核对舶来税单。
这《开海便民疏》,陛下没有当场驳斥,就还有希望。
玉笙寒见她依然安然理事、心神未乱,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真是个心性坚韧的。
他也并未上前劝说什么,便返回处理公务。
暮色缓缓笼罩京城,衙署官吏尽数散去,街市灯火次第亮起。
林星曳收拾卷宗,正欲离衙回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恭顺的内侍声音。
“林承务留步。”
音色熟稔,带着深宫权宦的威压。
林星曳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魏丘一身暗色内侍常服,立于廊下阴影处,身后仅随一名小内侍,不显张扬、不露声势,低调得如同寻常路过。
林星曳快速藏起心中的讶异,敛神静气,从容行礼:“见过魏公公。”
魏丘缓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咱家在此候林大人片刻,有些私语,想单独与大人说说。”
廊下风静,暮色沉沉,四下无人。
林星曳心知,难不成是陛下要传达什么旨意?
她垂眸颔首:“有劳公公亲自前来,公公请讲。”
魏丘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缓缓开口,“林大人切莫因今日朝议之事心灰。陛下心底,实则极欣赏你那篇《开海便民疏》。”
此言一出,林星曳眸底微动。
她抬眸看向魏丘,静待下文。
“陛下心里清楚,开海利民、可裕国库。只是今日那些人以祖制压身,陛下若强行拍板,必会引得老臣离心,只能暂避锋芒。”
“公公所言,下官明白。”
魏丘微笑点头,话锋一转,“林大人也别灰心,只是新政想要再起,必先扫清路中巨蠹。
如今海贸之所以乱象难除,皆因这些大商们,如毒瘤子般盘踞多年,把持海贸、勾结军方。
陛下为此事也是头疼不已,林大人可要为陛下分忧啊!”
林星曳心神骤然一凛。
魏丘口中之人,是——陈渊?
魏丘看向林星曳,眼底带着隐晦的暗示,“林大人久在市舶司,经手历年商贸卷宗,最清楚其中猫腻,也最方便查其私弊。
只要扫清这盘踞多年的官商巨蠹,朝中再无掣肘新政的私利势力。
届时陛下再推开海之策,便是水到渠成。”
话已至此,用意昭然若揭。
只是林星曳不解,陛下要处理陈渊便罢了,魏丘为何要除陈渊?
他内署局的贸易,不都是从陈渊那拿货么?
“林大人,咱家说这些,你可能解其意?”魏丘见林星曳思索不语,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星曳抬眸,掩去眼底所有思绪,“下官明白公公的意思。
下官,愿为陛下分忧。”
她深知魏丘、陛下在利用自己。
那又如何?陈渊,自己是绝不会放过的。
魏丘见状,知晓她已然听懂、已然动心,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再多言施压。
“如此,咱家便静候林大人佳音。”
魏丘微微颔首,不再久留,转身悄然而去,融入暮色深处。
廊下秋风簌簌,叶落无声。
偌大庭院,只剩林星曳一人静立。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眼底彻底褪去柔软犹豫,只剩清明冷定。
既然时局给了她一把刀,那她,便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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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霜降,江南水泽雾色沉沉。
沿江数十座连片仓储楼静默矗立,青砖高墙封锁四方,朱漆仓门层层贴盖官封,内里囤积着今年新收的顶级秋丝、雨前好茶。
千箱叠摞,万货沉仓。
江面千帆停泊,往来商舶络绎不绝,却无一人敢动仓中半分物产。
此处,是陈渊垄断大曜海贸的根基。
口岸茶楼密室,常年盘踞着数国洋行买办,怡和、旗昌、广隆诸家,早已私下结盟,把持住了整个大曜山海市价。
往年新丝新茶上市,常有本土小商户不甘心低价被剥,结伴上门问价,却次次被洋商几句冷言堵得无路可退。
曾有丝商当众质问:“我中土上等精丝,工繁料贵,为何年年压价,不及西洋十分之利?”
洋买办倚窗品茶,神色轻慢,“你们急着回款、急着结账、急着兑付蚕农雇工。
可我们不急,等到你们库房霉变、账目压身、人心慌乱,自然会降价求售。
价,从来不由货定,由谁耗得起定。”
这一切的对话,飘进不远处正在喝茶的陈渊耳中。
他来江南是来收茶、丝的。
若他将市面所有的茶丝低价吃下,那这定价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赚的多,内署局也高兴。
高楼露台上,江风猎猎,吹动陈渊一身锦绣华袍。
他凭栏而立,俯瞰脚下连绵无尽的仓储楼宇,眼底翻涌着对财富的自负与狂热。
当然,他这样做,自然有人反对。
“东家!万万不可!您已倾尽汇通钱铺所有存银,全款押货、无半分周转余银!
如今银根空空,钱庄无储备,一旦滞销、市价波动,便是全盘倾覆、万劫不复啊!”
多年的帐房见到陈渊的疯狂"举动",长跪不起,好言相劝。
陈渊垂眸睨他,唇角勾起一抹倨傲冷笑:“鼠目寸光。
洋人拿捏市价近十年,靠的不过是我大曜商户零散弱小,各家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如今我一手收拢江南九成精品货源,洋人别无选择,只能低头抬价。”
他抬手指向茫茫江海,“若此番赢了这盘,此后大曜茶丝出海之价,由我陈氏独断!
一世富贵,千秋商利。不仅是我,内署局、兵部都喜闻乐见的事。
你说,我怎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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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京城静谧。
市舶司案卷房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长案之上堆叠如山的商事文牍尽数摊开,三本卷宗最是醒目:江南产区全年出货总账、口岸洋商停购备案记录、汇通钱铺近三月大额兑银流水。
烛火静静摇曳,光影落在密密麻麻的银钱账目、货引清单上,每一笔出入、每一次囤货、每一笔巨额兑银,都清晰刺眼。
林星曳独坐灯前,指尖轻轻抚过页尾落款,眸光清冷沉静,看得极慢、极细。
机会来了。
陈渊这一场豪赌,赌得狂妄,赌得贪婪。
良久,林星曳缓缓合账,求见玉笙寒。
夜色掩形,一路无人惊扰。
玉笙寒尚未休憩,案头堆满中枢公文,烛火清润,衬得他眉眼温润清正。见林星曳深夜只身到访,他并不诧异,只抬手屏退左右侍从。
“今夜风凉,你深夜前来,必是有要事要说。”
他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怀中厚重卷宗上,已然猜出几分端倪。
林星曳也不绕弯,将整套陈渊囤货赌市的账册尽数摊开在案,“大人,陈渊近日倾尽汇通钱铺全部现银,不留分毫周转,全资买断江南新茶新丝,锁仓囤货,意图垄断全境山海货源。”
玉笙寒俯身低头,逐页翻看那骇人流水与囤货记录,越看眉宇越紧。
账面数据触目惊心——寻常商贾囤货,必留三成银根以备周转、防市价波动、防仓储耗损。
可陈渊此举,是寸银不留、全盘押赌。
他轻声蹙眉:“没想到,此人利令智昏,竟疯至这般地步。一旦市面生变、洋商观望、商户离心,便是顷刻崩盘。”
“正是!”
林星曳点头,语声清浅,“如今他银根已空、杠杆叠顶,这全盘都被套住了。
若让市舶司放行一些民间零散小商户小额出海,平价通商,让洋商有替代货源可择,他们就不会受陈渊的辖制。
这口子不需要大,开了就好。"
玉笙寒听到后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林星曳继续说,“这事情,要散播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陈氏全款囤货、钱庄虚空。
这样一来,这些江南商户,谁还敢和陈氏合作。他们必然解约断供,从内瓦解货源。
不仅他们,连外商也要知道。这样这些洋商就会统一观望、持续停购。
这样一来,陈氏钱铺必遭挤兑,库存必全线贬值,他苦心筑起高楼,自会轰然倾覆。”
一室寂静。
玉笙寒怔怔看着她,久久未语。
烛火映在他眼底,是极致的震动与惊叹。
“怀卿,你真是个商事奇才。
所幸你心怀社稷、立身朝堂。若是你弃政从商,恐怕不出数年,便会权压商事,连朝堂规制都盖不过你。”
林星曳垂眸,神色坦然,“大人说笑了。在这大曜之内,任何商人都不会左右朝堂规制的。
方才我所言,陈渊......也是明白的。他不仅明白,还深谙此道。
只不过,现在的他太过自负,不想这些而已。”
玉笙寒抬眸深深看着林星曳,目光澄澈通透,轻声点破:“只是……陈渊牵涉你家旧案,于你有血海私怨。
你心中,是早便想借此局清算他,是吗?”
林星曳身形微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坦荡清明,“大人若问我是否恨他,我自然是恨的。
陈渊他——本就该有今日报应。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还有国法。
这一切豪赌,是他自作自受,是天道法理该有的报应。”
玉笙寒静静看着她,良久,缓缓颔首,“章法有度,那便放手去做。
朝堂中,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