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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京华沸宴 我国愿遣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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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了林星曳?
堂内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是啊!身为正室妻子,竟敢持刀伤夫,此等悍妇疯女,如何配做我薛家主母!”
“出身商贾寒门,无大家教养,往日仗着几分恩宠、几分官职肆意妄为,如今家门获罪,更是露出粗鄙本性!”
“依我等看,此等妇人绝不能留!速速休弃,清理门庭,方能保全薛家名声!”
人群之中,一位婶母笑得刻意圆滑,步步紧逼:“阿琰,听长辈一句劝,休了这林氏。
你年少有为、前程可期,何必被一个罪臣之女、疯癫妇人拖累?我手中便有上好门第,皆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哪一个不比这乡野丫头强上百倍?”
“婶母不必再说了”薛琰面色骤冷,周身温润气质尽数褪去,眉眼覆上寒霜,震得满堂嘈杂瞬间骤停。
“我的婚事,乃先皇亲赐御婚,礼法在册、朝野皆知。林氏,是陛下亲封的六品承务郎,拓海通商、有功于朝。
她近日承受丧亲剧痛、心力交瘁,情有可原。
也请各位叔叔婶婶们,不要再提休妻之事。”
这话说得态度决绝,气场凛冽。
满堂长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刻薄势利瞬间挂不住,场面一时僵硬尴尬。
薛琰懒得再多费口舌,语气冷沉逐客:“诸位长辈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内宅之事,无需各位操劳。”
一众族人碰了硬钉子,自知再纠缠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悻悻作罢,带着满心不甘与不满,纷纷起身离去。
前厅之人尽数散尽,喧闹落尽,只剩一片沉寂。
薛琰转头看向端坐主位、始终沉默旁观的薛宴,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愠意,“父亲明知他们来意不善,为何不提前阻拦,反倒任由他们入府聒噪、肆意非议?”
薛宴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我若早早拦了,如何知道你怎么想?”
薛琰一怔。
“这桩婚事,当初本非你本心所愿,是朝野权衡、旁人撮合而成。”薛宴语气平缓,“林丫头这孩子不错。就算你们真的和离了,林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我也不会不管她。
看来,你心里,是真的放不下她。”
薛琰闻言,心头郁气稍散,却依旧心绪复杂。
薛宴看着他紧绷的眉眼,不再深究:“既如此,这几日多陪她几天。
族内这些事,你不用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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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皇城鎏金映碧空。
皇帝宇文瑾要给二皇子大办周岁生辰。
朝野早有风声,今上宇文瑾对这周贵妃所出的幼子,疼宠异常,远超寻常皇子。此番周岁宴,更是圣意独断,破格举国大办。
周贵妃就是那位周倩瑶,礼部尚书周颢嫡女,有着鲜花着锦之貌,人间富贵之色。
进宫不到两年,就诞下了二皇子。
眼见皇宫琼楼铺锦,玉殿张灯,宫道两侧悬尽明珠夜帐、锦绣流苏,太乐署昼夜操练乐声,尚食局备尽天下珍馐,奢靡浮华,满目盛景,竟是远超去年大皇子的礼制规格。
此事刚有风声时,大臣是反对的多。
礼部尚书周颢率先牵头,联合数位清流重臣,叠章上书。
虽然他是这位贵妃的父亲,但依然直言幼皇子逾制、长序失纲、圣宠过偏、恐乱储位根基,恳请陛下削减规制、恪守祖制、安定人心。
奏折叠叠送入大内,尽数石沉大海。
宇文瑾朱笔一扫,留中不发,反手一道口谕——生辰宴照旧,一应规制,尽数从优。
群臣见状,再不敢强谏。
大庆殿上无人敢言,可群臣眼底皆是勉强的笑意,心底暗藏沉沉忧虑。
而这般朝野瞩目、万众逢迎的盛世盛宴,于薛琰而言,只有无感。
连日家事摧心,他本半点不愿置身这喧嚣浮华的名利场。
为避免陛下猜疑,他只得压下满心沉郁,随百官入宫赴宴。
宫宴盛大,礼乐悠扬,百官列坐,番使列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良久,内廷乐声一转,环佩叮当,清贵温婉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周倩瑶一身华贵宫装,凤钗垂珠,雍容端雅,怀中稳稳抱着刚满周岁的二皇子,缓步步入大殿。
稚子粉雕玉琢,眉眼酷似帝王,被锦衣玉裹,安然依偎在贵妃怀中。
“臣等参见贵妃娘娘,恭贺二皇子周岁吉诞,岁岁安康,福寿绵长。”
满殿文武尽数起身跪拜,山呼贺祝,声震殿宇。
周倩瑶垂眸浅笑,柔声免礼,气度从容华贵。
可那双温润眼眸扫过百官队列,落至末列薛琰身上时,眼底平静瞬间裂开微澜。
上次见薛琰,还是在翰苑。
那时她还在为前路迷茫,他依然踌躇满志。
如今,她深陷后宫,而他,看上去眉眼沉霜,像历经风雪摧折的松竹,风霜满身。
是因为林星曳吧。
万般波澜,转瞬之间,周倩瑶神色复归沉静端庄,从容移开目光,淡然落座。
宫宴行至中段,殿外引数名异域番使入殿。
皆是远道而来的西洋商贾使臣,携异域奇珍,入朝贺寿、敬献贡品。
众人目光聚焦,只见内侍抬上一架从未见过的奇物——通体木质精雕,键列整齐,形制华美。
番商口中,称作大键琴。
番使跪地叩拜,恭敬进献:“此乃异域天音之器,可自奏雅乐,无需人弹,自动成曲,愿献与大曜陛下,贺皇子千秋吉诞。”
说罢,番使轻轻启机。
叮咚清越的乐声缓缓流淌,旋律新奇曼妙、空灵悦耳,绝非中原传统音律所有。
殿内百官新奇侧目,宇文瑾龙颜大悦,眼底满是喜爱与新奇。
连日因朝堂储位争议积攒的烦闷,尽数被这异域奇乐吹散。
帝王心情大好,番使见状,适时趁热打铁,躬身进言:
“陛下圣明,两国通商和睦,乃是万民之福。我国使有两请,恳请陛下恩准。
我国愿遣使下弟子,入大曜钦天监、工部研学历法、算术、营造技艺,感受天朝上国神之力。
往后两国通商,我番商愿将胡椒、珍珠等贵重货品让利五分,薄利通商,永结友邦。”
可宇文瑾听得“让利五分"当即龙颜颔首,朗声应允:“准。尽数依你所请。”
宫宴愈发热闹,礼乐不息,美酒流转,恭维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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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皇城内外烟火次第升空。
漫天星火炸裂,金红璀璨,流光漫天,覆满整个京华夜空,万家灯火,盛世喧嚣,铺天盖地。
在薛府,林星曳远远望见远处绚烂不断,便立刻将窗户关上,隔绝外世的繁华。
可耳中依然传入丝竹喧响之声,让她无所遁从,心中的木乱,忍不住搅得她脑中嗡嗡作声。
忽然她将窗子打的大开。薛府庭院空旷,夜风吹彻廊下。
她的世界,早已寸草不生、满目荒芜。
顿时好似千斤巨石骤然狠狠砸落胸腔,心口淤堵闷痛,窒息难忍,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酸涩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泪还是汹涌滚落。
她死死捂住心口,脊背微微蜷缩,胸腔剧烈起伏。
太痛了!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至妆台。
银镜清冷,台上静静横放一支细长银簪,簪尾锋锐,冷光微寒。
她抬手取过,指尖抚过锋利簪尖,牙齿死死咬住簪身,用力咬紧。
她想忍忍看。
可没用。
眼前一遍遍闪回刑场之上绳索绷紧、父亲默然殒命的模样,一遍遍闪回牢中那只白骨外露、血肉糜烂的右手,一遍遍闪回那日她失控刺伤薛琰、猩红漫染青衣的血色瞬间。
红色!
满眼都是红色!
有冤血,有刑血,还有她亲手造出的血。
混乱、崩溃、窒息,她好像撑不住了。
银簪锋锐微凉,她抬手,狠狠抵在自己雪白纤细的左臂内侧。
肌肤微凉,簪尖锋利。
轻轻一划——
细微撕裂痛感瞬间炸开,浅浅血线渗出点点猩红。
那一点尖锐的皮肉之痛,竟好像稍稍冲散了心口憋堵的濒死窒息。
仿佛心底淤积的淤血、沉冤、绝望,终于寻到一丝出口,顺着臂间血线缓缓流出。
她眼神空洞,神志迷离,已然分不清痛在身、还是痛在心。
只知越流血,越解脱。
她麻木地握着银簪,一遍、又一遍。
雪白如玉的左臂内侧,一道道深浅错落的血痕次第绽开,殷红刺目,纵横交错。
细血珠层层渗出,顺着臂间肌理缓缓滑落,滴滴坠地,悄无声息。
林星曳停止了哭泣,不闹、不颤。
只是睁着空洞死寂的眼,静静看着自己臂间漫开的血色,任由肉身之痛,勉强拖住即将彻底沉沦破碎的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庭院风声渐凉。
柚禾端着温热夜膳,轻步推门而入,正要轻声唤她用膳。
可抬眼看清窗边人影、看清那满目刺目的淋漓血色时——柚禾瞳孔骤缩,浑身僵住,手中食盏哐然落地,碎裂声响彻寂静卧房。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