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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心死枯木 一切都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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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林琼的诉说,林星曳如心口撕裂,喉咙哽咽肿胀,艰难地挤出一句:
“爹爹,你别说了,我不敢听这些。”
林琼静静凝望着她,气息微弱,却带着温柔,“星儿,功名皆是尘土浮云。爹本想着有了这些就能护住你和你娘,可是……终是一场空。
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功成名就,只求你——好好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就有来日。活着,爹......就不白死。”
林星曳盯着爹爹那只血骨模糊的残手,泪流不止。
牢门锁扣轻响,狱卒冰冷的催声响起。
探视时限,至。
父女俩都目送着对方,除了流泪,说不出话。
林星曳失魂落魄、踉跄踟蹰,一步步走出阴森狱道。
门口等着的,是薛琰。
他望见她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形同游魂。即使从自己身边走过,像是没看见他般。
而林星曳,像是用着所有的力气,勉强走出两步,浑身所有气力瞬间抽空。
突然眼前一黑,身子直直软倒,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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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夜色合围。
林星曳的心像被火烧一样,满眼只有父亲那只血肉模糊、露骨撕烂的右手。
她被吓得忽然睁开了眼睛。
仍然惊魂未定。
薛琰帮她擦了擦脸,猜到她应该做了噩梦,轻声道,“你醒了。”
林星曳深呼了几口气,低眉垂眼,“对不住,公子。”
薛琰一怔,继续道,"要不要用膳?"
“公子,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薛家。
爹爹出了这样的事,不能再牵连你们,要不......”
薛琰立刻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同意的。”
林星曳本就没什么力气,像是被薛琰噎住了般,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我让人送些膳食来,你用过后好好休息。”薛琰说完,帮她窝了窝被角,转身离去。
可此刻林星曳的心却静不下来。她起身慢慢穿好外衣,坐上马车直奔中枢衙署。
她要见玉笙寒。
薛琰知道,却也不在拦着她了。
玉府宅邸,灯火幽深。
玉笙寒屏退下人。他自然清楚林星曳的来意。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卷宗看了,甚至人也求了。
求宇文瑾。
宇文瑾因他之前拒修园林为由,不见他。
不仅如此,还解除了章平刑部侍郎的职位,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工部,把那位认魏丘为干爹的吴良提拔为了刑部侍郎。
所以,这盐引的案子,自然是吴良审的。
这熟悉的操作,玉笙寒知道,皇帝离自己疏远了。
见林星曳眼中的不甘和无奈,玉笙寒眼底是十分的疲惫与无力,轻轻摇头。
“怀卿,此案,翻不了了。
林主事已认下渎职,他这样做,想必是为了保你,尽量保全薛家。
对不住。”
林星曳静静立在灯影之下,静如死寂。
忽然她问,“那么,怎样让陈渊伏法?”
“我知你心有不甘,但现在内署局风头正盛,且没有十足证据。现在动他们,不是时候。”
玉笙寒看到林星曳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手指,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实在于心不忍,“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己,否则林主事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你放心,早晚有机会的。”
林星曳轻轻颔首,“我明白,不打扰大人了。”然后转身离去。
“怀卿。”玉笙寒在身后叫住她,“你定要……保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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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天,冷风彻骨。
阶下,薛琰静静伫立在玉府门外不远处。
林星曳缓缓走向薛琰,晚风拂乱她鬓边碎发,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僵硬。
“公子,我们和离吧。”
“我说过,不行。”
“和离,你就自由了。”
这婚事对薛琰本就是强求,何况如今这局面,已是强撑。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世道艰难,人人都在尘网中。只求但行好事,守住本心。”
林星曳闻言,眸底依旧空空落落,“不和离,休书也可。”
“无理由不可休妻,你想都别想。”
她不再争辩,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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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终审文书落地,尘埃落定。
慕羡贪私入局、借引走私,祸乱海贸税源,判绞刑。
林琼身为主管官吏,稽查废弛、监管失察,致巨祸丛生,判绞刑。
不过,允许家人收尸,择地安葬二人。
行刑当日,冬阳惨白,天光惨淡。刑场肃杀冰冷,万民围观,车马寂然。
林星曳立于刑场之下,静静看着全程。
薛琰紧紧站在她身后,在最后的时刻,捂住了林星曳的双眼。
林星曳眼前一黑,只听到身旁柚禾的惨叫。那一刻,一切都黑了下来,她像掉进了深渊中!
所有发生的事,都与她无关。
刑毕。装殓。
眼见林琼和慕羡的尸身被运走,没有人看见林星曳哭,甚至没有人看见她有半分情绪波动。
目送爹爹和舅舅被运走,她就那样站着,双目空洞,面色惨白如纸,死气沉沉。
像一截被抽走魂魄、剥尽七情六欲的枯木。
旁人同她说话,唤她姓名,劝她节哀,她皆是慢上半拍,久久才轻轻一动眼珠,却无应答,无神情,无悲无喜。
待坟土落定,暮色彻底沉落。
薛琰低声温劝,小心翼翼,生怕惊碎这具已然残破的躯壳:“回府吧。”
林星曳没有应声,没有抗拒,亦没有依从。
可回府踏入熟悉庭院的一刻,她忽然驻足,挣脱了薛琰的掌心。
不等众人反应,她抬步、登梯、踏过檐角,一步步走上了府中最高的主房屋顶。
寒风凛冽,高空风势如刀,卷起她单薄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孤身立在万丈风声之中,立于空旷冰冷的屋脊之上,不哭、不闹、不语。
只是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在屋脊上来回走动。
脚步虚浮,身形飘摇,随时可能被狂风卷落,随时可能坠下高楼。
府中下人尽数惊呆,面面相觑,心底惊惧丛生。
少夫人这模样,莫不是疯了?
薛琰抬头望见那飘摇欲坠的身影,心脏骤然悬起,通体冰凉。
“快下来!风大,危险。”
可林星曳全然不听、不看、不应。
她像是彻底隔绝了人间所有声音,依旧踉踉跄跄在屋顶游走,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脚下万丈高空、刺骨寒风,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在最高最冷的地方,任由寒风刮碎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
薛琰眼底焦灼翻涌,迅速吩咐几个身手利落的护卫:“上去,带少夫人下来,小心护着,不许伤她。”
护卫应声上前,轻步靠近,小心翼翼圈住她的身形,不敢用力,却稳稳制住了她踉跄的脚步。
林星曳骤然被拦,瞬间激烈挣扎。
她力气不大,却偏执疯狂,四肢拼命挣动,浑身都透着一股死寂的执拗。
挣扎无果,身躯被护卫稳稳护住、带离屋脊。
落地一瞬,薛琰伸手,俯身稳稳将她抱在怀里。
可林星曳挣扎扭动,双目赤红,抬手猛地探入怀中,摸出一柄锋利小巧的匕首——手腕一扬,刀锋猛地刺入薛琰右肩。
“少夫人!”
“疯了!少夫人疯了!”
下人惊呼四起,哗然一片,人人面露惊惧。
管家付辕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匕首,远远掷开。
薛琰肩头渗血,痛感清晰刺骨,却分毫未怒,只沉声冷喝,压住所有人的慌乱非议:“闭嘴!谁也不许瞎说!”
一声厉斥,镇住满院喧嚣。薛琰垂眸,看着怀中僵住的女子。
而林星曳,在看见那一片漫开的猩红,那鲜血慢慢浸流在她的手中时,整个人骤然一怔。
脑海中瞬间闪过刑部囚牢里,父亲那只皮肉溃烂、白骨外露、血迹斑驳的右手。
心口压抑到极致的悲痛炸开,只见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坠落,源源不断,砸在薛琰的衣襟上。
“无妨,没事的。”薛琰顾不上肩头作痛,依然抱着泪流不止的林星曳。
他不敢松手,不敢放她一人,更不敢将此刻心神崩碎的她交给任何人。
怕她伤自己,也伤其他人。
薛琰稳着脚步,将她紧紧抱回卧房。
入房之后,他轻轻将她安置榻上,吩咐下人速速传大夫,又命柚禾备上热粥吃食送入房中。
自己则取来干净布条药膏,垂首低头,草草处理肩头伤口,简单包扎止血。
布条缠裹之际,鲜血依旧隐隐渗透。
他抬眸,看向榻上静坐不动、泪水未曾断绝、一语不发的林星曳。
“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算想睡会儿?”
“有什么痛苦,都说出来吧。”
但林星曳静静躺在那儿,木偶一般。
要不是那源源不止地流泪,薛琰甚至怀疑她断气了。
薛琰也不敢离开,坐在榻边,一直守着她。
夜色沉落深更,一室灯影昏黄摇曳,静得能听见烛花轻轻爆裂的微响。
经过白日的一番动荡,薛琰见林星曳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下午小憩一番。
柚禾端着温热的晚膳轻步入内。食盏皆是清淡软糯的粥羹小菜,温度刚好。
薛琰被惊醒,第一时间抬眸看向榻上。
这一眼,骤然让他心底发慌,浑身微凉。
林星曳依旧维持着他小憩前的姿势,几个时辰过去了,分毫未动。
静静躺着,脊背平直,双目微睁,目光空洞地落在帐顶虚空,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唯有两行清泪,源源不断,无声无息顺着眼角滑落,浸透枕巾,湿痕层层叠叠,凉得刺骨。
依然一直流泪。
仿佛心底攒了一世的悲,要将眼泪尽数流干。
薛琰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扶起,垫好软枕,动作极轻,生怕碰碎这具已然枯朽的躯壳。
“星曳,醒醒,喝点水。”
他取过温水,执勺凑近她唇边。
可她唇瓣微抿,僵硬不动,任凭清水抵着唇畔,分毫不肯吞咽。
柚禾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形同枯槁、魂飞魄散的模样,眼眶早已通红,心底又急又痛,忍不住轻声细语劝慰:“姑娘,您多少吃一点、喝一点吧。一天水米未进,身子扛不住的。
公子还在这里陪着您呢,您千万要顾着自己……”
但无用。
林星曳仿佛听不见人间声音。她眼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影。
她就那样睁着眼,空洞望着虚无,泪水静静淌落,一刻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