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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决裂[修] 县令大人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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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霎时,胸中好像有一团湿沉的雾气爆炸,瞬间侵及头脚,冷得他皮肉惨白。三宝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景象也变得模糊扭曲。
二牛....二牛为了凑钱给他治病把自己卖了?
“对!”
三宝恍然,猛地抬头盯着何四。何四双眼含泪,“他把自己卖给陈县的一户人家。当年朝廷征兵,这户人家又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就买了二牛,要他顶替自己儿子上战场。二牛长得壮,个头也高,看上去就像十六岁的模样。不然那年他才十三岁,怎么上战场!”
“而且....而且!”
何四恶狠狠地盯着徐氏一家,恨不能咬死他们,“而且我后来才知道,是你养娘怂恿二牛把自己卖了凑钱给你治病!陈县的那户人家也是你养娘找的。你养娘就是要二牛死!”
话音一落,徐氏一家坐不住了。徐氏把肥胖的身子一抬,两只小脚往泥地一扎,像只战斗大鹅气汹汹朝何四奔去,“小贱种你放屁!”
何四不甘示弱,头顶大肿包,不顾旁人阻拦一招白鹤亮翅准备和徐氏大战三百回合。“狗婆娘!我忍你很多年了!”
就当两方交战之际,院心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三宝倏然蹲下,两只手啪啪朝自己的脸各扇了数十下巴掌。他的脑袋无力垂吊,身子宛若一片破洞的枯叶簌簌颤抖。
何四吃惊道:“三....三宝?”
话音方落,三宝如卷怒风冲到他跟前,和他离得非常近。三宝揪紧何四的衣领,凝视着他,眼中有泪,却是洇着血。“你再说一遍,是谁怂恿二牛把自己卖了!”
何四被吓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三宝怒声咆哮,“谁!”
“是你养娘!就是她!”
一字一字,一点一点扑灭三宝眼中火焰。愤怒、绝望、彻骨的疼痛也在一瞬之间烟消云散,只余一泓悚然的漆沉。三宝缓缓松开双手,任由何四跌入几人的怀抱。
他像一块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崖石,强拧着身子僵硬一转,每转动一分,就碎裂一分。他静静看着徐氏,慢慢说道,“你为什么要卖掉二牛?”
你,而不是以养娘称呼。
徐氏从未在三宝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在她看来,三宝脾气软,就像一团面团总是任人搓揉,便是她又打又骂,也只敢躲在猪圈偷偷抹眼泪。可眼前的三宝让她觉得很可怕。
徐氏拧了把大腿,强迫自己竖起威风欺人的气势。她指着三宝大骂,“三宝!你宁愿听外人的也不信我吗!”
三宝静静道:“阿四不会骗我的。”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你不说,我就不带你赴任了。”这时的他已经无暇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当上县令的,他只知道养娘图他县令的身份,而他要用这个问个清楚。
果然徐氏暴怒,“你这个贱种!忘了当年要不是老娘在益州捡得你!你早死了!”
三宝无动于衷。
徐氏彻底破防了,猛扑上前要揍三宝,“我卖二牛咋了!二牛那小贱种从小就和我作对!我巴不得他死!”
三宝脑中嗡鸣。
“你不能欺负二牛!”
他崩溃大吼,身子甫一发力,登时纵前,直直逼向徐氏。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的脑袋要撞击徐氏的胸脯之时,他竟侧身一闪,转而奔向一旁落单的徐八。
“娘啊!”
声音未落,三宝已然抬起右脚,一记扫风回旋踢,狠狠踢向徐八的脑袋。但听喀拉一响,徐八登时飞了出去,在空中旋了几旋,一头栽进水井。
扑通!
徐氏:....
徐氏厉声尖叫,“俺的儿啊!”
她刚要有所动作,却没发觉三宝已然近身,冷冷站在她的身后。三宝眼中精光爆闪,十足的狠厉和暴戾。他的身子霍然绷紧,两条手臂爆发出可怕的力量,竟是将徐氏生生扛起。“你欺负二牛,我和你拼了!”
言罢,双臂凌厉一掷。徐氏发出杀猪般的惨烈叫声,“啊啊啊!”然后一头栽进井里。但她身躯太过肥胖,硬生生卡在井口,像一只倒吊着的老母鸡,两只脚不停扑腾。
井里传来嗬嗬的哀嚎。
院中众人:....
何四目瞪口呆。
三宝往后跌了几步,俨然力竭。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准不准不准!我不准你们任何人欺负二牛!”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二牛啊!”
三宝彻底崩溃,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二牛啊!”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子突然一梗,直挺挺朝后倒下。
“三宝!”
“沈大人!”
三宝倒下的那一刻,还在怔怔看着苍空。小月圆圆。雪片儿般的光羽一片儿一片儿埋掉他的身子。
直至窒息。
****
“隔壁家的小孩?”
“三宝?好有福气的名字哎!”
“我叫二牛,嗯,我比你大,以后你就把我当哥哥吧!我会保护你的!”
“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二牛!”三宝陡然惊醒,怔怔看着头顶青纱花账。两三灼烫呼吸之间,梦,梦里的人已然消失无踪,只余下如坠深谷般的惊惶与骇痛萦绕于心,使他近乎窒息。
三宝张大嘴巴,用力呼吸,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心情,用袖子用力擦拭额头的冷汗,挣扎着坐起,眼神迷茫无措。身上的青色锦被是他从未摸过的松软,手轻轻按上去就可以留下一只完整的五指印。
他的眼神往外一扫,此时似乎是清晨,室中无烛,仅一抔光尘自窗后扑进,洒落床榻之前,其余皆是漆静。案台上放了只白釉瓷瓶,一枝朱色牡丹斜倚瓶口,仍着露花,清光一照,昳丽明艳。但在他眼里却像朵有他三个脑袋那么大的食人花,正朝他张开灰紫的獠牙。
他的神色从呆愕变为惊恐。
这是哪里!
他是不是又被谁给卖了!
还是他做错事被抓走了!他做错了什么事来着,对!他把养母和养弟丢到井里去了!他还差点打死王一八!是不是养爹报官了!
哇!
三宝吓得连滚带爬跌下床榻,赤着脚在室中乱寻半天才摸着门,万分小心把门推开条细窄的缝隙,匆匆忙忙钻了出去。
门外安静。
他穿着单衣,像只受惊的兔子胡乱窜动,七弯八绕,回廊像长长的迷宫,他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出去。
不要!他不要再被关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嘛!
他想回牛家村!他想见何四!他要等二牛回家!
呜呜呜。
破碎的呜咽像流动的水汽轻然浮动,带着温柔的悲意四散而去。一颗又一颗珍珠般晶莹的泪水无助掉下,三宝用手擦了又擦,怎么擦都擦不完。
“小杂役!大清早的哭什么呢跟哭坟似的!晦气死了!”呵斥声从身后传来,迅疾逼近。
三宝吓得大哇一声,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跑。可他还没跑几步便被人一把攥住头发,往后拖行。他吓得抱紧脑袋,高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我!”
他嚎啕大哭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打我!痛,好痛。呜呜呜。真的好痛。”
抓他的仆役厉声道:“知道错还哭!你新来的啊,管事的没和你说过二公子听不得府里有哭声吗!”说着抬手便打。
三宝闭紧眼睛。但意料之外,那只巴掌并没有落下。他颤着身子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仆役的手被一人抓紧,那人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要打他。”一字一字,凌厉冰冷。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昨夜来找他的那个大官,叫什么来着,魏璟秋好像。
“二..二公子!”
三宝听见这句话,瞬地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对方听到自己的哭声然后被暴揍。是时却听魏璟秋冷声道:“向沈县令道歉。”
仆役闻言大骇,一个扑通跪倒在地,抱紧三宝的大腿求饶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县令饶恕小人吧!”
三宝亦被吓得不轻,嘴唇颤而又抖,正想说话的时候又听魏璟秋呵斥道:“下去领罚!”
又对在场所有仆役道:“你们听好,今后沈县令在府上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是!”
三宝抬起小脑袋,两撇短眉茫然一塌,怔怔看着魏璟秋,显然不明白对方在干什么。又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脚,眉头微锁,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光着脚踩在地上极为不雅,羞愧的情绪如浪涛翻涌,打得他面红耳赤。
他急忙蹲下,两条胳膊扣紧双膝,身子缩成半截,动都不敢动。近处的仆役都在盯着他,窃窃私语,远处的仆役也闻着动静不断靠近。这是他第二次成为众人的焦点,他一点都不开心,愈来愈觉得众人目光像几百根针扎在他身上,快把他扎成稀巴烂了。
三宝快哭了,恨不能当场刨个地洞把脑袋埋进去。
“脚不冷吗?”魏璟秋问道。
三宝支起脑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冷的!大人家的地砖踩起来舒服的嘞!”
魏璟秋目光闪动,“真的?”
三宝瞥了眼四周聚集的人群,急急低下头,耳根子红透了,一副乡巴佬进城逛金店被人指指点点,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魏璟秋却突然道:“这样啊。”言罢他竟是弯腰,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触靴口,乌黑光洁的发尾生平第一次垂落在地,轻轻横扫,染上不少尘土。
四周死静。
就连三宝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时身躯剧烈一震。
魏璟秋全然视若无睹,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嗯,是比穿鞋舒服呢。沈县令,一同走回去吧,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他朝三宝伸出了手。
三宝却半点不看他的手,仍盯着他的脚,没过一会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
虽然他也不懂他为什么笑,但就是莫名觉得很好笑。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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