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伴侣》在兮

37、收尾 敢淋雨吗？

　　许伊人这段时间的任务很固定。

　　晒谷子，做饭，打扫卫生，预测下雨。

　　这里的雨和温度一样不讲道理，明明上一刻还是晴空，下一秒就风雨欲来。

　　比如此刻。

　　许伊人仰望那看上去蓄势待发的云。

　　不，应该说已经来了，还在半空落体呢。

　　就是不清楚在加速阶段还是匀速阶段了。

　　许伊人甩甩脑袋。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应该用最快的速度把谷子收起来才对。

　　他去小屋里拿出抱板，开始推谷子。

　　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彬和秋书莹一下子飞出来。

　　“哈谷杷儿在里头外头？”秋书莹左右张望。

　　许伊人偏头：“里头。”

　　夫妻俩二话不说又钻进去，拿着家伙出来。

　　三个人分头行动，从四面往中间聚拢谷子。

　　过了一会儿，门口慢悠悠加载出一个齐思敏来。

　　老太太撑着墙壁歇气，感叹自己这老寒腿真是不中用了，爬楼梯越来越不行喽。

　　她看卖力行动的后辈，缓缓直起身子，取了把叉头扫也加入进来。

　　大家伙们收拾大部分谷子，扫把一抡把剩下的扫回去。

　　等他们把谷子堆起来的时候，门那边响起微弱的动静，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秋声艳冲了出来。

　　看来她也是发现天气不对就立马赶过来了。

　　秋声艳一看这情景，顿时扭头，随即几个箩篼连拖带拽乒乒乓乓跟在她后头。

　　秋声艳从箩篼里掏出大大小小的撮箕分给大家，每个人都争分夺秒装谷子。

　　第一批小雨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收完了。

　　雨水落在塑料膜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渐渐越落越多、越来越大，变奏成哗啦哗啦的震动。

　　隔着一道雨帘，秋声艳擦去脸上的水：“好骇人，差点了就遭了。”

　　“那不是，幸得好你回来了，不是嘛还要淋一会儿。”齐思敏搓搓眼睛，水浸到里面去了。

　　秋书莹见一个二个狼狈的模样，赶紧打断他们的话：“都不要站到了，去换个衣裳洗把脸，尽都浇湿的，（不然）等哈儿感冒了。”

　　被老妈这一提醒，秋声艳才反应过来：对哦，先去收拾收拾。

　　“走走走，下去下去，收拾归一了去底下看落雨。”

　　一群人各自去换衣服，然后回到客厅，大门敞开，看外面水花四溅的夏雨。

　　秋声艳扇着风抱怨：“地烤得焦干的，一落雨闷得很，点儿都不凉快。”

　　“热天家是弄家伙，”齐思敏喝了口茶，依旧心平气和，“熬过这关天就好了。”

　　田彬仰头猛灌薄荷水，一抹嘴咋咋呼呼叫起来。

　　“杂老会儿！几时熬过哦，一天到晚都热得你伤了心！帕子都要揩湿几条！”

　　秋书莹没好气瞥他一眼：“明明是你容易出汗。”

　　“又不是我想弄家哩。”

　　“晚上个洗澡噻，那不是要好点啊。”

　　“天天冲水皮子都要泡发了。”

　　“哪有弄夸张的事，又没喊你泡进去。”

　　“漤得痛得嘛……”

　　秋声艳默默遮住眼睛。

　　又来了，不看不看。

　　许伊人四下张望，咳嗽两下。

　　一时间几个人都看过来。

　　“那个，谷子还要晒好久安？”

　　齐思敏想了想：“差不多还晒两天太阳，到时候就可以装谷仓头去了。”

　　“谷仓？谷仓在哪搁儿啊？”

　　他好像没看见哪间屋子是专门放置谷物的，米缸倒是在另一间屋子里。

　　不料齐思敏转头撑开老花眼：“你没跟他说啊？”

　　她这话明显是冲秋声艳来的。

　　竹扇后缓缓露出一双眼睛，眨一下，又一下，吞吞吐吐解释：“嗯……我好像搞忘了。”

　　齐思敏：“……”

　　许伊人：“……”

　　一旁拌嘴的秋书莹和田彬：“……”

　　过于安静的气氛让秋声艳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

　　“哎呀，当时没用到，我就没想起嘛，我相说今晚上跟他说的。”

　　齐思敏抬起皱纹：“你还没到我这个年纪安，记性还不如我啊？”

　　秋声艳干笑两声：“意外，意外嘛。”

　　“弄大个人了不要啥子事都东东安安的，你出去都弄家伙咋个整哦。”

　　“嗯嗯嗯，晓得了。”秋声艳小鸡啄米式点头。

　　许伊人欲言又止。

　　所以，谷仓到底在哪里，请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他感觉这时候开口好像有点破坏气氛，于是伸手戳了戳秋声艳的胳膊。

　　秋声艳疑惑，转过来和他对视。

　　一秒，两秒。

　　终于，秋声艳从他欲说还休的眼中接受到信号。

　　“就是那个，楼梯绕起那里的墙，里头是空心的。到时候谷子晒干了就从楼梯有个口口那里把谷子弄进去。”

　　秋声艳凑近给他讲。

　　许伊人：我说那里怎么有个口子，原来是这样啊。

　　得到答案的许伊人安分下来，继续发呆去了。

　　齐思敏喝了会儿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今天不是上班吗，咋弄快回来了？”

　　“我听到有人喊要落雨了，出来一看当真是，她就喊我先回来了。反正这会儿也没人来的。”

　　齐思敏一听乐了：“那你今天还多得时间耍。”

　　秋声艳也乐：“耍不好啊，本来回来就图耍得安逸的嘛。”

　　许伊人寻思：那确实很安逸了。

　　檐下不停滴着雨，最初的湿热过去，总算透出几分凉意来。

　　许伊人估摸着，立秋不远了。

　　——

　　谷子晒好了，可以收进谷仓了。

　　扫干净楼道，在地上那个小小入口的下方安一块板子拦住，直接把谷子从天台往门口推拢。

　　像倒沙漏。

　　许伊人如此联想。

　　谷子够多，表面上的就会随重力下滑，直到落进唯一的入口。

　　许伊人在上面和田彬一起推，秋声艳就和秋书莹在下面守着那个方口，免得它被堵住不动了。

　　等谷子自己流得差不多了，台阶上剩下的就慢慢拿高粱扫把扫下去。

　　什么？有灰怎么办？

　　当然是用风谷机啊！

　　一行人转移到陈列丰富的仓库屋内，秋声艳拍拍中央的大家伙介绍道：

　　“这个是风簸，把（谷子）里头的渣渣落洒风出来，多风两道就干净了。”

　　许伊人颇为新奇地打量。

　　这个木制的农具形似四足动物，背上安着三棱柱样的漏斗，头为圆柱体，中间挖出的眼睛伸出一根摇手，往里还能看到叶轮，通身长方体，尾部开放式，侧面还挂着个漏风的小口袋。

　　全手动开放式工具啊。许伊人想。

　　他们调整了风簸的位置，让尾部——也就是出风口对准门口。

　　懒得搬出去，反正门口出去也是空室，不碍事的。

　　秋书莹站在风谷车对面，脚边是装满谷子的箩篼，她开始撮谷子倒进入料仓了，田彬则握住摇手准备就绪。

　　秋声艳扬起下巴：“拿个箩篼来。”

　　许伊人拉一个过来。

　　秋声艳接过放在那个漏斗下方，说：“好了。”

　　于是田彬动了。

　　他先转摇手，然后按住抬杆一挪，谷子顺着开口往下钻，风簸嘎吱嘎吱响，漏料口就流出来颗颗粒粒的谷子，哗啦啦落进箩蔸里。

　　许伊人正目不转睛学习中，突然听到秋声艳在叫他。

　　“过来过来。”

　　视野一转，秋声艳站在出风口旁正对他招手。

　　他走过去：“爪？”

　　秋声艳一指：“你来看。”

　　[・_・?]

　　许伊人探头。

　　然后差点被迎风而来的谷壳灰尘扑一脸。

　　许伊人猛退一大步。

　　“噗！”

　　秋声艳弯下腰，整个人都在抖。

　　扫掉头发上的灰，再用袖口擦一下眼镜，许伊人转头凝视秋声艳，的后脑勺。

　　秋声艳笑得心满意足，结果一起身就对上了伴侣的视线，里面透着微妙的控诉。

　　“咳，哎呀，我本来说喊你站远点的，哪晓得你直接支过去了。”

　　许伊人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真的吗”三个字。

　　秋声艳面不改色：“真的啊，我喊你过来是摸一下。”

　　“摸？”摸什么？

　　秋声艳见他一脸茫然，决定亲身示范。

　　“这个。”说着，她把手伸在出风口面前。

　　“斠（试）一下？”

　　许伊人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缓缓地，学着秋声艳的动作把手放在她的手前面。

　　簌簌簌簌——

　　许伊人一下子睁大眼。

　　好奇妙的触感。

　　一个一个随着风吹出来撞上皮肤，不痛，像干燥剂里的小硅胶珠弹上去一样，但因为稻壳有棱有角，所以又有一点点痒。

　　许伊人把手往前伸一截。

　　力道变大了。

　　他又让手退远点。

　　这回变小了。

　　也是一个很好的物理题素材。

　　“好耍吧。”耳边秋声艳的声音在笑，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很愉快。

　　许伊人点头：“好耍。”

　　“欸欸，不要尽耍了，第二道你们来哈！”哐当哐当人工发力的田彬一声吼打断他们。

　　“晓得了，你先把你的干完再说。”秋声艳不甘示弱喊回去。

　　背面默默倒谷的秋书莹：……我真是遇得到你俩爷子。

　　都是冤家。

　　最后一粒谷子落下，田彬迫不及待冲他们招手：“来来来，该你们干了。”

　　“来就来，”秋声艳嘟哝，肘了肘许伊人，“会了噻？”

　　“嗯嗯。”

　　秋声艳一甩头发，马尾在空中划出潇洒的弧线，雄赳赳气昂昂道：“走。”

　　风簸又开始嘎吱嘎吱响。

　　许伊人摇啊摇，一边摇一边听秋声艳他们说话。

　　“这批拿来打新米噻。”

　　“嗯，等会儿弄机子里头磨米。”

　　“磨了还要风，难得干哦。”

　　“那我干？”。

　　“咋可能嘛，肯定是我干噻，我当家做主嘛。”

　　“想吃新米。”

　　“要醒过才好吃。”

　　“米缸还有弄多米，不合你口味啊？”

　　“……我有些时候都不晓得你是不是挑生干（故意）的。”

　　“我又爪了？”

　　一句句家常入耳，许伊人埋头，唇边升起一点弧度。

　　生活真是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