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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晒谷 不要直视太 ...

  •   月光如水的景致还历历在目。

      然后被一道阳光劈开,替代成酷热的烈日。

      许伊人扶了扶草帽,免得被晒成高温,虽然现在的体温也不低就是了。

      好大的太阳,好多的谷子。

      许伊人上看下看得到一个结论:他今天要被黄色包围了。

      “怎么了?”

      许伊人偏头,同样带着草帽的秋声艳拭去淌在下巴的汗水,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觉得太热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伊人摇头:“没有。”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我只是在想,做活确实很辛苦。”

      尤其是农活。

      天没亮就要起床去土地里,做着重复的动作,一直忙活到晚上。

      当然,他们现在不是这样的,这是齐思敏口中他们那些年的日常。

      “是啊,辛苦,”秋声艳遮住眼睛仰头,免得被顶上的太阳光刺疼,“我记得晚上他们都要做很久,打着头戴式手电筒。”

      “我呢,就待在屋里看家,把灯打开,从里面往门外盼啊盼,巴不得他们下一秒就出现了。”

      秋声艳撑着刮朳长长的棍柄晃动:“乌漆墨黑的不好看,嗯,要是那个时候有时钟就好了,你说数着秒针应该就不会无聊吧?”

      许伊人没开口,他不知道怎么接,但他知道秋声艳不需要回答。

      “啊……好像扯远了,”秋声艳缓缓眨眼,环顾四周,“加紧干吧,还有好多谷子没晒呢。”

      “好。”

      箩蔸一翻,谷子哗啦啦倒出来,秋声艳和许伊人要把山丘推成平地铺满整个天台。

      嗯,何尝不是另一种金色的稻田呢。

      谷子里还夹杂着细碎的稻草,秋声艳拿来细爪子的钢筢递给许伊人,让他在表面轻轻抓挠。

      许伊人:这个形容有点痒痒的。

      他抓了一会儿,更加确定了这种想法:像给猫梳浮毛一样。

      他也直接这样说了。

      “嗯?”

      秋声艳倏然睁大眼,愣愣盯着他,几秒后瞬间爆发出大笑。

      “噗!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俯后仰,许伊人看得心都颤了颤,生怕她直接平地摔了。

      “哎哟,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你真是太有才了,不行我再笑会儿哈哈哈——”

      许伊人眉心一蹦一跳的,跨步上前虚虚环住她,给笑得毫无形象的伴侣顺气。

      “有那么好笑吗?”许伊人小声说。

      她的笑点毫无规律可言。

      不过这么一说,许伊人倒是联想到另一件事。

      他好像没见秋声艳给那只猫梳过毛。

      不,别说梳毛了,平时根本连猫影都见不着。

      “你们这里都是散养猫吗?”

      许伊人回忆一下,发现见过的那些猫基本都没套绳,狗倒是拴得牢牢实实。

      “哈哈,哈……咳,嗯?对啊,散养。”

      “那个,猫经常这样出去,不怕它哪天不回来吗?”

      “啊,还好,它知道回家的路。”

      重点是这个吗?

      “不怕它跑了?”

      “它爱跑就跑嘛,说明待着不自在,我们和它没缘分呗,而且它能养活自己。”

      秋声艳把沾湿的碎发拢上去:“乡里的猫是要抓老鼠的,野性很强,经常撒野爬树飞檐走壁,要是关起来才会出事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它出去。”

      这样啊。

      “我记得刚来那段时间还能经常见到它,后面就找不到它了,为什么?”

      这话问住秋声艳了,她迟疑了一下:“可能,你是新面孔,它想多熟悉熟悉吧,后面认得就走了。”

      许伊人:“你确定,它之后都没让我摸了。”

      秋声艳用一种“你在找茬吗”的眼神看他:“你又没主动伸手要摸。”

      那可是猫,还是很矜持的一只狸花猫!人不自觉点凑上去怎么让猫猫接触你。

      许伊人:“……”

      原来是猫随主人一个脾气,他的错,把主客倒置了。

      每一次对话的发展走向都出乎意料,许伊人觉得应该及时止损了,不然可能会触发猫咪饲养文学。

      “晒谷子,晒谷子行了吧,你看还有这么多没扒拉开呢。”

      不等秋声艳回答,许伊人连忙逮着工具去一边埋头苦干了。

      秋声艳略显遗憾。

      跑那么快做什么,她还想多交流几句呢。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谷子的进度还远着呢。

      心中想着活儿,秋声艳也不偷闲了,专心投入劳动中。

      认真下来的两个人手脚麻利,效率极高,没多久就让灰扑扑的水泥地盖上了黄澄澄的谷皮。

      金灿灿的谷子在阳光的滋润下慢慢染上暖暖香香的气息,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才怪。

      离吃还远着呢,一天要把谷子翻几回晒均,而且要充足时间把谷子晒干,才能进行下一阶段。

      不过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现在一身是汗的秋声艳想先歇口气。

      衣服背后基本湿了一半,领口一圈也被汗浸透了,一半是晒热出的,一半是动热出的。

      换下衣服,再用冰冰凉凉的湿毛巾擦干净汗,秋声艳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你好了吗?”

      秋声艳敲响另一间浴室门。

      “快了。”声音模模糊糊透出来。

      “那我去楼下等你。”

      “好。”

      秋声艳下楼直奔后院,门一开,骤然扑面的凉风直接把她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秋声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还是这里凉快。

      安好小凳子摇上竹扇子,秋声艳安安静静享受起来。

      风一吹,竹叶就窸窸窣窣地响,一节节竹子咔咔伸着腰杆,惊动了梢头歇息的鸟雀,叽叽喳喳跳起来跑到更稳的位置上去。一时间,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咕咕。”

      正巧,一只大公鸡也刚好巡视到这里。

      它那一身行头可气派了,五彩斑斓的羽衣十分醒目,强有力的黄金鸡爪踩在地上,和竹叶剐蹭出清脆的声响,踱着步子过来。看来它很有走红毯的天分

      大公鸡头顶高耸的艳红冠,蓄起两片肉垂,脖子一伸头一扭,一对豆豆眼审视着当家主人。

      秋声艳掀开一只眼瞥见是它,不甚在意,又闭回去了。

      人没动,公鸡抬起一只爪子,慢慢落下,发现主家还没动静,谨慎地靠近。

      就在它愈靠愈近,跃跃欲试探出尖锐的喙时,一道凌厉的风破空而来。

      “咕咕喔!”

      公鸡险而又险避开当头一扇,扑棱两下翅膀连蹦带跳逃离危险距离。

      好险,王冠差点就掉了。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要造反啊。”

      秋声艳捏住扇柄冷冷盯着它。

      反贼头一缩,没咯声。

      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原则,公鸡掉头去巡视其他地盘。

      秋声艳望着它五彩斑斓的黑尾巴,心想:早晚有一天炖了你。

      “你不是说打服了就不惹了吗?”

      趿拉拖鞋的声音靠近,在耳边消失,许伊人坐下来,手上还在擦头发。

      秋声艳继续摇扇子,语气幽幽:“这不是没服吗。”

      毛巾呆住了,许伊人也呆住了。

      嘶,好有道理。

      许伊人沉默片刻,又问:“没服,所以还要打吗?”

      “不然呢?”

      许伊人将视线移到她手中。

      “这个也能打吗,铁扇公主。”

      秋声艳觉得他在说废话,打还挑工具吗。

      “能啊,只要趁手都能打。”

      话音刚落,秋声艳陡然发难,一记掌风呼过来。

      许伊人似乎没来得及反应,一动不动。

      攻击眨眼间扑面,就在许伊人马上惨遭痛击的时候——

      手瞬间收力,扇面堪堪停在发梢处。

      然后许伊人得到了两下轻轻的拍拍。

      “你也是长胆子了,都敢跟我开玩笑。”

      隔着翠色的遮挡,声音穿透过来。

      听上去像责问,不过许伊人听习惯了,知道她其实没多少气性,只是在立威。

      肯定是那只公鸡,他完全是无妄之灾。

      许伊人低下头往前戳戳点点。

      “我哪有什么胆子,浑身上下都是底气都是你给的。别不高兴了,我一会儿去拔它的毛拿过来。”

      “脏兮兮的谁要它的毛。”

      “那插它脖子上?”

      “这个可以。”

      至于一个小时后被拔了最漂亮一根尾嫁接成羽脖上呆毛的公鸡作何感想,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吹风很凉快,就是坐久了又想找事干。

      秋声艳想想还有什么是能祸害……哦不,是捣鼓的。

      还真有。

      “我是不是没跟你吃过那个。”

      许伊人面露茫然:“哪个?”

      秋声艳圈起食指和拇指:“一种草,这么大点,三片叶子,心形的那种。”

      “应该是没有的,我没印象。走走走,我带你去找。”

      许伊人就这样被秋声艳拉走了。

      他还以为秋声艳会把他带到林子里钻,结果只是停在院坝周边有土的地方,那里长了很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秋声艳牵着他在一片风格迥异的草里左翻右拨,挨个扒拉寻找。

      “我记得这里应该有的。”她边找边自言自语。

      许伊人倒想帮忙,但秋声艳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名字,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啊!这里。”

      秋声艳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弯腰去摘。

      再起身时,她的手里已然多出两片小小的草叶。

      嫩嫩的叶子呈在许伊人眼前,他稍稍一抬眸,就能对上秋声艳亮晶晶的眼睛。

      “尝尝。”她说着,音调都轻柔许多。

      许伊人拈起一片放在嘴里嚼。

      咬下去的一瞬间,许伊人立马耸起眉毛。

      “怎么样?”秋声艳见状一下子笑出来,乐不可支瞧他,“味道很特别吧。”

      好像被整了。

      许伊人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整张脸都在用力表达哀怨,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好不可怜的样子。

      秋声艳这样觉得。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眯眯道:“你多嚼两下,仔细品味。”

      真的吗?

      抱着怀疑的心态,许伊人又嘎巴嘎巴咬了两口。

      还真是。

      最初的酸劲过去,在口中会变淡,里面裹的微甜漏出来,回味绵长。

      “这是什么?”这下总能回答他了吧。

      “学名酢浆草,”秋声艳晃晃那平平无奇的叶片,也含了一片,“我们这里叫酸鸠草,顺带一提,它也算我以前的零嘴之一。”

      许伊人眨眼:“你以前到底吃了多少野生的?”

      “我自己都记不清,给你说过的都是我能记得的。”

      “欸!你又打断我,差点就忘记要说什么了。”

      秋声艳把酢浆草捧近些,近得许伊人能清晰观察到上面的纹路。

      “你看看,猜一猜它像什么?”

      她期待地问。

      许伊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酢浆草乍一看像杂草,其实有几分姿态,它花也是如此。

      黄色的五瓣花,很常见的圆润轮廓,小小一朵,不起眼,但和那些野花一样彰显着蓬勃生机。

      自然特有的生命力。

      “像三叶草吗。”他这样回答。

      “是啊,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得到想要的答案,秋声艳肉眼可见地高兴,又开始分享她的记忆。

      “不是说在三叶草里找到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吗,我那个时候以为它能长出幸运草,到处翻,可都是三片叶子的。”

      “后来才知道,我认错了。”

      秋声艳低头看那片草:“我还以为是我运气不好。”

      许伊人想象那个画面,感觉心都要化了。

      “怎么那么单纯。”

      秋声艳理直气壮:“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单纯点怎么了,不可以?”

      “当然可以。”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

      许伊人弯弯唇角。

      完成活动的秋声艳拍拍手:“走吧,回去再坐一会儿。”

      歇息后他们接着翻谷,充实的一天很快就到头。

      谷子的细芒铺在皮肤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刺痒感,尽管秋声艳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还是觉得有些痒。

      她控制不住去挠,下手没轻没重的。

      许伊人见状连忙制住她,一边揉搓一边按摩,顺带转移注意力。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是吧?”

      有人伺候秋声艳也乐得清闲,顺势躺在他怀里。

      “嗯,你明天忙吗?”

      “我不忙,你在诊所待着就是。”

      许伊人又接一句:“再说了,还有妈和爸他们帮忙呢。”

      “嗯,那行……”

      秋声艳恹恹欲睡,眼睑上下起伏,整个人慢慢缩下去。

      嗡嗡——

      “金色的梦,灰色的痛……”

      突如其来的电话把秋声艳震清醒了。

      “谁啊?”秋声艳撑起手臂。

      许伊人瞅一眼,也有些意外。

      “是方岚恒。”

      “岚岚?”秋声艳猛挺身,手伸出去,“递给我。”

      “喂,岚岚。”

      “在干嘛,你是不是要睡了?”

      “你也知道我要睡了啊。”

      “呵呵,这不是卡着点来嘛,我刚刚结束。”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项目终于要收尾了。老大说这次完了会放几天假,我到时候过来找你。”

      秋声艳坐直身子:“真的假的,你之前不还说要我参与吗?”

      “那是我记错了,是另一个项目,内部员工参与调试那个。”

      “啊——”秋声艳拉长尾音,哀怨道,“所以你就这么对我,害我担心好半天。”

      “我的错,我的错。回来请你吃饭怎么样?”

      “也行,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就知道你最好了。行了,不打扰你了,到时候我来给你发消息。”

      “行,到时候见。早点休息。”

      “拜拜,晚安。”

      那头挂断了。

      许伊人凑上来:“她说什么?”

      “说要过来找我,”秋声艳放下手机,扭了扭脖颈,“不过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只能带她呼吸新鲜空气了。”

      “呼吸新鲜空气有什么不好的,城里的空气质量指数可比不上乡下,她可以接接地气。”

      秋声艳笑出声:“你现在说话怎么和阿婆一个调子。”

      许伊人无辜睁眼:“哪有,我可学不来老人家那口腔调。”

      太接地气了,有时候他都听不懂,都不知道那样的音节怎么发出来的。

      “她那腔调谁都学不来好吧,再说你学她的腔调做什么。”秋声艳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狠狠挼搓许伊人的头发:“行了,做好你的事就好了,比如现在,你应该关灯睡觉。”

      “哦。”

      许伊人埋头慢吞吞应着,摘下眼镜:“那我关了。”

      “去吧,我明天要早点去诊所,不然玉荷叶批的亲情假就要过期了。”

      “晚安。”

      “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晒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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