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房子 我们的家 ...
-
在夜色中泄露的情绪无声淹没着源头。
啪嗒，啪嗒。
细微的水声在许伊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顷刻间，脑海里拉起尖锐的警报。
许伊人松开秋声艳的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环抱在臂弯里，源源不断把温度传递过去，给予一片密不透风的小空间。
嘴巴动了动，几次张开又合上，都组织不出一句时宜的话来。
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的。
可是，她不喜欢这个时候被打扰。
许伊人犯了难。
眼泪简直就是一大杀器。
许伊人只能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女人的肩，默默陪伴着。
渐渐的，他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起伏变得平稳，于是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递过来。
纸巾从指尖滑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再落回手心时，已是两坨皱巴巴的纸团了。
纸团以抛物线的轨迹飞到垃圾桶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好点了吗？”许伊人现在才敢开口。
“……嗯，缓过来了，”秋声艳平复着嗓音，抬头一看就是男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俊不禁，“你那是什么表情，吓到你了？”
秋声艳回头一想，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本来随随便便聊着呢，结果没说几句人就开始哭了，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可能以为她被男人给欺负了呢。
想到这里，秋声艳摸着许伊人的脸颊安慰道：“没事，我就是情绪突然上来了有点忍不住，没有什么的。”
“你没事就好。”
她看见许伊人松了口气，又一直盯着她看，问：“要去敷一下眼睛吗？”
“不用。”秋声艳不由自主碰了下眼角，那里肯定红了，鼻子应该也没能幸免，“太冷了，不想动。抽屉里有眼药水，你给我滴两滴就行。”
许伊人又支长了手臂去翻箱倒柜。
“这个吗？”
“对。”
“我帮你滴？”
“好。”
脖子舒展，头仰起，泛红的眼睛轻轻落在他身上，静静等待着。
许伊人被那目光定了一瞬，才开始动作。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一只手举着眼药水，悬空找准位置，趁着眼球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滴下。
一点清凉骤然弥漫，秋声艳下意识闭上眼睛，酸涩感逐渐缓解。
“好了。”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接着是抽屉滑动的声音，一点“咚”的动静，抽屉又合上了。
布料摩擦着，身旁的床垫陷下去，温暖再次贴近，她感受到男人像先前一样抱住她。
一片漆黑里，很久以前的疑问重新涌上心头。
太熟悉了。
秋声艳想。
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太熟悉了。
就算是提前了解过她的习惯，理论和实践都是有区别的。
可是从见面到现在，他们都相处得很自然。
就仿佛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
我是不是……
嗡——
遽然爆发的轰鸣硬生生震碎了还未成型的念头，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大脑深处冲击上来，秋声艳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听不进，看不清，似乎全部知觉都离她而去了。
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好一会儿，无所谓，反正秋声艳也记不得。
她只记得，当她慢慢恢复意识时，手臂传来被紧紧抓握的感觉，一句句呼喊不断撞入脑海，语调越来越高昂，直至如惊雷般破开屏障清清楚楚响彻在耳边。
“秋声艳，停下！”
“不要去想！”
“冷静下来！”
“……许……伊人？”
视觉终于苏醒过来，一片黑茫茫散去，渐渐浮现出许伊人焦急的面庞。
眼看秋声艳的瞳孔重新聚焦，许伊人如释重负，放柔声音试探道：“感觉怎么样？”
秋声艳一眨一眨，眼珠四处飘忽，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好半晌才回应他：“怎么了？”
许伊人正打算说什么，秋声艳突然反问他：“我们不是在聊阿婆他们吗？”
这下换许伊人愣住了。
秋声艳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抬起眉毛，奇怪地瞧着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怎么样，我是有什么事吗？”女人一巴掌拂开他的手，揉揉自己的臂膀，面色不虞，“突然说莫名其妙的话，还莫名其妙抓着我。”
“怎么，你是想去隔壁屋体验一晚吗？”
许伊人：……血肉之躯是怎么说出比实验室冷库还冰冷的话的？
有一个好消息：她完全忘记刚才的事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忘得太干净把帐全算他头上了。
许伊人头一次生出“我需要一点场外支援”的念头。
等等，说出去的话会被二次攻击吧。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妥当。
“怎么会呢，”许伊人赶紧找补，连滚带爬一头栽进秋声艳怀里，枕在她腿上伏低做小，露出半张泫然欲泣的俊脸负荆请罪，“刚刚是我不对，把你抓疼了，不要赶我出去好不好。”
“外面太冷了，一个人睡可能会冻感冒的。”
“两个人一起有照应，也更暖和，让我陪着你吧。”
毫无回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真空环境下呢。
看女人始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许伊人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
“声艳，小艳，苗苗……亲爱的，求求你了。”
一，二，三——
在许伊人默数的第三秒，环抱住的人总算有了动作。
“起来，”后背被呼了一掌，力道却不重，秋声艳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热气都被你撵跑了。”
许伊人从善如流，立刻直起身包裹住秋声艳，那架势比院子前攀树的松鼠还勤快。
许伊人把手伸进被窝里捏了捏秋声艳的指尖，果不其然有些凉了。
“要睡了吗？”他问。
秋声艳一时没答，一只手按揉着太阳穴，眉心也微微蹙起，仿佛在回想什么。
许伊人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坐着升降梯欻一下又到顶了。
你不要再想了我害怕啊！
许伊人谨慎观察着四周，还好，目前一切正常。
没过多久秋声艳就把手揣进被子里了，应该是没想起来，闭上眼慢慢缩回窝，捂住大半张脸，对他懒洋洋说道：“嗯，睡了吧。”
啊，太好了。
许伊人简直是热泪盈眶，虽然没有泪出现。
啪。
灯暗下去，两人肩并肩倚靠而眠。
静谧的夜里，秋声艳悄然睁眼，瞥了瞥枕边人。
其实刚刚是想起来要说什么的。
话都到嘴边了，秋声艳蓦然又起了的新念头。
不如，直接展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到那时，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秋声艳很好奇。
真期待明天啊。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许伊人就被秋声艳神神秘秘告知，要给他看一个东西。
“我保证你会喜欢的。”这是她的原话。
嗯，这个保证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以许伊人过往的经历统计来看，不多不少，百分之三十左右。
但他的反馈能让秋声艳获得开心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所以他向她询问，“那需要我闭上眼睛吗？”
“不用。”秋声艳摆摆手，“闭上眼睛怎么看路。”
她摊平掌心对着两人的头顶比划了下，“再说了，你这么大个，要是摔倒了我可扶不住。”
许伊人心想：你明明是根本不扶的。
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我没那么容易摔。”
几秒之后，许伊人蓦地发现其它重点。
“看路，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反应还挺快。秋声艳暗自嘀咕。
“是要去，”她没反驳，一边推男人出去，一边接着说，“就在附近不远处，走几步就到了。”
“走走走，往这边。”
许伊人只好顺着她的力道移动。
别墅前头是院子，院子往左出去能看到一整块田，往前的小道呢分两个叉，直走下去是梯田，拐另一边是沿路连成一片的林子。
而他们现在走的就是最后一条道。
行至一处，秋声艳拉了拉许伊人的手，示意他换方向。
许伊人一抬头，一条小径在他面前展开。
明明之前没有的。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哦，先前瞒着秋声艳打报告的时候，他就是钻这地儿藏着的。
什么东西要放在这里？
思忖间，秋声艳已经牵着他进去了。
越是往里走，许伊人就越是疑惑。
似乎并没有多出什么，竹子和松树也还是先前的样子。再说了，要是有什么应该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等等！
只见秋声艳带着他一个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他眼前的——
是一座房子。
……房子？
什么，时候的？
霎时，许伊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秋声艳一转头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呆呆的样子。
咳，对不起，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她真的有点想笑。
秋声艳凑近一段距离看，许伊人还是一动不动的。
棕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盯了好一会儿，渐渐显露出一点茫然来。
时间是不是太长了，难不成惊喜过头了？
别啊，她可医不来范进。
这么想着，秋声艳伸出五指在许伊人眼前晃了晃，呼唤着，“伊人？”
仿佛被惊醒一样，许伊人浑身一震，骤然扭动脑袋。
秋声艳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珠。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乱感，她似乎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这样的眼睛，一样的漆黑，还有……嗯？怎么没了。
秋声艳回神，就听到许伊人斟字酌句期盼地问：“这个……这是，我们的？”
连尾音都在发颤。
“对，”秋声艳凝视他的眼睛，看到里面小小的人影在笑，不由自主地抚上男人的脸，给予肯定的回答，“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得到的答案是许伊人紧紧的拥抱。
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许伊人闭上眼，埋在秋声艳的颈间。
有薰衣草的气味。
“我喜欢，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不存在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