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16、第十六章：工位、星海与摔落的键盘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工位、星海与摔落的键盘
　　紫荆花园那冰冷空旷的楼道，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笑。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却无法驱散李维心头的寒意和那深不见底的茫然。
　　“协议中止。你可以走了。”
　　苏简那冰冷到极致的短信，像一枚精准射入心脏的冰弹，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没有追诉，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他像一件用过的、失去价值的工具，被主人随手丢弃，连一声“谢谢”或“再见”都吝于给予。昨晚那场撕心裂肺的守夜，那滚烫的泪水，那绝望的哀求，那本相册里忧伤的小女孩…所有的一切，在那个重新冰封的背影面前，都显得如此荒谬、廉价、不值一提。
　　手腕上那几道泛紫的掐痕，隐隐作痛，是这场荒诞剧唯一的、带着滚烫与冰冷双重印记的纪念品。
　　李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那十二层楼的，怎么走出那扇沉重的、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金属门，又怎么在清晨微凉的街头，像个游魂一样晃荡回到自己那个散发着泡面味和霉味的出租屋的。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阳光。熟悉的、带着点灰尘和电子设备味道的空气包裹上来，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窒息感。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木门，疲惫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苏简最后那个冰冷疏离的背影，和那条宣告一切终结的短信。
　　解脱了吗？
　　似乎是。那压在心头的卖身契、五万违约金、唐家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为什么，手腕上的掐痕，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为什么，那个在噩梦里哭喊着“别不要我”的脆弱身影，会如此顽固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驱逐出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睡觉。睡他个天昏地暗，把这一切荒诞、恐惧、屈辱和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怜悯都睡过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甚至没力气脱掉那身皱巴巴、还带着医院消毒水和苏简家冷香混合气味的衣服，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自己彻底隔绝。
　　黑暗和疲惫如同沉重的幕布，迅速将他笼罩。意识沉沦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冰封的眼睛，听到了那声绝望的哀求…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混乱而疲惫的黑暗。

　　刺耳的闹铃声，如同钢针扎进李维混沌的梦境。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天光早已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
　　几点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上午九点半！
　　迟到了！而且迟到了很久！
　　巨大的恐慌瞬间取代了所有的茫然和疲惫！协议中止了，违约金暂时没了威胁，但工作！他的饭碗！他赖以生存的工作！昨天在医院，苏简那句“精神状态不适合处理代码”如同魔咒，主管老刘那阴沉的脸…
　　他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弹起来，顾不上洗漱，抓起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还是昨晚在苏简家家政间换上的那件），胡乱套上，蹬上鞋子，抓起那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就往外冲！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亡命奔逃般的狼狈气息。
　　一路狂奔到公司，冲进写字楼大堂，挤进拥挤的电梯。电梯里其他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投来诧异或嫌弃的目光，李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文明世界的野蛮人，格格不入。
　　终于，电梯停在熟悉的楼层。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虽然效果甚微），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预想中的死寂或异样目光并未出现。开放式办公区依旧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带着点压迫感的白噪音。只是，当李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这白噪音似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极其微妙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疏远和避之不及。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可怕的、会传染的瘟疫。
　　李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僵硬地挪动脚步，低着头，像穿过一片无形的荆棘丛，走向自己那个位于角落的工位。
　　工位上，他临走前摊开的项目文档和写到一半的代码还停留在屏幕上，旁边是啃了一半的冷包子（早已发硬），还有…昨天苏妈妈放在他桌上的那个精致的保温桶！它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刺眼的物证，提醒着昨天那场灾难性的闹剧。
　　张涛的工位就在他旁边。此刻张涛正对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但李维能感觉到，自己一靠近，张涛敲键盘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带着担忧和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迅速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连张涛都这样…他默默地坐下，试图打开电脑，假装一切正常。但手指却因为紧张和虚弱而不听使唤，鼠标点了几次才打开正确的文档。他强迫自己盯着屏幕，那些熟悉的代码行此刻却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就在这时，主管老刘办公室的门开了。
　　秃顶微胖的老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李维。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键盘声、讨论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刘和李维身上，等待着某种宣判。
　　李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手心全是冷汗。来了！清算来了！苏简那句“精神有问题”的评价，终于要兑现了！开除？停职？还是更可怕的公开羞辱？
　　老刘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李维的工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维紧绷的神经上。最终，他在李维工位旁站定，没有看李维，而是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办公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员工，最后落在李维旁边的张涛身上。
　　“咳！”老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宣布一个项目调整。”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星海’项目的核心模块优化，原负责人李维，因…近期状态问题，不再适合继续跟进。”
　　“轰！”李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自己被公开剥夺项目负责权，那种赤裸裸的羞辱感和职业价值的否定，还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自尊上！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当场失态。
　　老刘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维惨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不耐烦和一丝鄙夷：“李维，你把手头关于‘星海’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移交给张涛。其他工作…暂时待命。” “待命”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等同于“闲置”或“打入冷宫”。
　　说完，老刘不再看李维，而是转向一脸错愕的张涛，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勉励：“张涛，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客户催得紧！公司高层也非常重视！从今天起，由你全权负责！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按时、保质保量完成！拿出点真本事来！别学某些人！”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如同响亮的耳光甩在李维脸上。
　　张涛的表情极其复杂。有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更多的，是看向李维时那浓重的愧疚和不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老刘严厉的目光和李维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面前，最终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是…是，刘总！我一定尽力！”
　　“好！”老刘满意地（或者说，是甩掉了一个包袱般地）拍了拍张涛的肩膀，然后像处理完一件垃圾一样，转身，挺着微胖的肚子，迈着方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关上了门。
　　“砰！”那关门声，像是对李维职业生涯的最终宣判。
　　办公区死寂了几秒钟，随即，压抑的键盘声、低低的讨论声重新响起，但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但那些投向李维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探究和一种“看，果然如此”的了然。那些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张涛尴尬地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他几次想转头跟李维说点什么，但看到李维那副面无人色、眼神空洞的样子，话又噎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奈：“维子…对不住…我…我也不知道刘总会这样…那个项目…”
　　李维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张涛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他写到一半、被判定为“精神状态不适合处理”的代码。一行行字符在他眼前扭曲、跳动，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星海”项目…那是他熬了多少个通宵，查了多少资料，倾注了多少心血的项目！那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在这个竞争激烈的IT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希望！现在，就因为他卷入了一场该死的顺风车闹剧，签了一份该死的卖身契，被一个该死的女律师当众否定…这一切，就全都没了！
　　被剥夺！被否定！被闲置！
　　像一块用过的抹布，被随手丢在角落！
　　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终于在他被彻底碾碎的自尊废墟下，猛烈地爆发出来！那冰冷的茫然被瞬间点燃，烧成了熊熊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苏简可以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协议中止”就抹杀一切？
　　凭什么主管可以因为他“状态不好”就否定他所有的努力和付出？
　　凭什么他就要像个垃圾一样，被所有人嫌弃、抛弃？！
　　“砰——！！！”
　　一声巨大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闷响，骤然打破了办公区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李维猛地站了起来！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狰狞和疯狂！他双手高高举起自己面前那个用了多年、磨得发亮的机械键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狠狠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办公桌面上！
　　塑料外壳瞬间碎裂！键帽如同天女散花般崩飞四溅！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电路板和连接线扭曲地暴露在空气中，宣告着彻底的报废！
　　巨大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区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维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赤红的眼睛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愕、恐惧、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那燃烧着怒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主管老刘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力和否定的办公室门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砸碎的键盘，那赤红的双眼，那如同实质般的愤怒和不甘，已经代替他发出了最响亮的、最绝望的咆哮！
　　去他妈的协议！
　　去他妈的星海！
　　去他妈的精神状态！
　　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