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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违我心 违心之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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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晨风裹挟着雨丝飘入窗内,落在江渡云温凉的手上。江渡云一时晃神,看向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和灰蒙蒙的天空,这才惊觉自己竟做了一夜,连带着胥予泽也是。
“师兄。”江渡云轻唤,“我们走吧。算算时间,方惊辞应该快找到这里了。”
胥予泽见面前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笑着应道:“好。”
不过郁茯雨身份着实有些特殊,虽说他二人赶路至此,已然注意敛去踪迹,但郁岚雾的嗅觉可敏锐着呢,江渡云还是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
郁氏的事交给郁氏族人来处理是最为妥当的,就是不知那族长郁灵谙和郁岚雾怎么样了。也罢,第一次郁岚雾狼狈溜回宗门,想来第二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毕竟,一夜相安无事。
胥予泽微微偏过脑袋,看清她的神情后,道:“师妹不必担心,昨夜怀月传信过来,郁师妹在宗门。”
江渡云回身,不解道:“什么时候?”
“师妹一直在思虑其他事情,一时未曾注意,也是正常的。”说着,胥予泽伸出手,指尖灵力流转,慢慢显现出几行简短的字句。
江渡云收回视线,垂着脑袋说:“这样啊。”实则心中懊恼不已,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好,还要连累他人,平白耽搁一夜。
“至于郁茯雨,师妹若是担心,其实我们可以再等一等。方惊辞身为无极之渊十二影魂之首,想必很快就能找来。况且此地据无极之渊不足百里,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会闹得特别大。”
江渡云蔫蔫的应了声“嗯”,旋即道:“要是方惊辞没能找到郁茯雨,算他没本事。”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胥予泽浅笑一声,眸光温和至极。他看着江渡云一点点鲜活起来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恰至此地的方惊辞莫名的连续打了两声喷嚏,抬手到脸前,轻轻拂了拂雨丝,道: “谁在背地里说我?”
连续不断的雨形成一层厚厚的雨幕,模糊了往来行人的视线。
方惊辞走到客栈门前时,江渡云和胥予泽刚好消失在雨中。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郁茯雨睡得并不安稳,永无止歇的噩梦做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双眸紧闭,眼珠胡乱转动,紧接着猛然惊醒,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直起了身子。
害怕、慌乱、迷茫的情绪瞬间包裹住她,她抓紧被子的一角,身上沁出许多冷汗,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骗子,方惊辞,大骗子!不是说好的要来救我的嘛!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个人影,害得我颠沛流离大半天。”郁茯雨嘟囔着嘴低声埋怨,越说眼底的泪便越多,直到像窗外的雨珠一样滴落,她才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边哭还要边说:“都是骗子,骗子。”
方惊辞走到郁茯雨所在的屋门外,好巧不巧的听见郁茯雨正在埋怨他,当即抱臂准备在心里暗戳戳的说句小没良心的,就又听到了她的哭声。
于是,方惊辞轻扣房门,道:“茯雨姑娘,是我。”
郁茯雨在听到敲门声的刹那,哭泣戛然而止。梦境里郁岚雾的邪恶脸庞瞬间涌入脑海,她惊恐的像只兔子一样把自己蜷缩在成一团,暗暗调转自身灵力,打算殊死一搏。
久无人应,方惊辞依然耐心的解释说:“茯雨姑娘放心,我真的是方惊辞。欠姑娘一个人情的原因在蜀地,在于钟娴姑娘。”
屋内传来一句略带哽咽的声音,“你进来。”
方惊辞这才推门而入。
见到熟悉的脸后,郁茯雨瘪着的嘴唇慢慢张开,哗啦放声大哭。
“你怎么才来?哪儿有你这样的,明明答应好要来接我的。”
她的额头、鼻尖泛出红晕,滚落下来的眼泪更是烫得惊人。委屈巴巴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即使她做错了事也是情有可原、可以原谅的错觉。
方惊辞内心一片自责,手足无措的蹲在床沿,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是我的错。”
“都怪你……呜呜呜……就是怪 你……”
“嗯,怪我。”方惊辞应声道。眸中少有的氤氲着层淡淡的温柔,活像邻家大哥哥那样。
他没有让她别哭,而是放任她发泄自己的情绪。一个杀手,不应展现此等柔情。
方惊辞允许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不应如此。
郁茯雨哭,是因为数年来的困厄缠身以及无可奈何。绝非是她真的有多害怕,只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什么破诅咒偏要纠缠郁氏族人千年?后辈子弟为何要从出生起就承担此等惩罚!
这不公平!
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对了,你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碰到绑架我的人?”郁茯雨哭够了之后,揉揉红肿的眼眶,嗫喏着问。
方惊辞长吸一口气,略略思忖,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不仅遇到了,还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郁茯雨像只炸毛的兔子,猛地跳下床榻,凑到方惊辞跟前问:“什么交易?你要出卖我!你怎么能这样?简直毫无半点信誉可言。你还是无极之渊的影魂之首呢!万一以后接任无极之渊,怎么服众?”
说道最后,也只是想让方惊辞不要对外宣扬她的行踪。
方惊辞昂首挺胸,眼尾一挑,抿唇暗道:原来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的人,真是令人伤心啊。
不料这疏懒之态,惹得郁茯雨才收回去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下来。
方惊辞连忙睁大眼睛,弯腰轻哄:“没有没有,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郁茯雨重重的“哼”了一声,脚一跺,转过身自顾自的擦着眼泪。
“待会儿哭晕了我可不背你……”
郁茯雨揉着眼睛,莫名感到一阵发黑和眩晕,恍惚听到句话后,就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诶,诶!”方惊辞大惊失色,赶忙伸手接住她,“还真被我说中了。”
……
郁岚雾调息半天,仍觉体内灵力汹涌乱窜,强行镇压只会反弹得更厉害。
桌上一颗夜明珠发出刺目的光芒,郁岚雾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真是该死,要不是半路窜出个什么青衣女子,郁灵谙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又何必受这反噬之苦!”
宗门弟子有难是她随口胡诌的,为了尽快脱身又不落颜面,只得出此下策。
气息平复过后,郁岚雾起身,打算去青霭峰漾兮长老处寻些草药。
回程路上,她蓦然想起受罚即将结束的雁无暇,于是拐了个弯打算去看望看望这位小师妹。
孟蘅芜让她吃瘪,她势必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去。
“小师妹,近来思过的成果如何?师姐来瞧瞧。”
清冷的嗓音配上柔媚的声线,雁无暇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门规已经抄完了,请师姐过目。”雁无暇随手将一叠乱糟糟的纸递给郁岚雾,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极其迅速潦草的行了个礼。
郁岚雾一直紧盯雁无暇,狐疑的接过那叠又厚又乱的纸张后,垂眸翻阅。
落到纸上的第一眼,郁岚雾就气血上涌,紧接着,第二页,第三页……越翻越快,还剩半沓的时候索性把它们全扔了。
“这写的什么?”郁岚雾怒道。
纸张纷纷扬扬地下落,目之所及,皆为一条长长的歪七扭八的线,或是些杂七杂八的图案,根本找不出个正经的字的形状。
“门规啊,师姐,你看不出来吗?”雁无暇在旁平静且无辜的解释。
郁岚雾施法抓起一张纸,举到她眼前,张牙舞爪地说:“字!你说这是字!这里哪儿有半个字?你指给我看看。”
雁无暇接过纸张,指着那条东倒西歪的线,满脸认真的向郁岚雾解释说:“这是字啊,师姐。你看,此乃宗门门规第三十六条,不可在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指认、处置弟子。”
郁岚雾唇瓣微张,一副静静地看着你胡编乱造的样子。
见她还是不满意,雁无暇又蹲下身捡起几页纸捏在手里,凑到郁岚雾身旁,一张一张翻着并解释给她听。
“宗门门规第二十九条,凡我天恒宗弟子,不可与邪魔外道勾结,背叛宗门,违者处以天雷极刑。”
“门规第五十二条,不得污蔑、栽赃和陷害同门,违者……”
“……第七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 谋取私利……”
“……八十九条,不可……”
“够了。”郁岚雾低喝。
雁无暇仿若未闻,继续解释说:“门规第一百零一条,凡宗门弟子皆须谨言慎行……”
“我说够了,你听不见吗?”郁岚雾大吼。
她实在是不想听雁无暇给她捯饬这些所谓的门规和其中蕴含的道理了。
雁无暇一顿,天真的问:“师姐,怎么了?是我那里说错了吗?要是有说错的地方,烦请师姐指正。”
郁岚雾哪儿学过这些门规,当年处理江渡云的时候,都是特意挑选的几条。其余的,她连扫都没扫过一眼。
雁无暇接着说:“如果师姐嫌我愚笨不肯说的话,二师兄也在,他可以帮我作 证。”
郁岚雾顺着她的目光厌烦的转身,却见桑怀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亭外。
济灵河畔只有星落殿一间屋舍,其余的就只是几座赏景或歇息的亭子。
桑怀月缓缓走到两人身畔,伸手接过雁无暇手中的几页纸,故作严谨的情态仔细看了看,心底忍不住笑了许久。随即抬眸,神情自若的道:“确是宗门门规。虽说这字迹有些潦草,倒还是看的出来些许的。”
郁岚雾蹙眉,一脸不可思议,粗暴的抽过桑怀月手中的纸,说:“到底看得出来什么?师弟何必如此违心?”
“并没有。”桑怀月淡淡的回答。
郁岚雾冷“呵”,丢下纸,沉声道:“荒唐!”转而恶狠狠的盯着雁无暇,“不思悔改,当罚!”
雁无暇忙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过分夸张的着急,“师姐,师兄都已经说我写的是门规了,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无非字迹不是很赏心悦目罢了,师姐缘何追着不放?”
“你……”郁岚雾话未出口,桑怀月便说:“好了。师姐,小师妹已按你的要求写完了门规,三日之期也快到了,不弱提前放她出来。不然随时有人途径此地,让别人看了我雪影峰的笑话不好,更有损师尊颜面。”
“你们……”郁岚雾指着他们半晌说不出后话,此刻她方知桑怀月并不如传言那般置身事外。他们蛇鼠一窝,早已暗中合谋,就等着看她的笑话。雁无暇所念门规,更是条条针对于她。且搬出了白澄若,郁岚雾一时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人在屋檐下,加上体内戾气肆虐,还是暂时低头罢了。
雁无暇抱臂看着郁岚雾愤怒离去的背影,脸上撑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不错,这招果然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