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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疑今朝
疑心扎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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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大抵是没谁比雁无暇更惨的了,尚未从失落难过中走出,谈个心还谈崩了。
她将脑袋放在膝盖上,缓缓闭眼。过了许久,她忽然自嘲一笑,紧接着恢复静默。
“滴滴答答”地声音开始响起,不等两人反应瞬间形成倾盆之势。
雁无暇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俞灼瑾抬头,朦胧的双眼堪堪见到如瀑的雨幕,继而同雁无暇一样把脑袋伏在膝间,任凭雨打风吹。
但当雨滴真的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伸出手随便设了个屏障。伤心归伤心,总不能真让身旁的姑娘淋一夜雨。
翌日,晨光熹微。檐上依旧挂着珠帘,只是落的越来越慢。路旁娇花早已被打的七歪八扭,虽则颜色鲜艳,但也是生命尽头最后的倾力绽放了。
桑怀月踏着清寒山雾而来,见门前耷拉着脑袋的二人,用他那听不出情绪起伏的声音微笑着说:“看来此地昨夜,是有两个伤心人了。”
雁无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神情呆滞片刻后,嘴唇一抿,道:“师兄,我哪儿有伤心? ”
桑怀月走到两人身前,雁无暇扶着发酸的腿缓缓起身,俞灼瑾早已站好。
桑怀月仔细盯了雁无暇会儿,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以后切记量力行事。”
雁无暇十指交缠,小声嘟囔:“这次是意外嘛。”
天知道会碰到那种传说中的上古祸蛇。
桑怀月轻笑,又向俞灼瑾道谢:“多谢俞公子一路照应。此事,当我宗门欠俞公子一个人情。”
天恒宗的人情这么好拿?俞灼瑾腹诽。旋即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碰巧遇到无暇姑娘,结伴而行罢了。”桑怀月道:“俞公子不必过谦。”
雁无暇看着桑怀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要不是他平日就一副半死不活、蔫蔫的样子,雁无暇估计都要以为是他天天有着做不完的事,累成这种样子。但大师兄也处理宗门事务啊,他就不会这样。
事实上,桑怀月的确是疲于应对了,尤其是郁岚雾。
以前胥予泽在的时候,桑怀月只是从旁协助,现在人都走光了,徒留一个他,着实令人心累。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的时候,桑怀月站在雪影峰后崖,望着那些蒸腾的云雾,偶尔会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真想甩手不干。”
凭什么留他一个人在宗门? 他们倒好,通通出去了。他又不会给他们拖后腿。
可回头看看伫立在寒烟薄雾中的流霜殿,桑怀月又觉得师尊才是可怜,半生孤寂。收了那么多弟子,总得有一个伴于师尊左右吧。
这般想想,桑怀月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难过。
“听闻小师妹昨日便回了宗门,直奔雪影峰而去,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让小师妹如此着急忙慌? ”
念谁谁到,郁岚雾的声音刚跃入桑怀月的耳中时,桑怀月就感到一阵头疼。
无他,唯太能纠缠尔。
雁无暇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说:“怎么,师姐是希望我出事吗? ”
郁岚雾面露惊讶,掩面故作委屈,“师妹为何恶意揣度于我? 师姐是为你好才问你的啊。”
若说江渡云是记忆全失从头来过,但性子依旧,那么郁岚岫重生简直是换了个人。
雁无暇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蹙眉道:“我没有恶意揣度师姐,只是师姐在江师姐受审时的作为,令人心寒。”
提起江渡云,郁岚雾心中十分厌恶,死了还有人记挂着她。转念一想,她现在是天恒宗的大师姐,天之娇女,奈何她确实维持不了郁岚岫的处事风格,两相矛盾,只得恨恨的说:“江渡云伙同妖魔残害同门,修习禁术,证据确凿,罪无可恕。我和她是同门,枉死的弟子就和我们不是同门了吗? 难不成,小师妹是希望我不分是非黑白,不顾正邪,去替她求情吗? 倘若我真这么做了,该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宗门呢? ”郁岚雾说着说着换上哭腔,好一副柔弱的样态,“小师妹,师姐说一句,你说十句,你让师姐在众人面前如何自处? ”
雁无暇唇瓣微张,好像随时都要反驳的样子。她握紧拳头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到底是谁说一句,谁顶十句? 谁恶意揣度? 又是谁把同门往死里按? 从未见过半滴眼泪擒在眼角的大师姐,分外矫揉,厚颜无耻。
“大师姐何必如此,小师妹也不过心情郁结,尚未解开罢了。一时言语不妥,情有可原。大师姐言语过激了。”桑怀月出来打个圆场。
还是大师姐三个字听着舒服,不过,桑怀月说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话。是以郁岚雾道:“师弟,事实摆在眼前,非你我可左右。小师妹便是被我们宠溺惯了,才会像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毫无规矩可言。况且今日外人在场,小师妹都不顾颜面随意谈论宗门秘辛伤痛,若不严加管教,难保日后成为下一个江渡云,与我宗门站在对立面。”
这算哪门子秘辛? 当时江师姐的困局就是你一力促成的,就属你跳得最欢,闹得人尽皆知。雁无暇气血上涌,心底愤慨,到底强压了下去。她对郁岚岫,从未有过此等想法。她是真的不明白,以往高悬云端,心怀悲悯的大师姐,缘何重生归来,竟变成这副样子! 历经生死,难免让人性情大变,但大师姐变得太过古怪。
“师姐口口声声为宗门着想,师妹当真自愧不如! ”
好赖话郁岚雾还是听得清的,所以她干脆骑驴下坡,道:“既然小师妹知道自己错了,自然合该受罚。小师妹错在哪儿了想必自己清楚,师姐便不问了。就罚你去星落殿后思过,另外抄写千遍门规,三日后由我亲自查阅,如何? ”然后化出一支笔,伸手递给她,“就用这支笔。”
三天抄一千遍? 雁无暇浑身打了个激灵,面上却也没表现出来,极其随意的接过笔,应了个“是。”
罚抄而已,山人自有妙计。
一旁的郁岚雾还在沾沾自喜,心想这笔被她下了禁制,雁无暇只能老老实实的抄。一千遍,三天,手抄断了她也不可能完成,届时,她又有理由继续折磨雁无暇了。抄书只是前菜,当着桑怀月的面她不好发作。毕竟,她在那方炼狱里听到的哀嚎、学到的摧残人的法子数不胜数。
不急,一切,慢慢来。
郁岚雾的眼眸变得深沉,唇角扯出一丝渗人的笑,“今日略施小惩,望师妹谨记! ”
重生归来,郁岚岫的地位一落千丈,除了往日威信,并无任何权力。面上风光终究泡影,通过此番惩戒,郁岚雾想探究宗门大权何时可落于她手。
待郁岚雾走后,雁无暇嗤笑,抱臂说:“所以她专门跑一趟来见我,就是为了罚我? ”
桑怀月沉默不语,半笑不笑,眼底流露出思量。
俞灼瑾脑海中浮现出郁岚雾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面露难色道:“你们宗门内部的事我不好插手,不过,你们这位大师姐,倒是与传言相距甚大。”
“是吧,你也感觉出来了。但大师姐以前不这样的。”雁无暇像是找到了知音,紧接着轻“嘶”一声,说:“不对呀,我们宗门内部的事你不方便插手,那师姐出事的时候你还很积极呢。”
俞灼瑾语塞至极,赶紧干咳几声欲蒙混过关。
怎奈雁无暇蹙眉,一只手抚着下巴,穷追不舍地问:“为什么呀? ”
俞灼瑾一阵尴尬,笑得勉强,打着哈哈,含糊不清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义愤填膺。”
“那我这次也很冤枉啊。”雁无暇睁大眼睛,满是不解。
俞灼瑾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桑怀月,紧咬牙关,低声道:“虽然我是个正义的人……”
“快救救我呀,帮帮忙……”俞灼瑾无声道。
桑怀月唇角弧度扩大一瞬,旋即道:“师妹,大师姐让你去抄门规,还不快去,当心三天后交不了差。”
雁无暇双手一摊,“唉,去就去。我走啦。”
途径去往济灵河的石阶时,有弟子问她要去哪儿,雁无暇朝身后之人招手,道:“去接受命运的坑洼。”
良久,俞灼瑾拱手道:“多谢相助。”
桑怀月摇摇手,道:“不必客气,权当还了俞公子的人情。”
俞灼瑾登时睁大眼睛,心想: 好会做生意。我就说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见俞灼瑾面容震惊,桑怀月道:“玩笑罢了,俞公子切勿当真。三言两语如何能抵俞公子数日照拂?”
“我不是那个意思。”俞灼瑾连忙解释。
“在下知道。”
俞灼瑾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关于宝州城外的事,俞公子可还发现什么疑点?”桑怀月忽然问道。
“除了魇之花、鸣甲蛇和巫族族长巫鸿笺外,的确是再无可疑之处了。许是我修为太低,没有发现吧。”俞灼瑾思索道,“不过当时也是我们大意了,幸而胥予泽恰巧经过,否则,我和无暇姑娘怕是要各自掉半条命才能逃离魔爪。”
没找到云儿师妹吗?桑怀月眼眸微动。
“怎么忽然提起此事?”俞灼瑾对上桑怀月的目光。
桑怀月回神,道:“我那师妹虽然性子冲动了些,但心地不坏。我只是担忧她尚未从余悸中缓过神来,遗漏了些什么。”
俞灼瑾了然,“无暇姑娘性子纯善,处变不惊,想来不会有所遗漏。”
桑怀月轻轻应了声“嗯。”
桑怀月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俞灼瑾。可疑之处,他是有的。
和巫鸿笺交战之际,胥予泽真能腾出手对他施法救下雁无暇吗?
巫鸿笺可不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