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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咫尺间 她浅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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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云一时语塞,天地间陷入静默,周遭灰蒙蒙的。
胥予泽总能看穿江渡云的心思。
藏器于身,泯然众人,这就是江渡云的处世之道。
钝锋之下,最是磨人心性。
你为何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胥予泽的目光驻足太久,久到江渡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沉稳道:“我尽力了,济灵河畔,不是我的问题。”
胥予泽满意一笑。
这才该是她应有的样子。
历尽千帆仍不失希望,向阳而生。
江渡云见状,歪着脑袋笑问:“师兄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此刻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你一直都在。”胥予泽道。
江渡云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灿烂。
其实,还有好多话未曾与你讲。胥予泽呆呆的望着江渡云,眸中溢满喜悦和痴意。然而深埋于下的,又是经久浓重的悲伤。正如他这个人一样,擅长隐忍克制。
升起的第一缕晨曦打在胥予泽脸上,他转头看看天,复又看向江渡云。
她浅睡的样子很美,颇有一番岁月静好的余韵。
也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胥予泽才肯用最真实的目光望着她。
黑夜退去,你……也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胥予泽心绪悲凉,跟稀疏的晨光一样恍惚。
情不自禁伸出的手还未碰到身前人额间的碎发,大片的魇之花便发出躁动的声响。
江渡云猛然睁眼,胥予泽侧目而视。她没看到他悬停的手,只顾起身查看情况,他却庆幸她未看到。
魇之花纷纷蠕动着,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胥予泽对江渡云道:“你留在此地,见机行事。”
江渡云道:“好。”
今时不同往日,江渡云在暗处等待,不失为一个良好的后盾。
能少动手就少动手吧。江渡云抱臂轻叹,眸中映着胥予泽前行的背影。
不一会儿,魇之花尽数消失在林中尽头,地上余留长长的拖痕。
红衣女子,薄纱覆面,足尖轻点于树梢之上。
胥予泽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当日栽赃江渡云的红衣女子。
巫鸿笺得意的望着脚下大片大片的魇之花,唇角上扬,眸光掠到身后片刻,便旋转凌空。江渡云悄悄跟在胥予泽后面,注视着一切。
魇之花左摇右晃,渐渐喷洒花粉,其上慢慢形成一片血红色的薄雾。远处流光乍现,两道人影落在巫鸿笺方才驻足的地方。
胥予泽眼眸微缩,无暇,还有俞灼瑾。
雁无暇蹙眉看向俞灼瑾,道:“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她在这儿的,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俞灼瑾神情严肃,扫视一圈红雾,道:“先离开这儿,红雾有问题。”
雁无暇再度转头俯视身下红雾,定睛细看,竟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那感觉分外恶心。旋即施法准备和俞灼瑾离开此地。
怎料魇之花突然喷射汁液,自红雾中升起直接浇向二人。俞灼瑾化出烈焰焚尽这汁液,道:“快走。”雁无暇便同他迅速飞向更高处。
红雾攀升,粘稠的汁液喷射得也更为频繁密集。
俞灼瑾看着被汁液浸染腐蚀的花木,心下道:这东西古怪至极,若放任不管,恐生祸患。
于是看向雁无暇,心想征得她的同意,把这红雾破开再去找红衣女子也不迟。
刚好雁无暇也正有此意,遂心照不宣的施法净化地面红雾。
巫鸿笺勾唇,抬手轻挥,身旁的黑色巨物便向魇之花内移动。
兴许是红雾退散的缘故,那粘稠的汁液亦停止喷射。
待看清红雾底下掩藏的东西,两人的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了。
“魇之花?”雁无暇不确定的问。
俞灼瑾深吸一口气,看着多到数不清的花,道:“是。”
雁无暇复又看向蠕动的魇之花,显然对这个事实大为震惊,道:“这么多。”
俞灼瑾思索片刻后,道:“如此大面积的魇之花,想必是有人刻意为之。说不定就是那个红衣女子种的,但她诱我们来此是何目的?”
魇之花会给来人制造幻境,使人在惊惧之事中不断轮回。幸而他们飞在半空离得远,否则但凡接触到红雾或者汁液,只怕此刻已深陷幻境难以自拔。
可望着暂时宁静的魇之花,两人又不免担忧存疑。
“一把火烧了,不信她不出来。就算她不出来,还能根除这祸害人的东西。”雁无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议道。
俞灼瑾瞥见花瓣上蔓延的赤色纹路,同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施法唤出青冥赤焰。
雁无暇掌心燃起的焰火,则系落翎鞭朱雀神火。
两种火系法术搭配起来,不怕魇之花不灭。
焰火凝结成型的刹那,一阵强烈的地动山摇之感猛然袭来。即使两人站在半空,亦受到微弱波及。
一双巨大的蛇瞳在阴郁的林间异常明亮,雁无暇眨了下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壮硕的蛇头探出林间,她才反应过来。这时,魇之花的花核恰好可以自花蕊吐露。
细长的舌头不时探出,伴着清晰的“嘶嘶”声。漆黑锃亮的甲片轻颤起来,其上附有一层淡淡的雾气。
“不要看,也不要听。”俞灼瑾赶忙提醒。
“不看不听怎么打?”雁无暇睁大眼睛,惶惑道。
俞灼瑾顿住。
这真的是一个问题。
江渡云抿唇憋笑。
在场之人,恐怕除了她和巫鸿笺,其他的人都不能直视鸣甲蛇,哪怕一眼。
胥予泽抬手,宽大的袖袍遮住眼眶,屏退二感。
昔日风亭汐和胥无重除掉的那条鸣甲蛇未受魇之花加持,制造幻境的力量远没有如今这条强大。
“转身,不听。”俞灼瑾想了个办法,道。
其实,不看不听,凭风动的感觉也能出招。
但事态紧急,岂会留给他们足够思考的时间?
俞灼瑾和雁无暇转身之后,同时掐诀用出各自的封印术。
胥予泽抬着的手拉开几件衣袖,留着最外层,隐约可以看到鸣甲蛇的位置。
封印阵法尚未落到祸蛇的身上,就被它仰天长啸,一冲而破。它竖起蛇身,与站在半空的两人同高,接着发起攻击。
胥予泽在下单手掐诀,用出溟水神术压下张开血盆大口的鸣甲蛇。
江渡云则谨慎走着,寻找控蛇之人的位置。
蛇身轰然倒地,惹得山林一阵颠簸。
巫鸿笺慵懒的眸子瞬间染上毒色,就像她豢养的蛇一样。
寻着法术气息找过去,巫鸿笺现身在胥予泽跟前。
江渡云瞥见林中一闪而过的身影,折返回去。
“竟然是你。”巫鸿笺原本不悦的神情变得魅惑妖娆,但这般妩媚之下藏着的是眼角的阴鸷与凶恶。皮相,盖不住她真正的意图。
“我生平最恨别人打断我的事情,况且,是你。”巫鸿笺的口吻由温软转向阴冷。
胥予泽开门见山的说:“阁下便是巫鸿笺,巫族的族长?”
“呵!”巫鸿笺勾唇冷笑,脑海中回忆起当年空桑种种,若非风亭汐和胥无重多管闲事,她又何至于终日以纱覆面,沦落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现如今,她还未去找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倒先来了。
可笑,可笑啊。
“是我,你待如何?”巫鸿笺挑衅道。
早该料到,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姑娘和一个历经些世事的小子怎么敢有胆子在巫族外围蹲守她月余,甚至鬼鬼祟祟的妄想混入巫族。
“抛砖引玉,做的不错。”巫鸿笺语气里流露出赞许,继而低声道:“只不过,发现了我的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杀胥予泽的理由太充分了,仇人之子,正道势力,知晓她的身份。
雁无暇和俞灼瑾两个还呆呆的站在半空不知所措,江渡云指尖轻划,一道灵力从两人中间穿过,荡起一阵风。
雁无暇望着消失的法术痕迹,展颜道:“溟水神术,是我的同门。”
随即恢复听觉,转身看了眼困在阵中四处乱撞的祸蛇,对俞灼瑾说:“有人来帮我们了,不用再这么束手束脚的了。”
俞灼瑾余光瞥见她转身的时候,还以为她疯了。但看到她满面欢喜的神色后,便随之放下戒备。
阵法灵力磅礴,鸣甲蛇挣脱不得。
俞灼瑾见江渡云用过这门法术,遂问:“你的同门?”
“是。”雁无暇兴奋道,“看样子,不是大师兄就是二师兄。”
俞灼瑾眼底颇有些晦暗。
他和雁无暇的偶遇皆是二人不忍江渡云背负骂名而去,各自到巫族调查碰到的。在了解对方目的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共同查出真相,以证江渡云的清白。
鸣甲蛇既已被困,两人便就落地。
脚还没站稳,鸣甲蛇又嘶吼着冲破法阵。飞鸟离开枝头,树叶簌簌的往下掉。
雁无暇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的对一旁的俞灼瑾说:“我们是不是不该下来?”
俞灼瑾也煞是无奈,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只懊恼的抿住双唇。
他们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问题,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等到那蛇的獠牙靠近他们才反应过来,幻境,声音,他们不仅直视了鸣甲蛇,还听了它的声音!
两人呆愣愣的转身看着对方,问出一句相同的话,“你是真的吗?”
见彼此不语,就是真人的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