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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审与判 殿前审判, ...

  •   待至午间,一轮薄薄的暖阳升起。江渡云深吸一口气,想要下榻走走。怎奈稍微一动身子,就会牵扯到其他伤口,细细密密的痛折磨得江渡云额间冒出很多汗水。可江渡云很固执,她就是想要起来,无论多痛,也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加重伤口。

      迟来的钝痛刺激得江渡云闭紧双眸,握紧双手。右手最是遭罪,但右手痛着,也能分散几分身上其他地方的痛感。她站起来了,却是佝偻着身子单手杵着膝盖等痛感过去。

      良久,江渡云睁开眼睛,慢慢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朝窗边走去。

      寒风刺骨,便是阳光尽数落在江渡云身上,也还是冷得让人一哆嗦。

      她眼帘微动,看着被大雪掩埋的苍茫万物,忽然想到,如果死在这样的景致下,似乎也不错。

      “还有心情看风景,江渡云,心态不错。”郁岚雾的声音传入耳中,江渡云缓缓回眸。

      郁岚雾边走近边说:“且让你最后照一次太阳吧,毕竟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江渡云嗓音如同往常一般,非高非低,既无怨恨也无惧意,只是看着来人淡淡地回了一句:“或许吧。”

      “呦! 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可是江渡云,你要认清现实,你可不是因为伤重不治而死,而是要通过众人审判,受万人唾骂而死。”郁岚雾挑眉,朱唇擒着嘲讽的弧度,语气笃定。

      江渡云收回目光,垂眸低声道:“随你的意了。”

      郁岚雾凝视着江渡云,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抬起双手做拍手状合握于胸前,语气得意,甚至特意压低了几分声音,道:“你看,我们之间,终究是你先死。”

      “死”之一字,压得格外清晰深重,眸中亦淬上了毒。

      江渡云一笑置之。

      郁岚雾十分痛恨江渡云这无所谓的模样,眉头微蹙,拂袖离去。

      江渡云醒了,审判就可以开始了。

      郁岚雾只需告诉宗门长老,便可静待审判的到来。

      翌日天明,江渡云一袭素衣跪在流霜殿中。台阶上,是她的师尊白澄若。两边各自站了归鸿,漾兮几位长老。其中还有一位闭关许久的长老——千耘。

      台下两边则站了她的同门。

      殿中一片静默,白澄若不开口,谁都不敢率先讲话。

      良久,白澄若随手丢下一份关于指证江渡云的证词,道:“叛离宗门,诛杀同门,修习禁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渡云死气沉沉,面露疲态,只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台阶说:“除修习禁术一事外,其他的,弟子不认。”

      “你有什么资格不认?”程远指着江渡云骂道。到底是师尊出了关,程远整个人都重新趾高气扬了起来。

      胥予泽立时睨了程远一眼,雁无暇则走出半步,张口欲说回去,却被桑怀月拉住袖角。

      雁无暇回身站定,她本就因江渡云的事情烦忧,偏程远还来火上浇油,无奈当下不是一个好时机,若是说错了哪句话保不齐会给江渡云的事添乱。想到此处,雁无暇唇,直勾勾地盯着程远,心下暗道:有靠山了是吧,上次揍得不够重啊,等出了宗门我一定让你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不认?”江渡云侧目反问,“便是合该诛杀的罪犯在死前都能张口否认,何况我还不是。”

      程远还未听过江渡云如此冷冽沉郁的声音,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其实别说程远,谁都没见过江渡云这样眼眸深不可测,周身一片寒凉,生人勿近的样子。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江渡云应是随和爱笑,不计是非之人。

      可他们忘了一点,江渡云善独行。江渡云素来习惯收敛锋芒,给人一种什么事都无关紧要、淡然处之的样子。然则不是不计,只是尚未触及底线,亦觉事情没有必要去计而已。

      郁岚雾站出来,面露痛色,高声道:“师妹,你习练禁术事小,可勾结妖魔,企图盗取神器,杀害同门事大。事到如今,还不肯认错吗?”郁岚雾话说得恳切、哀婉,最是能引人与其站在同一阵线。

      江渡云抬头,看向殿内一众人等,不卑不亢道:“弟子说过,除修习禁术一事外,其余罪名,弟子不认。”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勾结邪魔,盗取神器?”千耘问道。

      “尚待查证。”江渡云道。

      程远冷笑,双手环抱,心里嘀咕:没有证据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郁岚雾眼底晦暗,继续说:“师妹,回头是岸。纵然你当年误伤于我,挑起祸端,使得师姐不得不祭阵以换取平安,师姐不怪你。可是你杀害同门,勾结邪魔,却是千不该万不该做的。前日夜里,济灵河阵法复出,亦是你所为之。你可知你此番行事,给宗门惹了多大的麻烦?”

      胥予泽行礼道:“前日夜里,不关师妹的事。当时弟子同样在场,并未见师妹对济灵河做出什么。”

      “可师兄,你也并非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不是吗?”郁岚雾道,“当日巡逻弟子发现江渡云时,亲眼见她唤出业火,所幸那些同门只是负伤,没有危及性命,若要对质,现在就能将他们传上来。只是到时,唯恐师妹难以承受。”

      难以承受什么,指指点点、口诛笔伐吗?六年了,江渡云最不怕的就是这些。

      胥予泽向白澄若道:“师尊,师妹会不会业火,一查便知。”

      郁岚雾呼吸滞住一瞬,她光顾着朝死里对付江渡云,反倒给自己挖了个火坑。于是说:“就算前日夜里,伤人的另有其人,那六年前呢,江渡云伤我,也是假的吗?”

      胥予泽眸光微动,接着说:“师尊,各位长老。师妹所习禁术为碎玉绘心,封印之力极为强大,想来当年定是有人附身在先,企图栽赃嫁祸。”

      “师兄说笑了,天恒宗内,谁敢附身夺舍?”程远不以为然。

      桑怀月眼眸半张,悠悠道:“宗门布防严密,但毕竟事在人为,难免疏漏。我听闻,师弟前几天不还被人打了一顿,而打伤师弟的人,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程远尴尬从脚底起,迅速蔓延至脸上,半响噎出几个字,说:“我......我那是遭人算计!”

      “好了。”一道带着不耐的威严的声音响起,“不是要审掌门座下弟子吗? 扯那么远干嘛!”千耘斥道。

      白澄若闻言,视线都懒得扫过去,便道:“千耘长老何须动怒? 闭关日久,想来还未腾出足够时间理清此间脉络,既不知经过,还是先教导门下弟子言行为好。”

      “掌门的意思,是不要我参与此事了?我可是听说,在我闭关的时日里,我门下弟子可是受人欺负,遭罪不少。就连你那徒弟桑怀月方才也说,我这乖徒儿无故遭人打了一顿,到现在都没抓到行凶之人呢。”千耘道。

      雁无暇抓紧衣袖,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挨一顿罚,但求不要落了师尊的面子。

      素来寡言的归鸿此时出言,说:“千耘长老的意思,是我掌宗门刑律无方?”

      千耘目视归鸿,心中付度归鸿应是站在白澄若一边,不宜过多树敌,故而在说话时语气妥协半分,行礼道:“并无此意。”

      “宗门弟子众多,相互间偶有龃龉为常事。若是桩桩件件都要管,甚至闹到各师长跟前,让外人如何看待我宗门风气? 要怪,就怪你那弟子学艺不精吧。”归鸿浅言。

      程远在一旁颔首,莫名其妙又被训了一顿。

      千耘应是。

      眼瞧着此轮审判愈发偏离郁岚雾想要的结果,她便趁众人沉寂的空隙,继续说:“师尊,各位长老。江渡云修习禁术,残杀同门,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我与之虽为一脉,终不忍见师妹误入歧途,做些离经叛道之事,故想请师尊,诸位长老早做定夺,切勿伤了宗门弟子的心。”

      胥予泽道:“郁师妹何出此言……”

      “师兄为何总觉得江师妹无辜?”胥予泽话未说完,就被郁岚雾打断,她眼泪上涌,一字一句饱含痛楚,“我为救宗门身处混沌长达六年,还不够吗? 我,竟做不得人证吗?”

      胥予泽话未出口,白澄若便道:“既是如此,不说禁术,单论对同门下手这一条,就判江渡云三日后于济灵河畔受天雷之行伏诛。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平息其余弟子之怒。”

      郁岚雾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雁无暇闻言,心脏蓦地漏空一跳,急忙跪到江渡云身旁,眼角带泪乞求道:“师尊不可啊,师姐罪不至此。天雷之刑,泯灭元神,绝轮回,师姐她……”

      “小师妹,连你也受她蒙骗,竟黑白不分至此吗?”郁岚雾打断雁无暇的话。

      白澄若沉声道:“我宗门弟子,绝不可自相残杀。”

      胥予泽和桑怀月亦同时跪地,道:“求师尊收回成命。”

      陶千玦心跳如播鼓,慢着须臾下跪。整场审判,他都缩在角落里,未发一言。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好像都没参与进这些事情,宗门出事的时候,他都不在门内。什么都没经历过就去帮腔,是为不智。为今之计,是保住江渡云的性命要紧。

      “够了! 都回去! ”白澄若斥责道,旋即拂袖走出大殿。

      “师尊。”雁无暇朝着白澄若离去的方向喊道。

      轰轰烈烈的审判落幕,江渡云静静坐在栖霞殿中,一头乌发如瀑般垂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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