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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羡渔翁 鹬蚌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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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柄摩挲着本就被业火灼伤的血肉,殷红的血汇聚在剑柄一端,不断往下滴落,晕染在茫茫大雪掩盖的地里,好似盛开的红梅。
胥予泽和阮洵打得不分伯仲,但细微处可见前者逊色一分,修为招式上则要高于后者。
阮洵常年游荡世间,深谙人性,心眼最多。
对付胥予泽这样的正道弟子,需用巧计。即怎么不要脸怎么来,反正他自幼受名师高人教导点拨,必是不屑使用下流招数的。
方才他与郁岚雾的交手恰恰证明了这点。
倘若没有变数,双方的对决应各自持平,胥予泽和郁岚雾会赢。
奈何在两方打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暗箭袭来,江渡云尚未刺出那剑,便侧身躲避,郁岚雾趁此机会一脚踢开了江渡云紧紧握着的剑,整个人也因此跌落在地。
冰雪寒凉,却无法缓解业火灼烧的痛苦。江渡云肺腑震荡,难受的咳出几口血,面色痛苦,牢牢闭上双眼。她的右手落在雪地里,鲜血淋漓,触目惊心。胥予泽急急掠过一眼,挥出一剑,接着快速掐诀施法,困住阮洵。
他匆忙赶到江渡云身边,将其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深知若她再继续这样用力握剑,右手便该废了。
可郁岚雾步步紧逼,胥予泽只好竖剑暂时化出阵法屏障以保二人。当务之急,该先把江渡云送走。
恰好,郁岚雾一方来人之时,桑怀月亦持枪飞到此处。他落地后见江渡云此番情状,快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颇为自责地说了句:“抱歉,是我来晚了。”
胥予泽道:“不在你。”
“先将师妹送走吗?”桑怀月问。
胥予泽点头,“嗯”了一声。
桑怀月当即起身,执枪在前。
对面又来了一个人,一前一后来得两个人都隶属无极之渊,只第一个人以黑布蒙面,未能知晓身份,但第二个人却是旧相识——方惊辞。
是以桑怀月来晚半步,情有可原。
郁岚雾不满无极之渊的人在此时来到这地方,眉心不悦,加重施法力度,想要一击破开沧灵剑化出的屏障。
桑怀月见状,扫出一枪,堪堪挡下这一击。
郁岚雾在半空旋身收回法术,飞到阮洵身后。饶是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一缕魂灵,仍旧需要一具身体。
眼瞧郁岚雾一方与无极之渊拉开距离,胥予泽等人稍稍放下了心。
三方对峙总好过两方死战。
郁岚雾在阮洵身后,蹙眉轻言:“先得到江渡云的身体。”
阮洵会意,应道:“好。”
方惊辞垂眸一瞬,看了一眼身旁的蒙面之人,两人便齐齐朝郁岚雾出招。
阮洵闻声,向他们挥出一剑。蒙面人被剑气震回原地,还后退了几步,方惊辞则迅速侧身避过此剑,转瞬剑尖便直指阮洵颈侧。
阮洵竖剑抵挡,拖住无极之渊。郁岚雾趁机向江渡云所在之处出招,桑怀月执枪朝她出招。只需片刻,胥予泽就能把江渡云送进星落殿,祖师的画卷神像在星落殿内,且有阵法相护,郁岚雾应是进不去的。
但郁岚雾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她也不想再过这种没有□□,飘飘悠悠的生活了。江渡云的身体是除了郁岚岫以外的,郁岚雾唯一看得上且能承受她力量的女子身躯了。若说当年想要杀了郁岚岫的原因,除了同为郁氏血脉,身体排斥性不强外,便是想要回烟重崖当着华容的面复仇。
她想看看这个做母亲的人,要是死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手下,会不会心痛,会不会心甘情愿,会不会后悔?
可天意弄人,济灵河阵法突发异动,她无奈进入江渡云的身体,如此过了六年,竟也莫名萌生出欢喜之感。
在江渡云身体里的六年,她虽经历了一些流言蜚语,但到底喜悦更多,亦感受到了从未获得过的温暖与关心。不是极致的灼热或寒冷,是温暖,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惬意舒适的温暖,是人心散发的善意,是被坚定的选择的感动,是被信任的欢欣。
真诚模糊了郁岚雾的双眼,淡化了曾经遭受的苦痛。她甚至想过,这样过一生似乎也不错。那时的她,已经完全不在乎是否能够掌控天下了。
只她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窃取得来的。
思绪愈发冗杂烦乱,想要被爱的心超越了一切。郁岚雾再也无所顾忌,她不管有没有碰到和越过她施法高低的限度,无所谓是否因此惊动济灵河的阵法,会将自己亲手送入另一个深渊。她只要江渡云,只要那具身体。
既有此念头,郁岚雾伸出双手,汇聚出一道强大的灵力,飞雪的轨迹变得杂乱无章,枝干摇晃,积雪掉落,河水翻涌,大地龟裂,风声凄厉,一切都在酝酿一场巨大的灾难。
济灵河底躁动不安,河水滔滔,奔涌咆哮,自下而上掀起阵阵波澜。
胥予泽即将把江渡云抱进星落殿的刹那,郁岚雾灵力快要脱手的片刻,众人目光转移到郁岚雾身上的一瞬,济灵河突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巨大的白光从天恒宗四散开来,照彻黑夜,亮如白昼。身处济灵河畔的所有人都被震到在地,纷纷吐血。胥予泽将江渡云紧紧护在怀中,在挨了济灵河灵力震荡的同时把江渡云放进了星落殿中。
一阵强大的灵力爆发过后,众人皆受伤不轻。甚至连山下百姓都感到大地晃动,梦中惊醒,更不要说身在宗门的弟子了。
白澄若立时紧了紧早已握成拳的右手,宗门内外绵延数百里均有其灵力流转。他能感知到二十多年前来到天恒宗的人去而复返,那群人游离世外,白澄若耗费了许多心力调查仍毫无头绪。徒劳几载,他决定不再主动追查,思及昔年昆仑所见和历代天恒宗掌门口耳相传之事,白澄若耐下心来,做足表面功夫,实则暗地里悄悄布局,静待他们重回天恒宗。
不为取代宗门地位,就凭济灵河,他们也一定会再回来。
幸而这一次,白澄若没有等得太久。六年前济灵河再度出事,他终于勉强寻到些许关于那群人的蛛丝马迹。只是所付代价未免太大。
风雪不止,宗门弟子惊慌失措。但白澄若还不能出手,一是应下弟子今夜之事交由他们自己全权处理;二是无极之渊祭司到访,只是尚未出面;三是等,他要亲眼看看对济灵河图谋不轨的那群人究竟要对济灵河做什么?济灵河下埋藏着怎样的秘密,流传千年的故事影射多少虚实,是什么促使他们在宗门开宗立派快要千年的关头乐此不疲地朝本门出手?昆仑壁画残缺不全,其上记录会否即为宗门前身?师尊临死前拼了命告诫他就算宗门覆灭,也要誓死守住济灵河,令河中阵法挨过千年之期。
再过四个月,天恒宗就一千岁了,河中阵法也就满一千年了。
白澄若把天恒宗当家看待,远山重叠,难辨黑白,惟山下依稀可见灯火明灭。“呵!宗门覆灭......”白澄若冷笑一声,只要有他在,他就绝不会让此事发生。就算万劫不复,灰飞烟灭,他亦会护好宗门,护好弟子,守住济灵河,佑世间安宁。
留在另一座山峰的俞灼瑾在看到济灵河畔火光冲天的时候,便起疑心。方欲前去查探,雁无暇就从旁边跳了出来,背着手将他拦在门口,一脸笑意的问他,“俞公子,打算去哪儿啊?”
俞灼瑾指了指方向,说:“你没看到那里出事了吗?”
雁无暇随意看了一眼,道:“哦,是宗门正在抓捕内奸,有劳俞公子担心了。”
俞灼瑾将信将疑,毕竟那火是业火,闹出这么大动静实属正常。可江渡云就被关在那个方向,这几日他左也见不到,右也见不到,不由得升起阵阵忧虑,于是便想趁此机会去看看她。
哪知他才迈开腿,一只脚就先他一步落在他面前,接着雁无暇整个人挡在他身前。俞灼瑾道:“我出去走走,你们宗门也不允许吗?”
雁无暇抬起手左右晃着,做出不是的样子解释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俞公子。”旋即放下双手,“那内奸修为颇高,要是不小心伤到俞公子就不好了。而且俞公子要是离了此地,与内奸沾染一丝半点的关系也不好,不是吗?”
这话说得不仅真诚,还有理有据。俞灼瑾却觉得更加奇怪了。自从他随江渡云等人上山,除了那天殿内审判,就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偶尔也能出去转悠转悠,但若他想替江渡云查找幕后真凶或者去见见人,又总是被以各种理由和借口阻止,就像当下一样。
二人面面相觑,雁无暇想起胥予泽交代她看着俞灼瑾不要乱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两人各自盘算着如何脱离盯梢以及如何盯梢时,白光骤现,地动山摇,震得他们没法儿站稳,俱是老老实实摔了一跤,发出惨叫。
雁无暇坐在地上朝济灵河的方向望去,心中不安。俞灼瑾则起身站好,拍拍袖子伸出手示意雁无暇可以隔着衣裳拉住他的手腕起身。
等雁无暇起来整理衣裳的时候,俞灼瑾问:“还不打算去看看吗?”
雁无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怔住片刻,终是应声道:“走。”
那一刻,她有想过违背胥予泽的交代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但她更关心江渡云的生死。她想,她是可以相信面前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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