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负剑归 忘川彼岸, ...

  •   天恒宗内,雪影峰中,寒冰飘飘。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松针竹叶之上,复又掉落,融于黑土。

      寒风吹过雪影峰山后蜿蜒而上的石板小径,带着沁人的冷意,拂过江渡云的脖颈、手背、衣衫。

      她呆呆的沿着石板路走,没有任何情绪。

      心里有事,有很糟糕的事,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失为一种治愈心疾的方法。

      钟娴已被压至披霞峰,那里并非关押罪徒的地方。相反,雪影峰位高绝顶,披霞峰则是仅次于雪影峰的第二高峰,视野辽阔,极为安全。

      这是斩杀行云子和山鬼后的第二天,一切尘埃落定,江渡云的修行之路自当更为顺遂。

      可她依旧无神,依旧心事重重,依旧平静的可怕。

      雪越下越大,寒风凛冽,天色沉沉。

      江渡云抬眼忘了一眼天际,几缕淡黄色的光线落在宽阔的济灵河,也落在山下星罗棋布的房屋。

      看样子,明明就要雨过天晴,为什么雪却越下越大了呢?江渡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融化在掌心,后又放下手,去了一处地方。

      传闻,冥界忘川河,渡世间亡魂。

      江渡云站在忘川河畔,河水幽幽,深不可测。远处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彼岸花,妖冶绚烂,惑人至极。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亡魂苦渡忘川,却怎么也找不见想见到的那个人。

      她没来过冥界,孟婆也不会插手其他各界的事,但在忘川河畔等,总归不会错的。

      等啊等,等来等去,不过换个人等。江渡云微微敛眸,易君绾等她能够名扬天下,时沐嫣等她去除掉行云子。

      奈何自己总是迟来。

      修行之人修到一定程度,魂魄凝聚成元神,一旦身死便再无轮回的可能。

      往往这个时候,江渡云心怀期许,盼苍天真能做到善恶有报。

      至少,时沐嫣的魂魄总要转世。她的修为全靠药力,魂魄凝聚的并不稳固。

      就算只有一魂一魄,江渡云也希望助她转世。再世为人,修仙或是当个单纯的凡人,纵马踏歌,遨游四海,她都能够凭心意选择。

      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冥界的风扬起地上黄沙,忘川河底多的是执念深重的魂魄和罪业滔天的厉鬼。

      这种地方对于现在的江渡云来说,不能多待。

      因为,识海深处的幽魂会借冥界怨灵之力,作祟于心。

      空灵缥缈的声音在江渡云脑中回旋: “你看啊,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在我面前争强逞能,误了大事,时沐嫣又怎么会死?”

      “你看看你,什么都做不好,没有你师尊,没有你的师兄师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哈哈哈哈……有勇无谋,空负一身本领,毫无用处,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不幸!你心比天高,总以为世间之人除了你,便都看不透事情的真相,人心的本质。你自以为是,你自诩聪明,你自命不凡,你一意孤行,你永远都不管不顾,只在乎自己……”声音忽远忽近,江渡云的心绪毫无波澜。

      她还是盯着忘川河上的亡魂,似乎什么都打扰动摇不了她。

      良久,江渡云终于瞥见一抹粉色身影。那抹身影像其他大部分魂魄一样,低着头只顾走过奈何桥,继而渡忘川,但她的魂魄几近透明,格外虚弱。若无助力,恐无法渡过忘川,反倒成为河中魂魄的养料。

      江渡云伸手唤出从雪影峰上凝结而成的一片霜花,施法打入那抹身影。慢慢的,那缕魂魄逐渐凝实,彻底恢复得和其他正常魂魄一样。

      这片霜花至纯至净,可愈伤,可清淤。天际雨露,降落世间,受灵气承接,凝于半空,没有任何杂质。

      那缕魂魄忽的有了生机,慌忙抬手看着,又到处打量着自己。江渡云远远瞧着时沐嫣惊喜的模样,顿感欢喜。

      时沐嫣好像感应到了熟悉的人,转头朝江渡云的方向看,却见忘川河畔空空如也。

      江渡云早已离去。

      执念,执念,奈何桥不渡奈何,忘川河不载思念。

      江渡云再回宗门,已是夜最深的时候。

      她的一袭青衣也换成了浅蓝衣衫。

      屋内打坐半晌,江渡云透过窗框看着屋外悬崖峭壁,云雾苍茫,一簇簇的花草在夜间显得格外幽深。

      寒风灌进屋内,江渡云起身夺窗而走,去了披霞峰。

      她是掌门弟子,守卫弟子自然无权拦她。

      高大的殿门被法术牵引打开,钟娴就坐在大殿中央,周围环绕着阵法。既是给她输送灵力保命,也是困住她防她自伤逃跑,同样是挡住心怀不轨之人。

      钟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江渡云面上没有怜悯,也没有恼怒,就是平常那样无波无澜的神态。

      钟娴抬眼瞧见江渡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眼神挑衅,语气轻佻,“呵!怎么?想趁机公报私仇?”

      江渡云看钟娴如此矫揉造作,全然没了当年的傲骨侠义之风,眼帘微落须臾,感到惋惜。

      “我来此,是问你另外一件事。”江渡云沉静道。

      这让钟娴不解片刻,两双眸子就这样对视。一边疑惑,一边审视。

      钟娴似乎不情愿这样仰视江渡云,便兀自低下了头。

      殿内灯火通明,偏偏钟娴的眸子隐在散乱青丝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江渡云见状,蹲下身,一只手肘放在膝盖上。

      如此,算得平视。

      江渡云语气淡然,却蕴含一股幽幽的威胁之意,“不要试图装聋作哑,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钟娴嗤笑,“如何?你难道还能杀了我吗?”

      江渡云冷笑一声,“真以为我是什么好惹的人吗?”说完,倾身上前,一只手扼住钟娴的下巴,力道十足,迫得钟娴无奈仰头看向她。

      “趁我还有耐心,你最好一五一十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新仇旧账,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江渡云声音冷沉。

      钟娴没想到江渡云居然可以穿过她身边的小型阵法,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双手向后杵地,挣扎着笑出声,话语有些含糊,但格外讽刺,“正道。”

      江渡云稍稍用力把甩开钟娴,钟娴紧咬双唇,面露愤恨。

      这世上,谁都在羞辱她。

      江渡云站起身,像在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拍拍双手,整个人寒意凛冽。

      钟娴看着江渡云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模样,存了心思激怒她,便说:“你想问的是那匕首之主?”

      见江渡云不语,钟娴继续说下去:“那人叫易君绾。我听说,她呀,宁死不屈,她不堪受辱,居然妄想陨灭自身元神,不被那群人利用。”钟娴越说越咧嘴道:“可惜,她的元神肉身一直被囚禁炼化,哈哈哈哈……她一直你说,她的元神被鞭笞六年,还能好好的吗?嗯?她一直在等着你去救她啊……江渡云!”钟娴哭笑不得,面目狰狞可怖。

      “而你呢,你在宗门享了六年清福,无灾无难,你不去找她,你根本没把她当朋友。江渡云,你好狠的心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钟娴骂道,“凭什么,你可以活的好好的?而她却要遭此横祸!你知道吗?那把匕首,在呜咽山,卫千和把我带去呜咽山的时候,血池里,就躺着易君绾的元神。我害怕,她告诉我,殿内角落的缝隙里有她的匕首。”

      自我了断还是奋力一搏,有了那把匕首,钟娴至少有了选择。

      可是钟娴怕了,她怕一着不慎,元神还要受人折磨。她还想着闻溪。

      眼见江渡云面上纹丝不动,钟娴不禁凝眉说道:“你竟还能如此面不改色,不为所动。江渡云,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呜咽山是温真人的地盘,江渡云听到此处时,心底思忖: 看来温真人果然脱不了干系。六年前易君绾下山除妖,本以为和寻常一样,只是普通的妖兽流窜,不料幕后却是呜咽山的手笔。

      “你不必刻意激我,那个人出不来的。”江渡云说的轻飘飘地,“但你,若再生出此等心思找死,我就送郁茯雨陪你一程。”

      诛心而已。

      后半段话触到钟娴的弱点,她眼眸颤动,扑过来抓住江渡云的衣裙袖摆,声音嘶哑,“你怎么能这样?不可以。不……她是烟重崖的人,郁氏血脉,你没资格抓她。”

      “她拜入宗门,盗取重宝,打伤同门。宗门要追究,烟重崖保得下她吗?且不说宗门长老震怒,就是这天下悠悠众口,烟重崖也需掂量掂量,再做话说。”江渡云道。

      钟娴用力扯着江渡云的衣裳,语气愤然,有些嫉妒,又伴着强烈的不甘,“我恨你!”钟娴抬头,眼眸亮得惊人,总算是显出活人气息来了。

      “江渡云,我不该恨你,可你太干净了。”钟娴的额间因情绪起伏而冒出细汗,发丝粘在上面,“你凭什么,可以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遭受这一切的人是我不是你?为什么我要遭受这屈辱的一切?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明明也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我的挚爱离我而去,为什么我要在师兄面前……若是天道如此,那我绝不屈服!”眼泪划过涨红的面庞,江渡云蹲下身替她擦去一滴泪水,扶着她的肩膀朝自己靠拢,在她耳边道:“我会杀了这群混账。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过。”

      钟娴忽地止住眼泪,眼睛一眨不眨,双唇翕动。江渡云把她轻轻推开,她坐得很直。

      江渡云起身离去,直到殿门大开,她看着江渡云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二人的差距在哪儿。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和永不认命终究是不同的。

      江渡云好像总有勇气去面对现实,面对一切。

      几片雪花飘进殿内,台阶处,江渡云同胥予泽即将错肩而过时,江渡云朝他行了一礼。

      两人未说一句话,江渡云便已离开,胥予泽驻足侧身半刻,继而回身走进殿内。

      钟娴跪坐在地,脊背直立。

      她还在看着江渡云离去的方向。

      胥予泽蹲下身,手中化出一条残破的发带,递到钟娴身前,道:“我想,故人遗物,应当交给钟姑娘。”

      钟娴伸手,颤抖着接过发带。她脆弱的看向胥予泽,很感激,无奈说不出口,因为她愧疚于对江渡云的所作所为。

      她小声抽泣,睁大眼睛看着胥予泽,就像看着闻溪一样。

      胥予泽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地面,旋即道:“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胥予泽起身离开的刹那,钟娴忽然喊道:“你师妹,保护好你的师妹。”

      那声音带着哭腔。

      胥予泽停顿半刻,道:“我会的。”

      言罢,迈步离开。

      偌大的栖霞殿中,终于只剩钟娴一个人了。门窗紧闭,石柱鼎立,钟娴双手捧着发带,捂在胸口痛哭起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