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千山渡》鹤梦辞

111、巫族乱 金蝉脱壳，

　　云开日出，太阳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几缕淡光，树影婆娑。

　　大致商量完了计策之后，桑怀月幽幽的抱怨了一句：“师兄，你不在的日子，可苦了我了。”

　　胥予泽轻轻一笑，道：“我才离了宗门几日，你就叫苦？”

　　“二十几天一个月，师兄啊，你和云儿师妹快回来吧。”桑怀月撇着嘴道。

　　胥予泽垂眸一笑，旋即抬头，说：“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的。”

　　再不济，千年之期也仅剩寥寥一月了。

　　桑怀月深吸一口气，眸色失神道：“是啊，不会太久的。”

　　“行动吧。”胥予泽道。

　　宗门弟子四散在外守候，听候调遣，胥予泽和桑怀月两人只身进入巫族。

　　巫族不善正面交锋，巫术以及一些阵法、傀儡较为厉害。不算巫鸿笺豢养的鸣甲蛇外，以予泽和桑怀月的实力，进出巫族是绰绰有余的。

　　桑怀月初来巫族调查栽赃江渡云的人的时候，他还隐约察觉到了巫族山脉似被挖空，底下应该盘踞着条巨兽。若两人猜得不错，目前的整座山脉，大抵就是鸣甲蛇沉睡在下了。

　　包括蹲守在巫族阵法外的人比较多，如果大张旗鼓的进去，只怕是给鸣甲蛇送吃食。

　　外面是天罗地网，巫鸿笺断不会轻易初来；里面是毒障炼狱，多数人也不能轻易进去。

　　各派看似遣了不少弟子前来，但实力参差不齐，便是其中有几位长老，亦不过酒囊饭袋，装腔作势。真正想抓捕鸣甲蛇的人恐怕都没有几个。先前进去的几人瞬息毙命，他们中大都是散修。这也就造成了连日围困，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局面。

　　到头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欲在这种僵持不下的尴尬局面中赢得胜利，总是要有一方挑起战争。甚至可以说，先挑起战争的那一方主动权更大，赢的可能性亦会多出几分。

　　所以，就他两个干！

　　殷红迷雾诱人至极却又危险之至。两人悄声行于漫无边际的红雾中，既要注意避开树丛上的毒虫，还要顾忌暗藏角落的尸傀。

　　大概行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出了红雾毒障。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溪清冽山泉，接着是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竹屋，晾晒的草药连同伏在阴影处的尸傀。

　　巫族的房舍排布很有规律，越往中心靠近，屋子的数量越少，渐次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基础。

　　没有人，巫族，除了山顶竹屋有微弱阴冷的活人气息外，整个巫族，再无活人生息。

　　但若只余巫鸿笺一人尚在巫族，那便更好办了。打起架来，不用担心会伤到其他人。

　　昏暗的房子里，青竹气息弥漫，气温寒凉如冬日。桌上铜镜映着巫鸿笺苍白如雪的额头，与摄人心魄的眸子下的嫣红面纱形成巨大的反差。她懒散的坐在美人席上，颈侧的鳞片不安分的传来阵阵刺痛。鸣甲蛇的巨大头颅就安静的趴在一旁，时不时的吐出舌头，身子则隐在地底。巫鸿笺看着那双倒映着幽魇兰图案的蛇瞳，眼神分外怨恨。

　　桑怀月在屋外布阵，胥予泽径直走向屋子。巫族的人大概是被巫鸿笺提早转移走了，既无人，便就不必小心翼翼的。

　　“守了那么多天，总算是来了个有胆子的了，能走出毒障，不惊动蛰伏的尸傀走到此处，有几分本事！”巫鸿笺身旁的光线被人影遮的不剩多少。

　　胥予泽面无表情的说：“束手就擒或一战到底，选一个吧。不过我认为，你选后者。”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巫鸿笺这才转身，定睛看向来人，“是你。呵！洛水，鞠陵于天……”巫鸿笺的声音悠长而低沉，似在回忆往事。

　　沧灵在阳光底下格外耀眼，剑光刺得巫鸿笺闭眼一瞬。

　　“有本事的话，就打过鸣甲蛇吧。”巫鸿笺的语气十分淡漠，身子继续随意躺倒在席上，显然不在乎豢养了多年的鸣甲蛇的生死。

　　她手一挥，鸣甲蛇便拔地而起，扭动着身子冲破屋檐，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袭来。

　　桑怀月在鸣甲蛇冲破房檐的一瞬，催动阵法降下许多蕴含灵力的白色粉末。这些粉末虽不能彻底消解幽魇兰的力量，但也能使其几个时辰内无法施展幻术。免了幻术这重阻碍，对付祸蛇容易得多。

　　阵法缩小空间，溟水神术压制行动。鸣甲蛇的嘶吼震彻山林，群鸟纷飞。郁岚雾没来由的心悸，却见天恒宗弟子借皆不见踪影，她心底暗骂一声，接着飞身迅速没入红雾毒障。其他人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伸出去想阻止的手都尚悬停在半空。

　　此时，又有声音传来了，“不愧是天恒宗的大师姐。”

　　“那我们要进去吗？”有人问。

　　“进去干嘛？让她先进去探探，我们在外随时接应。”

　　有人翻白眼，一脸嫌弃的嗤笑道：“想坐收渔利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鸣甲蛇的力量大得惊人，便是有溟水神术和阵法压制，扭动的身躯还是迫得阵法无法收拢闭合。山体在不间断的扭动中缓缓倒塌，胥予泽却惊觉不对。

　　“巫鸿笺！”胥予泽低语，当即持剑避过掉落的碎石土块，朝那残破的屋子飞去。刚到门口时，就看到巫鸿笺布了传送阵准备逃跑。旁边还有一个与她一般无二，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偶。

　　见胥予泽前来，巫鸿笺心神一凛，挥动数枚暗器袭来，后召尸傀围攻。胥予泽挥剑解决人偶，传送阵还需一点时间，巫鸿笺无奈只得和胥予泽打了起来。她感受到郁岚雾的气息越发靠近，在和胥予泽过招的时候，不惜燃烧寿命催动禁术攻向胥予泽，随即跳入传送阵逃跑。

　　胥予泽没料到巫鸿笺会如此不要命，就像在躲什么似的。

　　莫非，她来了。她们不是一边的吗？

　　罢了，反正她已身负重伤，体内残留沧灵剑气，他和桑怀月抓不到，郁岚雾也休想。待解决鸣甲蛇，再寻着剑气找到她。

　　竹屋损毁的不成样子，立马就要坍塌。胥予泽退出屋子，恰好尸傀乌泱泱的围攻上来。桑怀月长枪一扫，尸傀到底化作尘土。但后面，还有很多。于是，桑怀月解决尸傀，胥予泽处理鸣甲蛇。

　　胥予泽剑诀一掐，空中顺时落下一柄巨剑，直入鸣甲蛇头顶。这一招，与江渡云对付蛟龙时掐的剑诀一模一样。

　　巨剑从天而降，鸣甲蛇的头颅重重的摔在地上，可剑尖仅仅没入头颅两寸，鸣甲蛇还死不了。它睁眼狂啸，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此刻山体已尽数倒塌，鸣甲蛇的全貌裸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这时，忽闻一道声音传来，“师兄，我来帮你。”

　　郁岚雾直朝胥予泽的位置飞去，桑怀月长枪抵挡在她身前，道：“诶！先来帮我。”

　　“你！”郁岚雾蹙眉落地。

　　“大师姐，帮人也要讲究先后次序，轻重缓急。你看，大师兄并没有叫你，而我周围的尸傀这么多，师弟打不动了。”桑怀月整个人靠在破月枪上，面露虚弱。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若要进入巫族，且先告知于我。这话我才和你们说了多长时间，你们就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郁岚雾端的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样子。

　　我前脚刚出宗门，你后脚就请命到巫族，害得我刚出去就要来盯着你。少作孽吧！六年前是我未能及时赶到，六年来你把五师妹害成这种样子，还夺得大师姐的身躯。有我在，你别想再做什么伤害我同门的事。

　　桑怀月眼底寒意尽显。

　　郁岚雾读不懂桑怀月眼中的情绪，只得出手助他剿灭眼前如山如海的尸傀。

　　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疾风呼啸，天光黯淡，林间昏暗若黑夜。

　　胥予泽趁此机会，旋身飞天，引动天雷配合沧灵神剑，一剑诛灭鸣甲蛇。

　　鸣甲蛇肉身尽毁，鳞片褪去光泽，四散而落。其吞噬的魇之花碎芒，则被胥予泽一把火全烧了。幸而他们对它提早设下阵法，不然散落的魇之花碎芒，势必还要掀起一阵洪波。

　　巫族山脉漏空，只剩几块巨石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尸傀也被桑怀月和郁岚雾全数处理了，四下一片狼藉。竹子散落各处，郁岚雾跑到胥予泽旁边，着急的问：“巫鸿笺呢？”

　　“死了。”胥予泽指了指废墟下掩映的衣角。

　　“死了？”郁岚雾不可置信的复述一遍，随即拂袖挥开盖在上面的竹子土渣。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具尸体，还用法术进行查探，不出意外，这具尸身就是巫鸿笺无疑。

　　可她怎么能死了？她死了，自己体内的蛊虫该怎怎么解？该死的巫蛊两族，闹什么恩怨？眼下这番境况，只找蛊族根本不起作用。

　　“我杀的，师妹有什么异议吗？”胥予泽见郁岚雾愤恨交加的样子，冷声道。

　　“没有！”郁岚雾眼底一片猩红，几乎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说出来的两个字。

　　“没有就走吧。”胥予泽迈步欲离开此地。

　　郁岚雾忽而想起了什么，问：“巫族其他人呢？”

　　“不清楚，许是都被巫鸿笺献祭给了鸣甲蛇吧。”胥予泽的声音冷淡至极。

　　郁岚雾的喘息越来越沉重，眼角竟泛出丝丝若有似无的黑气。她直楞楞的盯着胥予泽和桑怀月离去的背影，咬破唇舌，口中充满了腥甜的味道。

　　巫鸿笺逃亡，鸣甲蛇伏诛，笼罩密林的红雾毒障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