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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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栗青林睁眼盯着模糊的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然后摁灯起了床。
洗漱的时候，栗青林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半边脸颊非常明显地肿了起来，鼓鼓囊囊的，对比另一侧，像是她偷偷含了四五颗糖果藏在里面。
她拿食指戳了戳，力道没控制好，疼得她很重地抽了一口凉气。
真丑。
她戴好口罩和帽子才出门，快到学校时，她在卖早餐的店门口停了三秒，随后走向卖豆腐脑的小摊。
豆腐脑有吸管，比起粉面包子这种需要摘口罩的早餐更适合现在的她。
老板一手把打包好的豆腐脑递给她，另一只手在零钱篮里给她找钱。
栗青林上前接过，头一偏，和旁边同样等候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她往边上挪了两步，把正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接过老板找的一把零钱，栗青林轻道了声谢，随手塞进书包。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发现刚才那个女生还在看她。
栗青林皱了下眉。
她刚想问是有什么事，没等开口那个女生已经迅速转开眼，拉上一旁的同学走开了。
从校门口到教室的这一路，栗青林总是有意无意地能撞上很多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探究的……
有一些和她对视上，会像之前那两个女生一样很快转开，但也有一些，不仅没有收敛，甚至还会边和身旁的人耳语边对着她指指点点。
到了教室，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来的人也不多，栗青林坐下将帽子又往下拽了拽。
转学过来一个学期了，但栗青林和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不太熟，有很多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
余樾没来学校后，有时候一天的课上下来，除了回答课上提问和喝水，她可能嘴都没几次张开的机会。
早读课大家上得并不认真，语文老师还没来，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催着大家赶快读书，没什么精气神的声音才稀稀拉拉响起来。
她的早餐忘了吃，等下了课豆腐脑已经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栗青林起身去打开水，想着用开水泡一泡糊弄一顿，应该能撑到中午放学。
开水房人不多，但也需要排队。
她找了个人少的队，站在队末，跟着前面的背影慢慢往前移。
“……就是她吧！哎呀看外表真看不出来，我记得她人长得还行吧——”
“还行什么啊，她刚来那会我就觉得她长一脸狐媚子样，就那群臭男生天天喊着叫着看美女看美女，没品的臭男人们！”
“不是我说，我们学校比她好看的多了去了吧，不就平日里冷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吗，我看那些男生就是贱。”
“好不好看的先不说，反正她们肯定不当小三，也没有个当小三的妈……”
栗青林朝她们走去，在快要靠近时，说话的女生在同伴的眼神示意下，说话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你们是在说我吗？”
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低，看见她进水房也丝毫没有收敛，就像是故意要让她听到一样。
“怎么了！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有人低着头往后缩了一小步，唯一站着没动的那个就成了必须出来说话的人。
那看样子，她们刚才那番话确实是在说她了。
“白莹菲在哪？”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问题。
栗青林抬脚要走，这时才终于有个人开了口：
“她……请假了，不在教室。”
栗青林没有再停留，直接出了水房。
栗青林本来并不确定是谁在背后传这些话，提白莹菲也只是顺嘴一试，但看这个样子，还真的是她。
坐在位置上，栗青林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打水。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和另一个理科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组织跑了两圈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都聚在了篮球场，女生则围在一起看热闹聊天。
栗青林避开人群找了个空地晒太阳，她把口罩摘下来，终于能透口气。
半空飞过来一颗篮球，栗青林反应很快，头往旁边一偏，但帽檐还是被撞歪了去。
没等她重新戴好帽子，身后又响起了一道轻佻的笑意：
“美女，麻烦帮忙扔一下球啊～”
栗青林扶正帽子，把口罩戴好才起身。
她看了眼不远处还在旋转的篮球，又回头看了看那群互相推搡着笑闹的男生。
她没说话，朝地上的篮球走去。
“你看吧，我说她肯定不会拒绝——”
“她都被女生孤立了，好不容易有人和她说话，说不好她还会谢谢我们。”
栗青林捡起球，双手悬着托在手心。
“对对对，就是它，你用力抛过来就行，刘哥技术好着呢，肯定接得住你的球。”
大概是怕她不会，为首那个男生用非常夸张的动作给她做示意，生怕她学不会。
栗青林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随后朝相反的方向将篮球抛了出去。
“喂，你什么意思啊？！”
篮球落地时发出很重的“咚咚”两声，只不过隔得远，听得并不太真切。
有男生冲到围墙边，一个叠一个，趴在墙上才终于看到了篮球的踪影。
“刘哥，球在那呢！飞垃圾堆里去了——”
有人嚷嚷着就要冲她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之后就是体育老师一阵急促的哨子声。
栗青林像是没听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操场。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许星远喘着大气从后门跑了进来。
“……我刚听五班那群人说放学要找你麻烦，要不你给樾哥打个电话，让他放学在校门口等一会。他们不敢惹樾哥。”
栗青林没有作声，拉上拉链往门外走。
“你请假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给老班请个假？”
出了校门，栗青林漫无目的地街上走，等到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坐上了去往灵泉山的车。
今天的事，其实她并没有多生气。
逃课也不是怕被找麻烦，她只是觉得有点烦。
觉得在背后议论的声音很烦，觉得上下打量的眼神很烦，觉得有意无意的讥笑嘲讽也很烦。
她就是想躲一躲清净。
哪怕只有这一下午。
这么说起来，好像她这一次的心态和情绪，都要比上一次好上很多。
但说不好是因为过了快一年她已经成长了，还是一回生二回熟。
在灵泉寺外等林慈时，栗青林仰头闻了闻空气中弥散开来的香火味道，心情意外地很平和。
可是很快，这份平和就因为林慈的到来，被彻底击碎。
栗青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觉得是自己花了眼，今天太阳太刺眼，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她起身，想要离她更近一点，看得再清楚一些，但却忘了放在膝上的书包。
装得满满的书包，落在地上，发出闷重的声音，也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
“你这是做什么？”
在离林慈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栗青林猛地止住脚步停了下来，她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
林慈没说话。
她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地，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她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是做什么啊？”
林慈还是没开口，只是双手合十，只是双手合十，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
“你这是做什么呀？！”
栗青林声线颤抖，情绪在她这个动作后再也没办法控制住，她终于忍不住崩溃朝她大喊道。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只是暂时住在寺庙，你说等过段时间就搬回去的——”
她说要住到寺庙来，她刚到新家新学校她很不适应，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说什么；
她过年也不愿意回家，就算是她头一回自己过年，她也没有怨言。
她想着，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承诺，她明明答应过她的。
她甚至连提都没有和她提起过，就自己削发出了家。
是昨天吗，还是前天，又或者是很多天以前。
如果她今天没有过来，是不是她也一直不和她说。
“我怎么办，你让我以后怎么办，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栗青林攥着衣角的手止不住地抖，她眼睛通红，但依然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林慈最讨厌看她哭了。
她只是望着林慈，望着她一丝头发都没有的头颅，心痛无力到不知如何是好。
和栗青林的崩溃悲痛不一样，林慈从始至终表情都很淡，甚至是有些冷漠地看着她发疯。
“大概是你我母女缘浅，你也不必过于执着，我们都朝前走吧，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以后，你若是想了就来看看，若是不想，那就当没有我这个母亲吧。”
栗青林笑了一下。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时候，她笑着笑着，逐渐笑出了声。
——就当没有我这个母亲。
这句话，她说得好轻松，好顺口。
栗青林早就知道她不爱自己。
可是当真切地听到这句话的这一刻，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痛如绞。
不是说，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还是说，唯独只有她的妈妈不爱她？
不爱她为什么要生下她？
生了她，为什么又要一次次抛下她？
“你走吧，没事的话以后不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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