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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下定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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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江明徵立马就后悔了,尤其在看见阮娴怔愣的神色后,他想,他不该问的这么直白的。
但她只是沉吟一声,思索片刻后,依旧坦荡道:“是也不是。我想,既是要与你在一起,便莫要再耽误人家。我若不退婚,总是对他不公平的。”
江明徵的心跳差点因为她的话停拍。
她说“在一起”,是不是……她怎么会突然接受他呢?明明前几日她还那样讨厌他,难不成是昨夜酒后,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若是他真的冒犯了她,她不但不生气,反而还选择接受他,那是不是说明,她……
“喜欢”二字,他仅仅是在想象中,都羞于启齿。
她那样遥不可及的人,居然会对他动心吗?
换做从前,他根本就不敢往那方面想,实在是今日种种,无论阮彦、流光,还是她自己,都给了他足够多的暗示。
“您当初、十分抗拒我,如今怎么……就愿意了?”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讯号,却害怕万一是自作多情又要惹她不快,只能这样暗暗试探。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他每一次提及成婚,都被她狠狠打回去,到如今,他已经不敢肖想那两个字,他只想确认,他们之间,居然是有可能的吗?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这怎么一样?”
因他模棱两可的言语,阮娴的理解发生了微妙的偏差。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从今往后,我们都向前看。”
江明徵的脑海空白了一瞬,刹那间又涌上惊涛巨浪。
她这话,是不是说她已经彻底放下关昱尧了?是不是说她已经原谅他了?是不是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靠近他了?
“好。”他几乎匆忙地应下,声音惊喜地微微发颤,“我们都向前看。”
而阮娴听他这话,却微微失了神。
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道:“走吧。”
“向前看”谈何容易?
他若当真能放下前尘,她也不必连抒发胸臆都要藏着掖着。
不过,至少将心意传达给他了,至少让他也在清醒时知道,都过去了,她真的没有生他的气。
此刻的他如此高兴,想必往后,都不会再像昨夜那般患得患失了吧?
至于她自己,也该向前看。
她总不能永远被那场梦困住,这么多日过去,她该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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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军自双陵城向皇都进发,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百姓夹道送行,新任郡守泪洒城门。
此行预计四日,军队白日疾行,夜间原地扎营休憩。
二月的最后一日,又降下一场春雨。
细密的雨丝来得悄无声息,却不多时便濡湿了衣裳,阮娴瞧见将士们雨水覆面,擦拭不绝,眼睛都要睁不开,便下令队伍暂缓行进,在官道旁的一处废亭和几棵老树下避雨。
阴沉的寒意随着湿气在人群中弥漫开来,阮娴看着天际雨势渐大,转身对流光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久便有几名侍从抱着蓑衣和斗篷,快步走向在雨中值守的士兵,不多时,她又叫人支起雨棚,熬煮姜汤。
热忱的将士们高声谢恩,阮娴淡笑摇头,只说越是临近皇都,越要保全身子。
士兵们松懈之后,人群中很快便热闹起来,只是军纪严明,再热闹也不过多些细碎的人声。
江明徵站在废亭的一角,凝神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山色,款冬将一件棉布斗篷递到他面前,他接过,颔首道谢,正准备披上,却听身后响起阮娴的声音。
“在想什么?”
他蓦然回首,眼中很快点亮笑意:“殿下。”
她不知何时也走进了这方小小的废亭,他的眼神不由落到她的手中,只见她也拿着一件斗篷,观其质地,比他手中这件厚重不少。
江明徵一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游移间,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阮娴没管他的错愕,同他交换了手中的斗篷:“不是说阴雨天气骨头容易疼?棉布斗篷挡不住湿气,这件厚实些,快快披上。”
江明徵怔怔点头,来不及深究便将斗篷披在肩上。
阮娴见他披得歪斜,极自然地伸手帮他扯正系带,抚平褶皱,全然意识不到自己的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有多暧昧。
款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默默接过阮娴手中剩下的斗篷,悄无声息地退下。
周遭的雨声仿佛一瞬之间都隐匿了,江明徵只能听见自己陡然失控的心跳。
他想说不妥,可看着她的眼睛便没了言语。
不妥就不妥吧。
她肯垂爱,他不想再说那些违心又扫兴的话。
阮娴见他难得乖顺,弯了弯眼睛,又嘱咐道:“晚些时候喝碗姜汤驱寒,不许再推拒了。”
“好。”江明徵轻轻点头,那段记忆从她的言语之间回溯上来。
原来他说的话,她都记得。
这日的雨,像极了那段晦暗苦涩的日子,可他却再也不觉得难捱了。
阮娴放下心,很快离开的亭子,撑伞走入人群,慰问起其他带伤的士兵。
她的善意像是这场春雨,绵柔慷慨地向所有人播撒,江明徵知道,他从来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可他现在已经能够确信,自己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拢紧斗篷,轻轻嗅了嗅,明明只嗅到雨水的潮气,他却觉得,上面还残存着她的香气。
江明徵不自觉弯起眉眼,远远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舍得转过身。
却不料,身后的长椅上,竟又坐了个不速之客。
“我阿姐好看吗?”
阮彦抱着手臂,靠在腐朽的栏杆上,负责保护他的关昱尧就等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漫不经心把玩着狗尾巴草。
被直白戳破心思的江明徵眼神闪躲了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小殿下。”
阮彦“哼”了一声,不想正眼瞧他:“我有话要问你,你需得从实招来。”
他神色稍顿,微微颔首:“小殿下但说无妨。”
阮彦跳下长椅,随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仰头审视他:“你怎么看待我阿姐?”
“殿下她、宅心仁厚,平易近人……”
“别扯这些。”阮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我阿姐如此喜欢你,那你呢?你可心悦于她?”
“殿下……喜欢我?”江明徵陡然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从何答起。
他还未探清她的情谊,只有证据确凿,他才敢回答阮彦提出的问题。
那日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很快他便发现,是他曲解了她的意思。
她对他,确实关照过度,亲近过度,但若说是男女之情,他觉得她太光明磊落。
即便不想承认,可这种相处模式,他很熟悉。
阿宁就是这样对他的。
他自小同阿宁一起长大,怎会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对她的感情,不太一样。
她们都是这样纯粹透亮的人,他总觉得,她们这一类人,似乎都是出离尘世的,根本就不会动这种凡俗心思。
若是阿宁,凭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尚有胆量去争一争,可阮娴……他真的没有任何底气,将情意宣之于口。
阮彦听到这句话却更是来气:“你少跟我装傻充愣!她喜欢你喜欢得那么明显,你在这里给我演什么不知情?”
听他说的信誓旦旦,江明徵一时竟也有些拿不准:“殿下可是亲口提过?”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阮彦只觉得荒谬,“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女儿家主动吗?你把我阿姐当什么人了?”
“抱歉……”
“同你说话真费劲,若不是阿姐非要喜欢你,我才懒得理你。”阮彦觉得累死了,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阿姐是世上最尊贵的女子,我希望她能与她真心喜欢,也同样钟情于她的人在一起。你若对她无意,请不要这样吊着她,趁早让她死心。你若也同样在意她,便不要再让她的付出落空。”
说罢,他不再停留,也不等江明徵再开口,跑到关昱尧的伞下,嘀嘀咕咕发起牢骚。
江明徵仍然停在原地,默念着阮彦的话,陷入沉思。
他们姐弟二人,心思远比常人通透,阮彦虽是稚子,可也毕竟是阮娴至亲的弟弟,与她相伴这么多年,一定比自己更了解她。
所以……
她真的喜欢他?
他还能奢求更多吗?
他这种人,也可以吗?
江明徵其实从未打算将这段单恋修成正果。
他背负的太多,本不应沉溺于儿女情长,对她心动是意料之外的不该,能守在她身边,为她铺平前路已是荣幸。
可如果、万一,她也对他有意,诚如阮彦所言,他不能让她独自向他走来。
夜色微垂,辛辣刺鼻的姜味散入雨幕。
江明徵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姜汤,唇边立马贴上甜蜜的香气。
他微微一愣,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啊。”她眉目含笑,眼睛被映得亮亮的,扬起的嘴角会牵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轻轻软软,像哄孩子似的。
他依言张口,将饴糖含进嘴里,她微凉的指尖又一次擦过他的唇畔。
在这一瞬间,江明徵下定了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