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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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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翎刚翻到山顶,正好看见祭司坐在石桌上,煞有其事地远远望着她。
怎么又在吃烤肉?到底是有多爱???
风翎抬步缓缓走到她面前,自然坐在她对面,双眼仔细瞧着她,样子有些呆呆的。
祭司手指隔空翻着还未烤好的果肉,张嘴就是一句调笑,“风娃娃,再怎么盯,我也不可能变成你母亲的哟~”
风翎收回眼神,也学着她的样子,翻着紧挨着她身前的一块肉,微笑回道:
“你放心吧,我对母亲的爱,是不会分给别人半分的。”
祭司默默摇头笑了笑,风翎紧接着开口:“虽然你们长着同一张脸,但母亲是母亲,你是你,我也不会把对母亲的感情投射到你身上。”
“这对你们谁都不公平。”风翎低头最后小声呢喃了句。
祭司直直望着她,心间莫名软了下。在她抬头间,下意识移开眼神落到烤肉上,避开了与她的眼神交汇。
风翎又随意翻了块肉,想必她应该知道这事,便试探着向她打听:
“阿娜尔,你知道圣剑是何来头吗?”
祭司翻肉的手掌顿停在半空,动作僵硬滞涩,心口却无边绵软柔和。好像有她也不知道的一丝满足,那种感觉里甚至还带着些……幸福,就这样猝不及防填满了她总也空落落的心头。
突然抬起眼,奇怪地望着她,良久无言。
风翎被她盯得不自在了,满脸不解,“怎么了吗?”
“为何这样叫我?”
祭司悬停的手掌获得了解放,将一块烤糊了的肉挑了出来,径直又送入嘴中。
风翎还是不懂她的意思,“我叫的有什么不对吗?我看山下的坞内人,无论男女老少,彼此互称,女子都是阿娜尔,男子则为阿依木。难道不是吗?”
祭司低头忽然笑出了声,好像在嘲笑她的无知。
笑得心满意足了,才终于舍得替她解惑:“阿娜尔是坞内人对自己……也就是你口中对母亲的称呼。”
“坞内人不同山外之人以血缘伦理定亲疏。一人若是真心认定另一人作为自己来到这人世的见证,就可自认她为……按你们的说法,就是母亲。”
什么?!
风翎震惊得立马咬紧舌头,连连向她摆手:“对不起,哦不……我刚刚什么都没喊,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风翎苦笑了下,心底跪着苍天:母亲你在天之灵,可千万不要骂我!我乱喊的……哈哈,当不得真的……
祭司噗嗤一声又被她给逗笑了,风娃娃,没想到你还怪可爱的~
祭司挑了块烤得外焦里酥的好肉,随手就递给了她,抬起下巴让她接着。
风翎狐疑伸出手接着肉串,“你……怎么不护食了?”
哼!可爱?我看是可恶才对!
祭司抬手就着手上肉串打算给她脑门狠狠来一下,被她机灵偏身躲了过去。
风娃娃,说话真是没大没小!我要是你母亲,非把你打得爬不起来为止!
风翎俯身趁她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肉串,抱歉一笑,香喷喷吃了起来,“这什么肉真好吃~”
祭司突然勾唇一笑,凉凉道:“那刹萝果肉。”
什么……肉?!
风翎一下抛飞了还没吃完的肉串,背过身立马弯腰狂吐着还没完全下肚的果肉。
噢耶!扳回一城!
祭司好笑地望着她拼命想保住小命的样子,又淡淡出声,“骗你的。”
嘻嘻,一点儿都不好笑。
风翎涨红了眼,拧着眉头声音十分干巴:“你说什么?!”
祭司抬头看了看树上越来越多果子成熟了,莞尔一笑,“我确也身负诅咒,只是,和这些坞内人又有些不同。”
“这果肉虽长着果子的外形,吃起来却有肉香,神奇吧?”
祭司自顾自又奖励了自己一块,含混不清,“你再尝尝看,它不会把你变成那刹萝树的。”
风翎吃一堑长一智,即便是再香的肉,现在也是下不去这个嘴了,转而望着她,“那你颈间的暗纹是哪来的?”
“这个啊……从我……待在这儿起……它就在我……脖子上了!”祭司用嘴撕着劲道的肉片,最后狠命一扯。
非得吃得……
风翎无奈摆头,祭司抬头望着她,眼睛弯了弯,倏地说了句,“我这心里总是怪不得劲儿的,吃吃东西会好些。”
什么意思?
风翎没听明白,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又问道:“你待在这儿多久了?”
祭司吃肉的间隙认真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来,“记不大清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梅聆坞?”风翎接着询问。
祭司立刻放下手上肉串,坐在石凳上盘起双腿,双手平放于膝头,宛如天神降世。神秘地闭上双眼,声音正经又严肃:
“按我自己的猜测,我应是聚天地之灵,由天神亲自点化而生。降生世间之目的,就是为了拯救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你就扯吧。
风翎默默摇了摇头,此人怕是话本子看多了,不……看魔障了!
才天真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风翎冷冷刺了句,“那天神为何还好心给你套个圈啊?”
“自是为了约束于我。”
祭司轻呼出一口气,沉沉道:“我从不属于这片土地,又要让我心甘情愿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那可不得给我戴上紧箍咒。”
哇塞!好一套自圆其说、自我陶醉、自我感动式发言!
风翎自认为是个脸皮厚的,比起她来,那真不敢关公门前随意造次!
“所以这位天选之子,可否告诉我该如何破除半人半树诅咒啊?”风翎俯身上前,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虚心求教。
说时迟那时快,“天选之子”的脊背一瞬就弯了下去,再也直不起来的那种……
风翎看她一下就蔫了,自己预想中的嘲笑好像顿时消散无影,心里莫名开始同情起她来了。
说来说去,她也是个可怜人。
既不知自己名姓,也不知来自何处,亦不知将要去往何方。
也只是选择一个好过的法子,让不太好过的人生,看起来好过些罢了……
祭司抽动一块肉塞进嘴里,霎时又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
风翎笑了笑,也随意挑了块烤熟的肉,学她的样子,狠狠撕着果肉,“那你是……怎么成为祭司的,这……你总该知道吧。”
祭司摇着竹签,想起过往那些乐子事,也乐意跟她唠唠。
“其实很简单,我有一天用灵火烤果肉吃,不想让一个小破孩儿撞见了,第二天圣主就带着所有坞内人来参拜我,非要让我当祭司不可!”
“只是如此?”风翎张着嘴巴大为吃惊。
祭司向后扔出竹签,拍了拍手,“我起初确实也挺无语的,但我既然是被派来拯救他们……”
风翎立即向她打出右掌,紧忙叫停:“好好好!我知道了!”
祭司狡黠一笑,倾身靠近她,跃跃欲试,“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现在该我来问你了!”
风翎右掌半推,示意她随便问。
祭司斜着眼睛,手半指向她,“刚刚我可是无一字缪言,你对我也要知无不言哦。”
看在跟你聊得还挺开心的份上,那姑且先不骗你吧~
风翎微笑开口:“你问。”
“你昨日说,你是为我而来,是什么意思?”祭司睁大眼睛,仔细抓着她每一次细微表情转变。
风娃娃,敢骗我的话,我就要打你了哦!
“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丫头说话倒是直白,正对她胃口。
“守护之情。”风翎扔开手中吃剩下的竹签,如实相告。
祭司呆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撑着桌子乍然有些激动,“那这意思是,你能帮我找回这部分感情了咯!”
她自梅聆坞存在届始,便一直守护在这片土地上,可她心里总也感觉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但她始终想不起来。
或许应该说,她从来都不曾记起来过。
除了梅聆坞人,她觉得应该还有别的东西,那些被她不小心遗忘的部分,也需要她去守护。可是,她不知怎么,竟把这部分全搞丢了……
她潜意识里觉得,这部分应该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部分,绝对不可以找不回来!
风翎皱着眉头,有个不好的猜测,“你失忆过?”
祭司摇了摇头,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没有,从未。”
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像是失忆,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一些自己曾经可能珍视过的东西,也在这无形禁锢中,被一点点剥离出她的身体与灵魂。
总与她隔着层罩子似的,想要触碰找不到方法,想要抽回却又做不到……
反正这种感觉很难受,难受到不知哪一天,她突然就爱上了吃这圣树果子,爱到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祭司转而望向最远处的圣境,神游到了天际,“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面应该有被我弄丢的东西。”
风翎顺着她的眼神望向圣境,又暗自观察她出神的背影,也陷入了深思。
她和这圣境也有关系吗?
她又想找回什么东西呢?
手中烤肉似乎顿时索然无味起来,望着圣境声音也不觉低沉,“你去过那儿吗?”
祭司背对着她,声音反而很平淡,“除了这儿,我哪儿都去不了。”
风翎紧盯她的背影,又回望身后这棵古老而又沧桑的梅聆圣树,在这一刻,她好像彻底读懂了她。
她又何尝不是无论走到哪儿,最终的归宿都只有无思量,似也从未走出去过……
祭司大手随意挥了挥,立马转身再次胡啃起来,吃完心情才觉好一些了,又起身抬头看她。
“风娃娃,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圣境?”
为什么要去圣境?
起初只是为进入梅聆坞,随便打的一个幌子罢了。去了后,没想差点让她再重历一次,和前世相同的痛苦。
得幸出逃回到坞里,知道圣境秘密后,她看到所有坞内人,所有一次次曾因放不下执念而选择来到圣境,最后又变成和他们一样结局的山外人,都被它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
现在,她为了任务对象,不,好像又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那里也有她弄不清的一些谜题,在等着她去一一破解。
她好像退无可退,也并不想退。
既然一切都起源于它,那一切也该终结于此。
风翎正神认真回她:“我想彻底摧毁圣境,带回一个可能会不同的未来。”
祭司愣神了片刻,转而蓦地捧腹大笑,笑得竟连眼泪都出来了。
喂,我这么情真意切,你礼貌吗你???
祭司捂着肚子,声音乱颤,“哈哈哈!风娃娃,你不会以为自己才是天神派来拯救这片土地的人吧!哈哈哈……”
风翎一把抢过她手中捏着的肉串,一手一只,偏过头一边吃上一口,嚼得十分带劲。
“你别说,我上头可真有位神在看着我嘞!”
至于究竟是保护,还是摧毁,由她心意,也由她自己选择。
祭司满脸笑容地再挑选了两串上好的果肉,俯身够到她面前,两只肉串和她两手热情对碰,肉香顷刻四溢!
一个人吃了这么多年的圣果,她竟第一次觉得,今晚这果肉,确实将她心中缺失的某个部分,给彻底填满了。
原来,带着肉香的果子,有一天竟也能醉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