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63、第 63 章 “我比较喜

　　五人随带路之人的指引，来到了婴初殿。

　　圣女素金衣袍端坐于上殿，手里正翻阅着长卷竹简，神色严肃低沉。左右红侍居于殿阶之下，皆敛息屏神，目光直视前方。

　　“圣女，人已带到。”

　　带路之人缓步上前，笑容不复，低头俯身认真传话。

　　圣女抬手不急不缓卷起案上竹简，声音冷沉：“带上来。”

　　“是。”带路之人一路低首后退，快步走向了殿外。

　　五人齐步跨过门槛，并排走入了殿中。仇笑一望着不苟言笑的圣女，边向前走边在牙齿缝挤出：

　　“这圣女，还怪好看的嘞～”

　　三娘也咬着牙齿，从嗓子眼无语哼出了声：“你快闭嘴吧，别让人家听见了。”

　　仇笑一一路微笑看着圣女，接着哼哼：“我又没说她坏话。”

　　三娘也满脸笑容走向圣女，继续窃窃私语：“你要花痴，也不挑挑时候。”

　　“……”

　　五人走至红侍前方稳步停下，圣女抬眼望向台下五人，声音冷冽：

　　“今年人倒是多。”

　　仇笑一偷偷瞟了眼圣女，不曾想被她冷光噤了一下。又迅速地瞥下眼，不再望她。

　　圣女颜色不辨，回过眼望向正前方：“你叫什么名字。”

　　仇笑一依旧保持低首，旁边荣三娘见他良久没反应，抬手猛扯他的衣角。

　　“圣女问你话呢。”

　　“啊？”仇笑一恍然回过神，立即抬头抱拳，笑意相迎，“圣女安好，我叫仇笑一，来自红渚里。”

　　说完抬头小心打量圣女神色，许久不见她开口，又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是个江湖浪子，此番前来正是……”

　　话说一半，被圣女无情忽略：“下一个。”

　　嘻嘻，没礼貌……

　　仇笑一乖乖闭上嘴，身旁的荣三娘紧接下话，回答滴水不漏：

　　“我叫日月，是山外卖梨花酒的商客。”

　　荣屿微微顿首示意：“在下山与，无名医者。”

　　五人依次回答完毕，圣女半抬眼向下凝望，目光如炬：“为何无法种树。”

　　仇笑一低头不禁腹诽：能当人，又当棵树作甚？

　　感受到悬顶冷剑，快将自己生生戳出个洞来，又满脸春风和煦，信口拈来：

　　“心中无甚执念，自然种不出树。”

　　“既如此，又何必来此。”圣女冷哼一声，对其满口胡言全是不屑。

　　仇笑一向前倾身，笑容不改：“执念虽不深，却有遗憾想要弥补。传说入息在谷者，可平毕生缺憾，这便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圣女浅浅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传说不假，若为祇令，誓死守护圣境，终生不得出。即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

　　哈，我就来凑个热闹，可不打算把自己后半辈子，全给搭进去哦。

　　仇笑一端上一副极度虔诚面容，“若能弥补遗憾，我情愿画地为牢。”

　　哼，是吗。

　　圣女目光灼灼紧盯着他，随后轻抬眼神，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四人身上。

　　荣屿目视前方，淡淡开口：“同他一般。”

　　仇笑一闻言偷瞟了他一眼，眉头微拧成了一根绳。

　　喂，大哥，谁让你照抄的？？？

　　这理由……是不是也太随便了点儿？

　　荣三娘目光炯炯有神，也紧接其后：“我也和他们俩一样。”

　　仇笑一这下真忍不住偏过头，有些大跌眼镜：嗯？？？哪怕换一个试试呢？

　　荣屿保持直视前方，无视一切目光。荣三娘微挑了下眉毛，心中偷咳了几声。

　　诶，咱们这就叫作，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也是。”高瘦女子和俊俏男子，不约而同齐声开口。两人说完又死死咬住舌头，心里不上不下。

　　仇笑一回正脸，望着圣女贼兮兮地笑了：圣女，你一定会相信的吧……

　　圣女冷着面轻笑出声，让台下五人不知所云。转瞬又收回冷笑，严肃言道：

　　“七日后应祇节，举行完天祭，我会亲自送各位去圣境。”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察言观色：这话怎么说得，像是要送他们去断头台？

　　圣女右手轻抬，正要将他们赶出殿外，这时，从殿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响天彻地的爽朗大笑！

　　圣女慢慢放下手，不自觉已蹙紧了双眉，正襟危坐静候此人到来。

　　“哈哈哈哈哈哈！罗儿，这次我可终于没白出去一趟了！”

　　五人闻言转过身，向身后瞧去——

　　身着红金长袍，满头长辫的魁梧男子，旁若无人地大步跨进殿门，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男子一路疾行，只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而径直从他们正中穿过。一步跨上了殿前，拿起桌前未动的梨酒，仰头就一杯下肚！

　　自顾自喝完手中这杯，又绕到桌后，推着她的双肩，将她硬挤到一旁，自己一屁股坐得满满当当！

　　圣女牙齿紧咬，面色一贯的冷沉。只是脚步僵硬了些，不情愿地往身旁，挪动了小步。

　　见她还故作自然，仇笑一忍不住嘴角上扬：哈哈哈，掉面子了吧～

　　偷笑完抬头，想再好好欣赏一番她的窘态，她幽冷寒冽的眼神，直接将他原地打入十八层地狱！

　　吓得紧忙收回了嘴角，面色正经严肃，不敢再嬉皮笑脸。

　　魁梧男子左手置于案台之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五个人，“这次入选之人如此多，真是更有盼头了啊！”

　　圣女闻言偏过头，狠狠盯着他 。男子也不得不转过头，先赶快把她给安抚住。

　　“我这次出去巡视，可给我们带了位贵客回来！”

　　男子满面高兴，先把这群人安顿好，为贵客让道，“来人，给他们赐座。”

　　话完，五人被分别带至了，两旁的案桌坐下。

　　男子回过头望着殿外，右手一挥，高声呼道：“有请贵客！”

　　圣女不解其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只见两位异族女子，慢步走了进来。

　　望向走进来的二人，荣屿眼底悄然一怔，随后浮掠上一抹浅笑。三娘和仇笑一，也只互相交换了眼神，微笑着装作没看见。

　　“翎姐，快看，是他们诶！”惊风紧跟在身后，以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捏着嗓子说道。

　　“嘘。”

　　风翎轻启唇口，保持一副正经凛然的样子，正步向前方的魁梧男子走去。

　　目不斜视地忽略了殿中旁人，走到殿下停住，稍俯身示意：“圣主，圣女。”

　　“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圣女认真打量着台下之人，语气冷沉。

　　圣主偏过头出声责怪：“不得对贵客无礼。”转而起身走到阶前，右手礼迎：“贵客请坐。”

　　风翎顺着话头，带着惊风走到右上案桌落座，正好与左上荣屿面对面相坐。

　　两人目光于殿前半空，不期然交汇上。又不断来回追逐纠缠，你追我赶、不依不饶……

　　风翎主动避开溺人眼神，抱拳向台上的圣主道谢：“前日若不是圣主相助，我们怕是难以脱险。”

　　“风姑娘言重了。依姑娘的本事，这区区那刹萝树，还远奈何不了姑娘。”

　　风翎低头一笑而过，圣主微顿了下，又接着开口：“不知姑娘来我梅聆坞，是否也是为圣境而来啊？”

　　“听闻息在谷可全人遗恨，故而特来此一顾。”风翎放下双手，面含歉意，“前日贸然闯山，还请圣主恕罪。”

　　“哎！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可巴不得，能有姑娘这样的人来呢，又怎会怪罪呢！”

　　圣女只剜了圣主一眼，强行掰回话头：“风姑娘既也为圣境而来，为何不于今日，从正中山门进。”

　　咳，要怪就怪，你们的守山人玩忽职守。

　　我可什么都没做，轻轻松松一抬脚，就跨进了山门。

　　风翎抬首回笑：“我比较喜欢特立独行。”

　　仇笑一噗嗤一声，一口花茶喷出来，抬手紧擦着下巴。此时，殿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尴尬为自己找补：“这位贵客，真真与众不同啊。”

　　圣女只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仇笑一，满腹鄙夷不屑，又抬眼望向风翎。

　　呵，又是个满口胡言的。

　　圣主满脸笑容，对她赞不绝口：“世外仙人自不能与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姑娘肯屈尊前来，我们自得以礼相待。”

　　“七日后参加完祭天大典，到时我会亲自送姑娘前往圣境。”

　　风翎俯身微笑示意：“劳烦圣主。”

　　圣主转而望向，台下已通过遴选的五人，语气和缓：

　　“想必诸位闯关甚是辛苦，我已命人收拾好落榻之处。还请诸位暂作修整，以待七日后应选。”

　　左右六桌之人闻言起身，均抱拳回道：“多谢圣主款待。”

　　言罢，一行人便被殿前红侍，一路引向了各自的住处。

　　殿内立刻变得冷清下来，圣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猛地掷于桌上，语气有些急切：

　　“此人到底是谁，你为何对她如此恭敬有加？”

　　圣主恢复到正经模样，勾唇一笑：“此人或是我们的变数。”

　　看着桌上洒落的酒水，回忆着巡山所见：“本以为这次，我又会无功而返，却不想让我撞见了她。”

　　圣女眉头紧拧，听他接着把话讲完：“她一人一剑，直接荡平了后山，一大片的那刹萝树。”

　　圣女微怔了一瞬：“只凭她一人？”

　　圣主：“此人绝非凡人，应有神力在身，这才能毁了那些树。”

　　转而起身望着殿外，吐出半口气：“那些被她荡平的树，虽又重新长回来了，可若能让她试圣境一试……”

　　圣主转过身，微笑看向圣女，语意不明：“我倒是很期待结果，你不是吗。”

　　圣女沉思半晌，紧紧盯着圣主：“她若也回不来，又该怎么办？”

　　圣主走上前来，右手轻拍了拍她的左肩，语气沉缓：“接着选祇令，不断送人进去。”

　　圣女后退一步，有些抗拒他的触碰。面色凝重地盯着，他冷邃不已的双眼。

　　“阿依木，我们这样做究竟对吗？”

　　“你已经问过无数次了，”圣主双手背后，转身向殿外缓步走去，悠悠出声，“先去安抚那些落选之人吧。”

　　圣女一人站在殿上，望着他的背影，与以前无数次，决然离去的他完美重合。

　　那种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再次攀爬上心头。它们争相抢着，要将她蚕食个干净。

　　而剩下的这副空躯壳，也终将被无边孤寂与罪恶，再次侵占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