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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荣屿愿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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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刚踏进去一半,一只嫩白的小爪子,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诶,翎姐,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讲!”
风翎闻言回身:“嗯,什么事?”
“……荣屿出事了!”
荣屿?风翎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他怎么了?”
惊风便与她细细说了起来。
她原本应该待在典狱司,帮忙处理凡人转世事宜的。但那些个鬼魂,总是一脸愁苦相,看着要多晦气,就有多晦气!
她怕自己就此短寿,便随口找了个由子开溜:翎姐让我去采办物资,好准备去红渚里,再不去她要揍我啦!
“翎姐,我发誓,”解释完前因后,凑到她面前,竖起三根指头来,郑重其事道,“我真是去打探消息的。”
风翎:“……”
“咱们去红渚里,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得多揣些消息在身上么,不然到时遭人骗了,再哭就晚了呀!”
风翎面露难耐之色:“……”
惊风眼睛一转,眯成一条线:“除了任务消息,你猜我还打听到什么了?”
看她话钩子拉得铁直,且意图过于明显,风翎顺势其下,当起了捧哏:“哦哟,还整这么神秘兮兮的,说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逗哏一逗到底:“我听那嚼头说,荣屿把他老爹踹下位后,没隔几日,又紧跟着收回了荣氏手底下,三大分行的掌家大权。”
“荣氏宗亲知道后,一起跑到荣宝斋讨要说法,说是要把他给逐出荣宝斋呢!”
“哦,这样啊。”风翎态度冷淡。
“……”看没能勾起她的兴趣,惊风一时哑住。
风翎平淡解释:“他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将荣老爷子送下位,即便道理如何服众,荣氏宗亲一关,他也是难过的。”
“况且选择既已做下,自当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风翎起手捏诀:“若无旁事,准备动身去红渚里了。”
“诶!”惊风连忙扯住她的衣角,却没想好要怎么糊弄她,支支吾吾老半天没个下话。
风翎:“还有事?”
惊风正急得冒烟时,脑袋一阵灵光乍现,于是脱口而出:“荣屿让我带话说,他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风翎会意,愣了半晌,反问:“你何时与他如此熟悉了?”
“我……”
“你倒是倒戈得快。”
惊风不自在地挠着后脑勺,转而心一横:“哎呀,翎姐,这不是重点!”
被她质疑自己的忠诚,又三指并立起誓:“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逗逗你,还当真了。”风翎忍俊不禁。
惊风气得打了她一拳。
风翎抿笑,随即发问:“那镜子如何会被他所得?”
她行走世间百年,一是为还债,其次就是想寻找这面往生镜。前世未竟之事,转世命格之变,皆可从往生镜中窥见一隅。
她想再见见父母,以及旧时的朋友。
也想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转世了。
为什么在无思量,从未见过他们的身影。
“翎姐,这你得去亲自问他。”惊风稍显心虚道。
风翎稳定心绪后,笑口回她:“改道荣宝斋吧。”
荣屿,你可千万要争点气啊,人我是帮你带来了,至于要怎么圆,就全靠你自己了!
惊风双手合十,对着虚空紧搓了几下。
看她没跟上来,风翎招手:“空间要关闭了,快进来。”
惊风回过神,笑嘻嘻地跑向她:“嘿嘿嘿,来了来了~”
荣宝斋四方堂中。
荣屿独身端坐上堂,抬手拿起杯盏,沁人的香气悠悠然漫入眼眸,不禁半眯起眼,陷入茶香带来的心旷神怡。
右下厅座的人,看了眼对面稳坐的二人,最先沉不住气了。
“荣侄,过去数十年,荣宝斋几番陷入困沼,可都是我们几个叔伯帮衬着,才不至于落入戚珍行之手。”
“你父亲尚且顾及我们几分薄面,承诺我们荣氏三兄妹,各分管旗下三行。如今你要收回三行之权,怕是说不过去吧!”
率先发话者,乃是荣屿的二叔——荣善宣。
看他丝毫不为所动,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对面的两位,摊开两手:“三妹,幺弟,你俩倒是发个话啊!”
“二哥,早就听闻你甄鉴行以次充好,屡置荣氏祖训于不顾。荣侄此番,想必也是怕你误入歧途,自砸招牌啊。”
荣家四叔荣书谕站起身来,拍着自家二哥的肩膀,作出一副无可奈何姿态。
荣二叔一听这话,将他的手摔至一旁,怒目圆睁:“咱们说好来兴师问罪,倒拿我先开祭,你们质典庄又是什么好东西?”
气不打一处来:“你敢当庭与我们对账吗?怕不是都进了四媳的口袋!有你这样的败类当家,才真是荣氏之耻!”
“你!”
两人说着就要动起手来,这时,一声怒喝镇住了两人的攻讦声。
“噤声。”
发话的正是荣氏三娘——荣明之。
两人都在她不怒自威的面容下,灰溜溜地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荣三娘两手落于木椅扶手处,向后斜倚着身子。先向自家幺弟,递去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书谕,质典庄自去年起,便入不敷出,可有此事?”
荣四不敢与其对视,低眼沉默不言。
“亦闻四媳家,近日又购入三百亩良田,我倒不知,你们膝下何时又多添子嗣,连祖宅也容你们不下?”
还未待荣四辩驳,荣二叔便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啊你,荣老四,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要去祖祠告你一状,可让祖先们好好看看,咱们荣氏后人是多么有出息!哈哈哈哈……”
若说刚才,荣三娘还不辨喜怒,现已淬满寒冰的眼神,便如六月之冰剑,直将荣二杀了个片甲不留!
四方堂前,立时噤若寒蝉。
“二哥,还是别打扰他们老人家了吧。”
“若荣祖知晓,你个混账滥竽充数,败坏荣氏百年立根之本,怕是气得从祖坟里爬出来,也得将你这双腿打折了去。”
荣善宣听她说话如此不留情面,立即一跃而起:“荣明之,你不要太过分!”
“上月潼洋,荣运堂半数珍藏荡然无存,你又作何解释?”冷冷一笑,“若无治下之功,还是尽早退位让贤的好。”
荣三娘轻蔑一笑,眼里不带半点情绪。直接略过荣善宣的发难,将目光投向坐在上厅,一直听戏不语的荣屿。
“荣侄,今日召我们前来,可不是来看我们几把老骨头,同台唱戏的吧。”
荣屿装作从茶境中刚解脱开来,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荣屿不敢,三姑说笑了。”
“父亲倒行逆施、背逆祖训,欲将荣宝斋引入歧途。荣屿先是荣氏少主,后才为人子,自当力保荣氏百年基业。”语气平淡道,“故而不得已罔顾人伦,行此大义灭亲之事。如若因此,而惹得各位叔姑不快,荣屿自是当罚。”
说完,起身朝着三位长辈,恭敬地颔首以拜。
抬起头来,忽地看见堂外喧哗的人群中,有一抹倩影隐于其中。看见是她来了的那刻,荣屿眸色微微一顿。
又几不可察地,对她扬起了几分嘴角。
饶是极细微的表情转变,也引得荣三娘的注意。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一位面容熟悉的女子映入眼帘,只是一时难以记起,以前在哪儿见过她。
风翎身着素色布衫,站在人群中并不打眼,与周遭闲人一样,张眼看着堂内的热闹。
“翎姐,那女人刚瞥了我们一眼,是什么意思?”
“可能……她喜欢斜着看人?”低下头,耸肩笑了句。
惊风抬起头,斜了她一眼。
风翎弹了她额头一下,发笑道:“接着看戏。”
远远望着她低头笑语的模样,荣屿眼里漾起一丝温意。落至嘴角,却不得不压了下去。
“是大哥自己利益熏心,你既是为荣家着想,我们也不再多加苛责了,只是你收回我们……”
“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荣三娘立马打断他,“大哥虽有错在先,荣屿作为人子,事发不思劝勉其父,反任其所为。后竟以下犯上,当众纵其被擒,哪顾半分父子人伦。”
“三姑说得是,荣屿知错。”荣屿回过心神,乖乖站着认错。
对着堂上众人,抬手作礼:“荣屿愿请家法处置。”
荣二、荣四没懂他意欲何为。
荣三娘顺话而下,紧言:“荣氏祖规,凡有罔人伦者,由长亲当众庭杖五十,以示警戒。”
荣三娘依旧端坐,声音威沉发寒:“荣屿,你可应罚。”
“全凭三姑定夺。”
说罢,屈膝直挺挺跪在四方堂前。眼神里没有丝毫要被罚的耻辱,反是平静如波,无喜亦无悲,从容接受着众人的诘罪。
视线一路越过堂前,眺望向茫茫人群中,站着的那抹鲜亮。平静的眸光深处,又不觉显现出几分缱绻之色。
与隐微难觉的……恬愉。
不仅为她来,也为自己感到幸运。
庆幸受苦之时,他感到的,不只有痛苦。
因为,风翎总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