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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忘恩负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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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惊风赖在舒服的被窝里,翻来倒去地打着滚儿,满脸救世活菩萨样。
“翎姐,把这床也带回无思量吧,它说离了我会死,我要救它一命,啊啊啊啊——。”
风翎站在床前,叉腰干笑:“赶紧的吧,趁人都还没起来,准备开溜了。”
惊风继续叫苦连天:“啊啊啊啊,带它一起溜吧,看着怪可怜的,我忍不下这个心。”
风翎无奈笑了:“再忍不下心,人家也有人疼啊。”
惊风用被子裹紧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只露了个头出来,“呜呜呜,那我也疼疼它。”
风翎没忍住噗嗤一声:“你疼它,别人就该让我俩疼疼了。”
“呜……”惊风长泄一口气,立刻变成了一只霜打的茄子。
看她如此喜欢这床,风翎正准备说,在外面买一张带回去。转念一想,凡世之物也带不回无思量,只好就此作罢,让她先委屈一下了。
两相权衡下,给了个折中的办法:“日后多接些任务,争取在凡间多留会儿,好不好。”
茄子甩掉被子,立马挺巴起来了:“嘿嘿,好呀~”
风翎摆头失笑,向门外扬了下头:“现在可以走了吧。”
茄子一跃而起,直接把自己甩到了她跟前,头仰得那叫一个气宇轩昂:“走起!”
风翎顺手弹了她脑袋瓜一下,笑着打开了房门。大门敞开的瞬间,又倒抽一口冷气,吓得连忙退回到屋内。
“呵…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房门向外大敞,一缕早阳径直洒落进屋内,随之一道来的,还有沐浴在春光中的荣屿。
由于背光而立的缘故,一层暖光覆落于他全身上下,看着格外惹人注目。但又因他面上实在太过平淡,而让人觉得稍显割裂。
看他一直不说话,风翎又欲开口问他,这时,他方不紧不慢出声:“要去何处。”
风翎:“……”
声音柔了几分:“别无他意,只是想着日后,好与你还恩。”
风翎面有不解:“……还恩?”
荣屿点了下头,解释道:“少时照拂,我一直铭记于心。”
记忆闪回到十年前,风翎细细思索了下,好像记不大起来,自己当时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回以一笑:“不用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值得要还恩的事。”
“值得。”脱口而出。
“…呃?”看他一脸诚恳且坚决的模样,风翎心里无故生出一丝尴尬来,“真……不用还,我就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
荣屿语意稍歇,紧言:“忘恩负义,非君子所为。”
风君:“…………”
哈哈,没恩硬还,也非君子所为。
风翎心底暗自挖苦了一句,面上却笑得端庄非常:“不愧是出自书香门第,真好一位谦谦君子啊。”
荣屿眉眼舒展了些,眸中含笑道:“你若有急事先行,我便不好留你,可否告知去处,以便我他日再作答谢。”
风翎一下被问哑巴了。
见她迟迟不言,荣屿也安静等在门口,等她愿意自己开口。
瞧翎姐愣住了,惊风跳出来挡下话刀子:“都说了不用还,还在这儿问问问,你有没有点儿…!”
“惊风。”风翎眼神压住她的气焰,随即自己又接过话头,“去的地方有些远,千里迢迢还个恩,也是不值当。心意我就收下了,若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就去帮助更多的人吧。”
最后正眼望着他,乱七八糟编了句:“君子怀大义,小人没处欺。世间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才会变得更美好、更幸福啊。”
荣屿:“……”
风翎哈哈尬笑:“…………”
说完这话,只见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以捉摸。两只脚底板突然跟长了针眼似的,扎得她难受的要死,恨不得原地一命呜呼了去。
天大地大,还是保小命要紧。风翎又对他扯起一抹,半是僵硬半是自然的笑容:“我……看好你,莫要、放弃。”
收紧笑容,伸手拍了下惊风:“家里确还有急事要忙,我们就先走了啊。”
言罢,再不做半分停留,抬起步子往出走。
刚要跨门槛,一堵人墙率先封死了房门。
被逼回去的脚:“……”
“不在凡世?”荣屿不再找借口掩饰,直截了当问她。
风翎:“……啊?”
荣屿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连缀至一起,得了个可能的答案:“无思量是你的故土?”
风翎面色顿住:“……”
惊风眼睛横转个不停,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杀人,而不留任何痕迹。
“方才无意听到,”两人反应足以应证,荣屿心里了然。随后望着她的眼睛,诚声许诺,“我会保密。”
呵,故土……
话至此处,风翎也不再戴着假面假笑了,转瞬沉下脸色,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见她神色陷入低迷,荣屿不免为自己失了言语分寸,而心生出歉意:“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风翎抬眼望向他,脑中组织了番措辞,平淡地回他:“故土不在那儿。我要去的地方,也不是你能找到的。莫要多作纠缠。”
说完,荣屿眼前忽然闪过两道灵光,方还站立门前的二人,随着灵光的消逝,皆已消失不见。
荣屿起步欲挽留她,却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独身面对空荡荡的房间,眼角倏地刺出一丝血红。
漫延至眼中,已汇成一汪泪眼。在又一次的寥落,强势袭上心头的刹那,荣屿暗淌下一行珠泪,落在脚边,却始终不闻回音……
无思量。
风翎半蹲下身,沉默着将收回的背叛之情,注入往契木中。一如往常,这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惊风暴喝:“这破树到底能不能种活,还要给它做多久的苦力啊!”
说着不解气,又给这树来了一脚!
看她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又盘腿坐下,声音弱弱的:“翎姐,你怎么了?”
风翎沉默了好一阵,盯着眼前的往契木,苦笑了一声。
“惊风,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翎姐啊,一百年前救过我的大恩人!”
风翎面无表情,追问着:“那你知道,我为何会在此处吗。”
“无思量压榨你,骗你卖命做苦力!”
风翎被她单纯的想法逗笑了,随而恢复到心如止水的模样。
“一百年前,我杀了许多人。三姑神囚我于此,供养往契木开花,便是为那些人赎罪。”
“你说,是不是我造的杀孽太多,那些亡魂不得安息,这往契木,才始终不肯开花?”
惊风紧紧抱住风翎,呜着哭嗓:“哪有一百年……都还赎不清的罪,明明是那老婆子……欺负你。”
风翎轻抚着小女孩的脑袋,不禁发笑了声,继而落下一行苦泪。
泪滴没入往契木树根中,顿时四散开来,化作万点银光,随后浸入树干周身中。
萦绕在枝干上的黑气消散无形,露出往契木最原本的模样——一株散发着晶莹蓝光的圣树。
往契木动,三姑神现。
它不似之前的冷峻,反是跳脱得很,一蹦一跳地走到风翎面前。
“你就是风丫头吧,在九青冥早就听说过你啦!是个狠戾毒辣的主儿,一夜之间杀尽崔宣二氏,直到现在,还能听到黄泉路上他们的惨叫呢!”
惊风一蹦而起,就打算开骂,风翎一把拦住她,让其不要妄动。
三姑神近前,眼神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物件。
“原来你也会哭啊,哈哈哈哈,我可得回九青冥,好生说道说道~”
风翎抬手擦去泪渍,“三姑神大驾光临,可不只是为笑话我来的吧?”
三姑神收回笑容,冷言传令:“往契木周身黑气已散,九青冥派我前来通知你,赎罪正式开始,切记修身炼性,以偿生灵之重。”
转身进入往契木前,又猛然停下脚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哟,瞧我这记性!”
从篓篮中取出一把宝剑,递至风翎面前,满脸堆肉笑着:“还记得它吧?”
风翎接过十方剑,从剑身一路抚至剑尾,这把剑承载着她所有的过往。
它是镖局里与人斗狠的最佳战友,亦是抹断仇人脖颈的趁手利器。
这把剑,曾支撑她走过欢声笑语的峥嵘岁月,亦将她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绝壑。
“东西带到了,好好赎罪哦,我们下次见~”说罢,挎着破篓篮蹦蹦跳跳走了。
“老婆子送来把剑,是哪门子意思?”
“此剑名为十方,是我为人时的配剑。”轻轻抚摸着剑身,“受囚无思量后,它便失了踪迹,不想是被九青冥拿了去。现在送回来,估计是提醒我,不要忘了血债吧。”
惊风气愤地夺过此剑:“我呸!一帮子恶心肝的,我帮你砸了它!”
风翎莞尔一笑,捏着她气鼓鼓的小脸,重新拿回配剑。
“也不全然是痛苦的回忆,做镖师的趣事,也有一箩筐呢,日后闲下来说与你听。”
惊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啊,我随时都有空的哦~”
看着往契木焕发生机,风翎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如若当初她肯手下留情,他们应该会活得十分恣意吧。
还有镖局的伙伴们,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再次转世。
思绪难平,风翎借口支走了惊风。将所有无法诉之于口的心事,都尽数藏于十方剑中。
在往契木下手挽剑花,练起了当年挚友教给她的剑招,练累了便躺在树下,沉沉睡去。
睡梦中充斥着被欺骗的愤怒。
以及挚友接连死去的哀莫。
“阿翎,来吃饭吧。”一位年轻男子温和笑着,唤她入座。
恍惚间,又看见她与伙伴们,还在镖师营里苦苦练功的场景。
画面一转,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一男子舍命挡在她面前,用尽全力嘶吼:“快走!快走啊!!!”
来人接连发出凄鸣,带头的男子也轰然倒下。
风翎想要阻止这场虐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流着泪。
泪水过载,哭着从梦中惊醒,两眼凄然。
仇笑一,你应该成功转世了吧。
隔日,风翎遭一阵强光,生猛刺醒。
向上瞟了眼,他手里端着的伏极落坤镜,遮住双眼,不由怒火中烧:“小心我给你砸了啊。”
绛武将镜子收进腹下,冷哼道:“无思量里想看我这宝贝的小鬼,每日不说八千,也有一万。到你这儿,倒成了个晃眼的物件,真真没长眼呐。”
风翎不屑:“呵,那些鬼魂以为见了点光亮,就真能行走在阳光下,别自欺欺鬼了。”
绛武捏着花白的胡子,烟袋敲在风翎头上,激得她哎哟一声。
风翎正要发火,一份任务随之落入手中。
“怎么是你来送任务,惊风呢?”
“去给典狱司整理案件去了。”
“任务是什么?”随口问了句。
绛武不自在地起身:“你自个儿看吧,宝贝有些日子没擦了,哎呦,都不亮堂了喂。”
风翎:“…………”
擦得油光锃亮的,最好让鬼偷了去,哭不死你!
风翎咒过后,后背靠回往契木上,翻开了今日送来的任务——收集此人的赤诚之情。
天下之人,情感几多繁复。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常态,可唯有这赤诚之心难得,可遇而不可求。
怪不得这老头支支吾吾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了解完任务情况,风翎跷着二郎腿,一手放下文书,右手轻拍着往契木。
“你可真会挑食,等我给你觅食去啊。”
起身将十方剑藏匿心口,风翎以手画诀,撕开无思量与红渚里的边界,抬脚进入了这个异能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