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30、第 30 章 “别担心，

　　“是不是你们干的！”

　　伍元卜大掌一拍，怒然从书桌前起身，质问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余觉是自然走到，他对面的木椅上，稳稳落座。目光微凉，并不理会他的怒火。

　　伍元卜绕过书桌，怒气冲冲跑到他面前，欲破口大骂。人鬼面含笑，噤得他一下子，偃旗息鼓了，随即乖乖坐在他一旁。

　　“我早已与他说明，这矿场，我是无论如何，都誓不相让的。甚至为了弥补他，我宁愿答应，以六成价转手于他，更为上乘之矿。”

　　“我老伍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啊！”

　　余觉是转过脸，语气平缓：“你也知道，这矿场，对仇老爷意义非凡，他又怎会将它付之一炬。”

　　伍元卜气得瞠目裂眦：“不是他，还能有谁！”

　　余觉是邪魅一笑：“现在与其争论这个，不如想想该如何善后。”

　　“倪汤平那儿，这几日也等着拿货，你打算如何和他交代。”

　　伍元卜满不在乎：“我名下，又不止那一处矿产，再拿别的应付他便是！”

　　余觉是低头揭开茶盖，碾着茶水：“据我所知，倪老爷可是指名道姓，非那处矿山不可。”

　　小矮伍起身捻揉着小腮胡，目光幽沉：“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我心里再知不过。说白了，无非也是奔着那…！”

　　话未说尽，便自己戛然而止。

　　“呵，不谈这个了。”余觉是抬首，轻瞟他一眼，又低下头来，“你啊你，怎的突然喜欢上了，赏诗作画啊。”

　　伍元卜顿时头上冷汗直冒，仿若身后的是九刹阎罗，马上要将他索命了去！

　　全身僵立原地，不敢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他早就应该知道，不管自己做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都是些普通字画，闲来打发下时间罢了。”

　　“铛。”一声，茶盏磕在桌上。却好似撞在了他的心尖，余觉是从座位起身，“哦，是吗。”

　　余觉是从身后，悄然绕至他的正面前。微微俯身直视他，笑意不达眼底。

　　伍元卜被盯得浑身刺挠，双腿瞬间软了下去，快要站不住了。

　　却依旧嘴硬道：“是……是……”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么多年都没长进。

　　余觉是轻蔑一笑，右掌落至他的肩膀，无声施力威压。

　　伍元卜颤抖着脑袋，抬头望向他笑意盈盈的双眼。只觉如坠冰窖，彻底支撑不住身体，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擦着头上的冷汗，双手紧捏裤角，嘴里打颤：“老余，我错了、我错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着还觉不对，又打算磕上几个头。

　　余觉是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转而蹲下身来，扶起他即将落地的额头。

　　随着他的动作，小矮伍慢慢抬起了头。只是这腰，如何也直不起来，只能借他捏着下巴的力，方才不瘫软在地。

　　“还有下次。”

　　伍元卜连忙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余觉是将人虚扶起来，替他拍着胸前，沾染上的灰尘，十分惋惜：“这白灰一旦多了，衣服也就不能再要了。”

　　伍元卜是个聪明的，自然明白他话中真意。退后一步，高声呼喊：“米三计——！”

　　站在门外的荣屿，闻声进入屋内，抱拳回话：“老爷，您唤我何事？”

　　“你去把……我床后，黑木匣里的画卷取来！快！”伍元卜急忙吩咐。

　　荣屿得令，一会儿便将画卷取来，送至伍元卜身旁，默默察言观色着。

　　伍元卜取过他手中，用金丝绳包裹完好的白色画卷。又恭恭敬敬双手递至，余觉是的眼前：“这白灰只要拍干净了，衣服自然还是能穿的。哈，您说是吧？”

　　余觉是看着眼前的画卷，伸手拿过去，转而掩于袖间，又背手身后。盯着一旁的荣屿，若有所思。也就那一眼，转瞬又移开了眼去。

　　对着伍元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一话未言，便转身离去了。

　　看他没有再打算追究，伍元卜这才放下心来。骨软筋酥，一下摔在背后的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荣屿在一旁询问：“老爷，您没事吧。”

　　伍元卜扶着大肚腩，尚有余惊：“此人诡谲毒阴，我刚能从他手底下，捡回一条命，算是我福大命大了。”

　　“我以为，早已逃离了他的魔掌。现在想来，自从我当年，无意窥见了那处隐秘，便再无脱身的可能了。”

　　隐秘？

　　他对余觉是，竟害怕至此。

　　他亲自登门取画，又所求为何？

　　伍元卜缓过神，眼中浮上精锐之气，一把拉过荣屿的胳膊：“这几日经过我的观察，你确是个本分老实之人。现有一事交付于你，可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荣屿退后一步，表示衷心：“若有幸能报答老爷知遇之恩，米三计定万死不辞。”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伍元卜俯身过来，“你去帮我，和倪汤平带句话。”

　　伍元卜对着荣屿悄悄耳语，交代了所说要事。荣屿闻语一顿，又装作泰然自若，一口应诺下来，领命便退下了。

　　仇笑一院中。

　　“矿场一事，你打算如何与你父亲说？”风翎坐在石柱上，向湖中舀水浸湿帕子，仔细擦着剑身。

　　“你说，我要不直接跟他说，是余觉是干的？”仇笑一击打着木桩，大汗淋漓。

　　风翎摇头：“不妥。现在还没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若他们同气连枝，我们就会变得被动。”

　　仇笑一停下练武，“你还是不相信他？”

　　风翎只是说出一种可能：“我是说如果。”

　　“父亲与余觉是，若真是一伙的，他又怎会派我们，去调查失火原因？”

　　“你不会真觉得，是像你爹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报恩吧？”风翎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你的意思是，父亲也是奔着，你说的石门和壁画去的？”

　　风翎现还找不到，可以证明她想法的证据。只是直觉事情，并非他所说的那样简单，“现在还尚未可知。”

　　“今日我去晨省，看见余觉是步履匆匆，往伍元卜府上去了。”仇笑一通着风道。

　　风翎动作微顿，想起昨日荣屿说到，伍元卜偷画了，矿中几幅壁画。今日一早，余觉是就直奔他而去，难不成是为了那些画？

　　三娘也曾说过，在他们走后，余觉是引出神镜之火，将矿洞一下烧为灰烬。莫不是为了，销毁那些壁画？！

　　可在矿底时，荣屿跟三娘提及，这画中之人可能并不是他。那他和这些画，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风翎眉头紧皱，有太多太多谜团，都是由那处矿洞而起。可一火燎尽，又让人如坠迷雾中，一时找不见方向。

　　“你在想什么？”仇笑一擦着脖子，向她走过来。

　　“这几日，我去盯着余觉是，你稳住你老爹。”风翎等不及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矿洞焚毁，伍元卜怀疑是仇氏所为，故多加阻拦。查办推进困难，还尚需时日刺探。”仇笑一挂着笑，“这个理由如何？”

　　“你可别一开口，就让你老爹看破了。”风翎戏谑着他。

　　仇笑一爽朗一笑：“别的不说，骗人的功夫，我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得，听听这话，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两人正说话间，看见余觉是穿过走廊，向府外去了。风翎视线紧随着他，立刻起身：“不跟你说了，他出门去了，我跟上去看看。”

　　说完，在他眼前化为一阵轻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眼前，消失不见了，仇笑一不免愣住。回神过后，又十分诧异，她竟然还会化成烟雾呢！

　　看来这世间，真的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物了。也只在心里默念着：保持敬畏、保持敬畏。

　　遂向仇老爹，汇报情况去了。

　　余觉是自出了府，目不斜视便向郊外走去。风翎隐去身影，悄悄跟在他的身后，只见他走得不疾不徐。

　　一个人去郊外做什么？

　　脚下的路越走越熟悉，四周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不是亓娘子墓，还能是哪里！他怎么会知道，荣屿她娘的墓在这里？

　　他想干什么？

　　风翎不解，只见他步伐依旧沉稳，直奔藤蔓掩住的石碑而去。动作熟络得，像是已经走过，成百上千次了。

　　跟着他进入墓中，见他从宽大袖中，取出了一幅，红丝绳缠绕的画卷。解下金绳后，又展开了画卷。

　　……是洞里的壁画！

　　风翎惊诧间，只见他吹开火折子，在墓前将这幅画烧了。

　　燃烧的灰烬，落满了亓娘子的墓碑。

　　他缓慢蹲下身，一点一点抹去，残留在墓碑上的黑灰。笑着安慰：“都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什么意思？知道什么？

　　随后起身环视着，四周紧紧包裹着，她的这些藤蔓，语气稍有些不平稳：“这藤蔓折磨你多年，别担心，很快你就要自由了。”

　　又在墓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去。风翎站在墓前，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中。

　　余觉是……认识亓娘子？

　　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这些藤蔓，究竟是从何而来？

　　刚为什么，要把那画给烧了？

　　风翎两眼怔然，尚理不清头绪。便起步回醉风荷，与众人通消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