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4、第 24 章 “要不我帮

　　梦中，全是在崖底经历的一切。风翎躺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紧皱着眉头，嘴里一直胡言乱语：

　　“三姑神，我赎完罪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十方……回来……不要去……”

　　睡梦中的十方，完全被火焰包裹，倒趴在她面前。风翎吓得从床上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荣屿从一旁木凳起身，立马坐到床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以作抚慰。

　　风翎随着他的慢慢安抚，渐渐稳定了心神。抬眼看着自己回到了房间，“我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在……”

　　荣屿稍稍停顿了片刻，向她解释：“藤蔓消失，矿场便开始塌陷。赶在塌落之前，我们得幸从那处石门逃生。”

　　矿场塌陷了？

　　一想起灵火，风翎倏地记起刚才那个噩梦，小心翼翼询问：“大家……都回来了吗？”

　　荣屿眼眸黯淡了下去，微微低首，不知如何开口。

　　看见他这副模样，风翎知道刚才睡梦中的所见，并不是假的。随即攥紧了床沿，紧紧锁着他的眼睛，不敢再往下问，却又不得不逼自己开口。

　　“十……方呢？它……去哪儿了？它跟我们……一起回来了吧？”

　　荣屿抬头望向她刺红的双眼，伸出右手将她揽抱在怀里，愧疚地闭上双眼：“……对不起，它……”

　　风翎心如死灰地，任由他越抱越紧。

　　十方，你是活了一百年的剑灵，怎么会……

　　风翎仍是有些不敢置信，虚弱地抬起苍白的脸庞：“……它在哪儿？”

　　荣屿抬手替她擦着，满脸的泪水，不觉也红了双眶：“……在我房中，我带你去。”

　　荣屿寝房。

　　十方安详地睡在床榻上，双手交叠于胸前，满脸苍白，像个安睡的瓷娃娃。

　　荣屿将她放到床面，将最后的告别，留给了她们二人。心疼地回望着她，转身掩上门，在门外默默等候。

　　风翎颤抖着手，覆在十方手背上，心里酸涩不堪，欲语泪先流：“十方，你是不是睡着了，起来看看我，好不好……”

　　耳畔再也传不回，那熟悉的傲娇声音：风翎，我可是天下第一神剑，十方大人！

　　十方大人，你是天下第一神剑，怎么会这么轻易死去。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你吗。

　　掌间化力，想要凝聚灵力，试着为它传送灵气。却因为昨天一战，消耗大半，始终难以凝成形，最终消散在指间。

　　望着它苍白的面容，风翎再一次感受到了，前世道不尽、说不清的无边痛苦，与无能为力。

　　俯首匍匐在十方身前，痛哭出声。

　　哀泣了许久，脑中乍地闪过一道白光，风翎又快速从悲伤中抽离。

　　痛定思痛后，想起自己当初，刚踏入无思量时，便知晓了这世间，竟还有剑灵的存在。

　　三姑神告诉她，剑灵乃聚天地自然之灵，与凡俗之气炼化成形，非同凡物，寿命永将，不入三界轮回。

　　可它跟着自己戾气缠身，始终是一团不成形的剑气，还需神净身上百年血孽，方可自渡成形。

　　这也是后来三姑神，重新交还给她命剑时，只是一团剑气的剑灵，变成了一个半大小子的原因。

　　十方本就靠吸食，灵气与精气而生。天地尚存，凡世昌永，它又如何会没有转圜的余地！

　　风翎抬手擦干自己的泪水，心中死灰重燃，焦急地向门外呼唤：“荣屿！”

　　在门外听到她的呼声，荣屿未作犹豫，便走到了她的面前，“怎么了？”

　　风翎拉过他的手，“荣屿，十方或许还有救。”

　　“需要我做什么？”

　　风翎转过头，看着沉睡的十方，眼里滑过一抹庆幸：“你帮我把它抬到，我院子的树下。”

　　“好。”

　　荣屿直身站在，刚命人挖好的土坑上，将怀里的十方放了进去。

　　“十方本为剑灵，生天地之灵，养凡世之气，方可化形成人。”风翎站在树下说，“这院子正是绝佳灵气之处，我只要每日以精血供养，十方就一定还能再回来。”

　　望着她惨白的脸色，荣屿缓缓出声：“这精血可有要求？”

　　“每日晨光未露，灵气暂蛰时，取心尖血以作滋养，收效最快。”

　　风翎说着就唤出十方剑，打算向自己心间剜去，可万万没想到，却被他给抢了先！

　　“……你做什么！”

　　荣屿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毫不迟疑朝心间刺去。紧蹙眉头，捂住掌间的血液，转而伸向土坑正中间。血液凝成血珠，滴落在十方唇间。

　　风翎愣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复加。不顾自己尚且虚弱，颤巍着跑上前，将他一把扶住。

　　荣屿不敢将自己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肩上，只是将头轻埋于她的颈间。淡淡笑了：“让我帮你，好么。”

　　风翎今夜，怕是要将这些年，没流的泪全流干了，“你……疯得很。”

　　荣屿埋着头，又往她怀间偎依了几分。轻嗅着她颈间的清香，轻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风翎想给他来上一巴掌，可又舍不得下去这个手。

　　荣屿扔下带血的佩刀，右手自然环于她的腰间，将人轻轻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你需要照顾我了。”

　　风翎没忍住，一掌捶在他的肩头：“诶，到底谁照顾谁啊？”

　　荣屿把人带着，往房里缓步走去，“我们互相照顾。”

　　啧，这人……

　　风翎面带无奈，挪蹭着步子，小心搀扶他进屋。

　　“你先躺着，我去取些伤药和纱布来。”

　　小刻，风翎便取来了所需药品，进门提醒着他：“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房间中的气氛，在她这句话出口后，莫名变得焦躁了些。

　　转过身，见他还没动作，疑惑道：“怎么还不脱？”

　　荣屿也不愿多想，可坐在她的寝房当中，满屋各个角落，都弥漫着她的气味，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风翎走到他面前，作势要上手：“要不我帮你脱？”

　　荣屿不自然地避过。

　　又半低下眼眸，慢慢解开上衣的系带，“……我自己来便好。”

　　一个上衣，愣是让他脱了小半刻钟，都还未完全脱光。

　　待他终于解完，看着他左心口深深的刀口，又是不免嗔怪：“下手这么重，不疼的嘛。”

　　见她直盯着自己的胸口，这伤口倒不怎么疼了，还沁出丝丝痒意。半盯着她的发间，慢悠悠出声：“咳……下回轻些。”

　　风翎不期然抬眼，打了他个猝不及防：“下回我自己来。”

　　荣屿望着她的双眼，摇了摇头：“昨日崖底醒来，见你昏死在地，我却无能为力，那般心情，我不想再作体会。”

　　风翎一时呆住。

　　荣屿拉过她的右手，轻轻摩挲着：“你身体透支过度，不可再耗费气血。”

　　“没事，我这不是好……”

　　在他凉凉的眼神下，风翎莫名说不出话来了。她也没想到，那灵火竟会不受自己控制，还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荣屿深深凝望着她的双眸，面上动容。

　　“你当自己非比寻凡，行起事来，便不管不顾。从前，我尚不置可否。但经昨日之事，我方才知晓，原是法力无边如你，同样也会受伤。”

　　眸光微动：“我不愿再见……那般毫无生气的你。”

　　风翎这下明白了，自己昨日是吓着他了。所以他才要替自己剜心尖血，替自己去承受，所有可能的伤害与痛苦。

　　从他手中抽出右手，改为紧紧握住，他的手背，认真与他道谢：“荣屿，谢谢你。”

　　“我所要的，从来都非感谢。”荣屿俯身上前，再次握紧了她的手心，“我只是想保护你，不愿见你受伤。”

　　凝望着她的双目，轻声开口：“风翎，也学着依靠我，好么。”

　　在这句话中，风翎微红了眼角，点了下头：“……好。”

　　不一会儿，风翎便替他处理完了伤口，外面微光也开始大亮，“一夜没休息好了，躺下休息会儿吧。”

　　荣屿担心自己满身苦药味，沾染了这满床的馨香，自是难以心安理得地躺下。

　　边穿外衣边起身，“我回房睡。”

　　见他非得折腾这一趟，风翎转过身，向他握紧了拳头。

　　见她像要打人的样子，荣屿立刻打消了要回房的念头。重新坐到床中，自觉褪下外衣，背过身躺进了，温暖的被褥当中。

　　默然了小一会儿后，又若无其事问道：“……你睡在何处。”

　　瞧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入睡动作，风翎控制不住低声一笑。

　　呵呵，有点儿搞笑，是怎么回事～

　　笑完后，又好生应他：“这么大座宅子，还愁找不到一张床嘛。”

　　荣屿侧身躺在被褥中，微勾起嘴角：“……晚安。”

　　风翎悄摸走到床前，贴近他的右耳上方，发着气声：“晚、安，我走了哦～”

　　盯着明显发红的耳廓，风翎一脸掩不住贼笑，轻手掩好门就找床去了。

　　在满床馨香紧密包裹下，荣屿睡没睡不知道，只是那耳角的红意，似已逐渐弥漫到了睡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