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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 239 章 “自以为是 ...

  •   甩开那个烦人的疯子后,风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藏在袖口间的那块裴令,不知道偷跑哪儿去了。

      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心里暗骂了疯子一句,又沿路返回去寻找。直到一路寻回会客厅中,都没看见那块牌子,到底掉在了哪儿。

      想着有没有可能,是被青桑看见拾了去,便叫了门外的侍从进来,询问着她的去向。得知她一刻钟前,去往了渊王院中,便打道出门去跟大佛问个好。

      小时,慢步穿过长长的廊道,低眼思索着如何稳重地开口,才能让这尊难送的大佛,自个儿起驾回府去。

      正凝眸沉思的间隙,耳边忽闻到几缕,不高不低的人语声交谈。还没构思明白的花言巧语,也被这缕浅声细语,倏地打搅散了。

      心生一丝茫然,循着声音来处,抬眼张望向正前方,青翠盎然的庭院里。

      葱茏蓊郁的梧桐树下,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相隔三步之远,正有来有回地叙话着。

      待望清他的面容,和她的背影后,心中的那丝懵然,转瞬就变作了紧张。

      ……是又发神经了吗?!

      思及此,风翎脚下步子加快了几分,急步走过了这条廊道。在走到渊王寝屋外的转角处时,又蓦地停住了,想要赶去调解的步伐。

      驻足转角处,放眼远视而去,渊王单手背于身后,直身立于梧桐树下,竟落下了一行眼泪。

      看到眼前这幅画面,紧张再也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愕然。

      哇……真不可以貌取人啊。

      竟能把亲王说落泪。

      小桑桑,你是这个。

      呆呆站在墙角边,对着她的背影,默默竖起了一个,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拇指。表示完敬佩后,心里又油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求师心切。

      于是乎,不冲着去当调解官了,改当起虚心求教的谦卑学子。恭恭敬敬立在墙根旁,张大了两只耳朵,睁大了一双眼睛,开始认认真真地倾听,青师长是如何授课的。

      院内,梧桐树下。

      听她说尽心里苦楚后,渊王再次淌下一行泪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不觉向内半握紧。

      深深凝望了她许久,脑中一遍又一遍闪现过,他们过往相处的种种回忆。或是甜蜜,或是心伤,他都历历在目,从未有一刻忘怀。

      分离的这三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在想念,亦没有一日不在自疚。想念关于她的一切,愧疚曾亲手断送的幸福。

      一纸和离书上,决然烙印下,他们夫妻二人的名字。便如当年携手共济作誓,以一纸鸾书,欢然落定二人名姓,承诺此生既为夫妻,则永不违誓。

      直到彻底失去她的那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读懂她。或者该说,他一意孤行地做出所有决定,只默认她会理解自己。

      也只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坚定不移地支持他。

      从始至终,都从未过问她的想法,也从未去考虑过,她的感受会是如何。

      他自恃的周全,于她而言,只是伤害。

      他奉行的保护,对她来说,已然负约。

      她愤身断舍的那日,他才终是明白了,自己原已失心了太久,而她也早已寒彻心扉。

      历经三载的别离,加诸于他身上的,是无穷无尽的自责,与辗转反侧的思念。

      他的身心已难以负载,只能再次选择了,背离他们的诺言。抛却各生欢喜的决绝誓语,再度来到了她的身边。

      只想好好见她一面,亲口倾诉潜压在自己心底,长达三余年的相思难遣:

      “青桑,我们……可否重来一次。”

      此语一出,一直被青桑极力压制的泪意,从内心深处重而翻涌四起。又欲刺刮上她的双目,让她陷入举手无措的境地。

      只能被失措、忧惧、惊悸,哀怒,紧紧包裹住全副身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喘息。

      因为他总身临险境。

      因为他又陈心以表。

      过往一幕幕苦守,一次次伤怀,重新浮现在脑海的刹那,青桑眼角已经泛起痛意。又默默闭上了双眼,独自平复着心里的百转千回。

      待彻底压制完心口,奔腾乱窜的情愫后,才缓缓睁开双眼,能够平和地与他四目相对。

      也能更加沉着地面对,这又一句誓约。

      “我不要。”

      一如往常伴他左右时,那般执心不移;也一如夫妻情分了定时,那般毅然决然。青桑依旧选择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给出了最为果决的回应。

      渊王背着的手,倏然攥紧了几分。

      当尽数诉知那些年的酸楚,当他再而说出这句重来时,她心中确有动容,也确有希冀。却已不想再一昧地,总是苦纠于过去。

      无论欢喜,无论悲伤。

      也无论现在,是否情深依然。

      从伽罗寺还俗,来到啸风门三年,她只真切学会一点。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自由的,从身到心,全是自由自在的。

      自由的意志,不会做出不自由的选择。

      即便是你心头所爱,也不能悖逆。

      在这点上,她把自己教的很好,也把自己的心修复了大半。尚未修补完全的缺漏,她会继续耐心教自己,直到此心不再刻意记得。

      她要自由。

      还没有完全做到安然,但留在心间的孔隙,已经足以去承受,他这句盟誓的重量;也足够去承担,自己拒绝共誓后的痛心。

      听从自己的忠实意愿,她已做好准备。亦能够坦然以对,与他再说出这句,各生欢喜。

      “檀郎,我爱你。直到现在,依然爱着你。”

      闻言,渊王泪水奔涌失守。

      无论再如何克制,青桑终归是红了眼。默然了良久后,嘴角努力扬起了,熟悉的温柔笑容。

      “但我们回不去了。”

      渊王哽咽着嗓音,几番欲作回音,却在猛然冲袭来的泪潮之下,彻底溃不成军。

      “你是当朝亲王,在你的身边,时时刻刻会有很多危险。你做不到松懈,也做不到全心信任他人。”

      “青桑,我……”

      “你信任我,我知道。”眼里带着泪笑,“……可也只是信任了。”

      眼里的红意,一瞬充斥满整双眼眶,青桑仍做到平静地应声。

      “再强大之人,也会需要保护,你无法全然交付于我。”无奈苦笑一声,“我也做不到……能护你周全。”

      半低下眼睛,落下一行泪水,声音微微作哽:“对此……我很伤心,也感到……抱歉。”

      抬指快速擦去,偷跑出来的泪水,抬起眼睛笑望着他,音色恢复到了温和。

      “你想保护我,不想我受到伤害,这些我都知道,我心也是如此。”

      眼里浮满苦意:“可惜走到最后,我们好好的,心却……越来越痛。”

      “我若答应你,照旧无法改变。”

      哀戚地摆了下头,“你不会放弃保全我,而我想要保护你之心,只能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被割舍,一次次让我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抬眼望向他,泪水悄然滑落脸庞,满是伤情地道出,让人痛苦不已的事实。

      “你独当一面的保护,对我而言,伤害更大。而我想要保护你的心,却让我感到负累不堪。”

      “我爱你,却已经不知道,到底该要怎么去爱你了。”吞声一句,苦涩道,“甚至也不知晓,自己究竟该处于何位。”

      沉缓语气后,道明自己心底所求所盼。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同进共退,即便拼却自身性命,亦无怨无悔。而非在你羽翼之下,惶惶不可终日。”

      历数过去经历的一切,慢慢松了语气,“你没有过失,我也没有过错,只是不合适罢了。”

      正眼望着他,狠下心回拒他的心意:“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直直望着他的泪眼,缓慢伸出右手,又平摊开掌心。轻声开口要回,自己的定情信物。

      “檀郎,把青羽簪……还与我吧。”

      渊王并未看向她的手心,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她的双眸,无半刻移开过。此语一出,心里传来阵阵绞痛,痛得他合上了双眼,任由泪水将自己吞没。

      望着他泪流不止的模样,青桑瞬间怏了眼角。在更大的泪潮淹没自己前,又拼尽全力将其逼压了回去。

      只留下满脸柔笑,安静等待他的放手。

      闭目经久泪然无声,渊王缓慢睁开双目,凝睇着她的红眼。沉吟多时后,才屏退了泪水,做出了自己的诚实回应。

      上前两步,伸出手心承托住她的手背,俯首一吻,落在她的掌心正中。唇口贴依着她的掌心,久久留恋而不肯抬首。

      望见他的这一动作,脑中忽地想起来了那些,逗笑玩闹的岁月。每回生死脱困后,回至王府中,他都会落首一吻,来安抚她的翘首以盼。

      如今再看着他的亲昵有加,心里不免瘫软一片。两行经受不住的酸泪,径直夺眶而出。

      渊王抬首起身,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到她的脸颊前。抬指轻柔擦拭走了,她不断落下的泪珠。

      也还以她温柔一笑:“……我也不要。”

      凝望着他的脸庞,心软一时再起。连忙从他的手中,收回自己的手心,强装冷硬:“我说的已经很……”

      “再等我一些时日。”

      话语未尽,与他正眼相望,满目泪花凝住。

      渊王收回双手,再无任何遮拦与欺瞒,与她坦言心中的私密:“等我成为燧夏国主,便不会再有此担忧。”

      “那时,我们再来谈此事。”

      闻及此,青桑满眼苦泪顿即收紧,愤然脱口:“自以为是的混蛋!”

      轻微一笑:“我是。”

      最后与她诚声告别:“多加珍重。”

      言罢,走出梧桐树下,头也不回地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堵在青桑胸口的闷火,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肩膀越气越高,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臂,蹲在梧桐树下,放声大哭了起来。

      “咳呃……呜呜呜……咳呃呃……”

      哭声愈来愈盛,也感染到了靠在墙角根,早已泪流满面的风翎。

      亲眼望见他们二人的情深牵绊,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伤心。身子倚在墙前,抬起袖子给自己一趟趟擦着泪水。

      却在院中越来越悲莫的哭声下,变成了无济于事。只好将自身全部的重量,撑靠在了墙壁上,低声啜泣个不停。

      “喂,你干嘛……啊,怎么……呜……这么……伤心……”

      “哭……什么呀……你在,神经……病啊呜呜……”

      独自窝在墙角,痛哭流涕了好一阵,才又强撑起情绪来,擦干了不知名的眼泪。

      想着要去安慰一下她,抬脚往院中的方向走去。刚一动步,便见梧桐树下,已不见了青桑的身影。眺望四周,也没找见人在哪儿,不禁愣在了边角角里。

      诶,青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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