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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心生欢喜 ...

  •   天窗之下,荣屿和衣靠坐在床头。半低下眼眸,视线虚落在床褥上,默然不语。

      高琮则正身端坐于,床尾旁的软凳之上,冷面凝望向床中,也闭口未言。

      两人各坐一方,兀自失语小刻后,高琮起先收回了,略微泛凉的目光。起身从一旁端来汤药,缓步走至床头停住。望见热气腾腾的药气冒出,又随手捻起药匙,划了两下药波。

      这时,荣屿眼眸稍抬,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自己来便可。”

      “噔。”药匙落回药碗,磕着碗壁的沉响。

      声音甫落,整碗药,也随之半递到床前。

      紧随其后,还有一句不冷不淡的话:“没想喂你。”

      荣屿顿然了半刻,遂从她手中,单手接过汤药。又随手搁置到了,床前的小桌上。

      “……”

      做完动作后,又轻口道了句谢:“多谢。”

      “……”

      高琮立于原地未动,只冷冷盯着他的面容,并未出声回他这句。

      荣屿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床中,随意凝住一个虚点,便未再挪动。默然了半会儿,又出口询问着:“有事么。”

      高琮冷凝了他一秒,撇下眼来,自己回身坐到软凳上。

      双眸直望于他,静默了半秒不到,反口回怼道:“青梅竹马,探望不行。”

      荣屿无言了会儿,随后应话:“并无大碍,不用忧心。”

      “非要死了,才算大事。”见他气色倦怠不堪,还要执拗于口,高琮心口一时火起,说话不免刻薄了些。

      荣屿缄口。

      话刚脱口,高琮眸光便微微顿住。自觉方才失言,心里生出几许失悔意。默默停顿片余后,又轻言关心:“不会武功,还敢去前线参战。”

      想起码头那日,荣屿眸子低沉了些许。

      与此同时,委身趴在房顶上的风翎,听到这句话后,眼眸一下僵住不动了。

      回想起那日在码头,他手捂住伤口,孤身离去的背影,一瞬失了几分心魂。

      他的伤口,是在战场上落下的吗?

      他……去了前线?

      风翎心里懵怔半迷,低下隐有失神的眼睛,再次望向了屋内的二人。

      见他迟迟未有回应,高琮随即敛低了眼色。细想起这些年来的相处,竟全然不觉此人的存在,声音也难免发沉了稍许。

      “你与她……相识于何时。”

      缄默了须臾,荣屿慢声回道:“……很久了。”

      高琮眼神逼视着他,执意要问出个答案来不可:“很久是多久。”

      荣屿正眼相望于她,亦直言以应:“高琮…”

      “回答我。”眼神收紧,语气立时激动了几分。

      荣屿无声收回眼神,没有再与她相视。神色滞住了少时,也只如实回她:“自塾馆求学,直到如今。”

      ……塾馆求学。

      此话落定,让她顿时回忆起,年少时他们几人,一同在私塾习书的时光。那时也正值亓夫人逝世,他在馆中孤身苦读,总是独来独往,并不与旁人多加玩乐。

      以往的他,开朗无拘。可自从亓夫人辞世后,他便性情大变,变得寡言少语,不再爱与人多谈。

      甚至刚入学堂不过几日,便开始屡屡翘课不至。她为此,还暗自担心了许久。

      竟不想,他在那时,便已与她结识。

      细数起当年的种种,也完全没想到,会是在那个时候,有人闯进了他的生活中,而她对此还浑然不知。现在听他亲口告知,心里更加难言又难尽。

      原来……错位了如此之久么。

      稍稍压下心底的错愕与失落,又掩去眼中的涩意与落寞,才再次抬眼张望向他。语气不像适才那般,冷硬又暗沉,变得柔缓了许多。

      语意温和之下,是深藏于心的固执与倔强。同时,也想对自己多年的心事,寻求一个切实的交代。

      “荣屿,你喜欢她什么。”

      荣屿一时噤住,无从言起。

      转眼回望向眼前的挚友,心里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与她把话说开。

      正欲开口作应,便被她应声截住。

      “无需你来开解。”

      闻言,荣屿一度静然。继而收回腹中所有言语,再度陷入到无话当中。

      紧紧盯着他的面庞,眸里隐而待发的冲动,悄悄占据了上风。话音略有迟疑,终是选择坦承自己,长达十余年的隐藏心秘。

      “荣屿,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于你。”

      此话一出,满屋霎时寂然。

      与荣屿一同陷入敛声无言的,还有身体顿在屋顶,双眸僵住难动的风翎。

      忽地想起白日,她两次看向自己,那种奇怪难表的眼神。心中一直未能得解的疑惑,在此时此刻,终于彻底明了。

      哦,她也喜欢荣屿啊。

      搞明白这点后,心里的恍悟,又转瞬变作了,不小心偷窥到,人家表白现场的尴尬。

      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感觉自己有些不太道德,遂从旁取过房瓦,把自己开的天窗,又给亲手塞死了。

      视线左右逛了一圈,不期然低了个眼,稍望向眼下,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窗,又开始抓心挠肝的难受。

      ……说完了吧?

      呃……她话不多,应该完事了。

      心里自问自答后,又转手揭开了房瓦,将好奇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床前。只听见她一人的声音,在房里断断续续地响起,貌似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于是乎,风翎又十分有道德地,重新盖起了,自己的小天窗。

      萦绕心口的难受,也倏地化作一声轻笑。

      呵,还因人而异呢~

      这次,特意多等了好一阵子,才不紧不慢掀开瓦片,重而投去了视线。看见房内的话语声,歇息了不少,又淡淡弯眼笑了。不禁对自己的把控能力,持一万分的肯定与赞赏。

      随而聚精会神,继续开始窥视。

      直明自己一路以来,所有的心曲后,高琮心里,反而舒了一大口气。原本自以为,她会始终难以启齿。可真到了坦诚相待的这一刻,她竟比自己认为的,要勇敢无畏许多。

      也更落得心安。

      当面倾诉完自己的衷情后,心口烦扰她的,不再是膈应难平。

      现下满心,也只余一个执念在作祟。尚需他一个具体的答复,让她这些年的心事,能有个圆满的收束。

      抬眼深深凝望着他,推心以言:“我是喜欢你多年,心中也已知晓,你无法同等回应于我。”

      “感情一事,最是强求不来。”苦涩一笑后,又缓声转口道,“你早心许他人,以至生死与共,我……很欢喜,会心悦于你。”

      “我亦可做到如此。”凝睇着他,微微一笑,“但已无从付与真情。”

      “如今,我心依旧,却想得有释怀。”

      言明一切后,方再度直问他,原先那个疑问:“所以,我想知道,你因何倾心于她?”

      听罢,荣屿坐着怔默了,足足有上十秒之久,都未有半句言语。只无声无息凝着某个虚点,陷入了长时的沉思之中。

      高琮静坐其旁,等待着他的诚实回应。

      与之一道苦等不已的,还有双手叠拳,撑着下巴颏的风翎。嘴角含起笑意,心里悄自期待着,他会如何作答。

      可等了十秒不止,他还没吐半个字出来,心里开始隐隐不快。

      喂,怎么哑巴了,有这么难答么。

      等得不耐烦了,叠放在下巴上的那只拳头,伸出一根食指头。径直指向天窗下,呆坐在床内的那个小哑巴。

      心里怒骂了一句。

      快说!

      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心爱之人的怒声威胁,荣屿在这一时间,也恰好给出了,自己心里的回答。

      但却是一句,同样的反问。

      “高琮,你喜欢我什么?”

      “……”

      如此一问,让她不由得,陷于愣然失言。

      方才,她已尽数表陈了,同他过往相处的点滴细节,与自己的动心历程。

      每一点、每一处,都细致到近乎可怕。以至于让她觉得,需要一个切实的答案,来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圈定最完美的终结。

      可在他的这句探问下,她却说不出哪怕一点,来清晰地释明自己,为何会持续十余年,只喜欢他一人。

      她似乎对此,并不明晰于心,甚至还心有茫然。但却有一点,被她一直清楚地知道,也笃定无疑。

      高琮喜欢荣屿,且就是喜欢。

      “我亦是如此。”

      闻见他蓦然再言,高琮略显愣怔的视线,恢复到清明如初。随即凝眼对望向,他沉静淡然的双目,未有再作下言。

      荣屿淡口:“心生欢喜,不由自主。”

      思量起与她横跨两世,漫长而辗转的情感羁绊,荣屿眼里,渐而泛起轻轻的笑意。

      他唯一能解释给她听的,唯有解释本身。

      亦只能按他心中,所真实感受到的,缓缓诉尽自己的情意所发。

      “好奇,喜欢。心动,喜欢。无以被看见,喜欢。想要有名姓,喜欢。”

      “邂逅初识,喜欢。不告而别,喜欢。历久等候,喜欢。时别重逢,喜欢。拼力博取芳心,喜欢。互生爱慕之心,喜欢。携手同进共退,喜欢。”

      “过往因我之故,几番有伤于她,依是无法停止喜欢。终得重修旧好,情深而日笃,喜欢则愈发浓烈,难以自持。”

      说完这些,话语稍有歇止。眸中笑意滞涩了些微,才又沉然言道:

      “纵然她之所行,已伤害于我,这份喜欢,仍旧难移半分。”

      没有任何保留与讳饰,诉完心中所有情愫后,荣屿相望向她的双眼。最后给出了那份,与她心中所想的,一般无二的笃信不疑。

      “荣屿喜欢风翎,无外乎其它,便就是喜欢。”

      听至落尾,高琮心里蓦地一颤,顿即微红了两边眼角。

      在他一声声喜欢中,缠绕于她心尖的情思难解,好似已莫名没了那份,想要追根究底的执拗。

      喜欢何处由生,执念又为何深种,让人究不清根因。但已困住她的心,多年未有将息。

      至于缘何又消散无影,她想在此时,在望见他的情难自抑,亦如自己一往情深时,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一直苦寻不已的答案。

      这份答案,便是她自己。

      是她的喜欢本身,

      在代替她的心,做出欢喜的选择。

      而她喜欢的人,也是如此。

      猛然彻悟领会这点后,掩于高琮眼里的热意,已经盈满双眼。又溢于唇齿之间,终而释然一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荣屿。”

      临了,眼含感怀的泪花,为自己这段经久的单思,与他陈谢作结:“曾喜欢你,是我之所幸。”

      还以温柔一笑:“荣屿,幸会。”

      于此,荣屿眼里,亦有明显的动容。心中同样为自己与她,曾如此热切地,发自真心实意,喜欢过一个人,而感到相同的幸运有加。

      千言万语难尽,亦对她报以诚谢:“与你相识,结成挚交,亦是我之所幸。”

      莞尔一笑:“高琮,幸会。”

      在红眼相望中,两人对视半久,皆心有默契地,付之一笑。

      而于另一人所言,却是哭得眼泪哗哗的,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从天窗旁爬起,呆呆盘腿坐在屋顶上。刚刚听入迷了,身上还不觉得冷。四面八方的冷风,不由分说地刮面而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委屈。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他说的那十六句喜欢,心里自是甜蜜又欢悦,没忍住笑弯了眉眼。

      可悄摸一会儿,笑意就被冷风刮走了。

      这冷风伤害她,让她不欢喜了。

      前一秒,还在偷摸窃喜不已。下一刻,情绪便急转直下,陷入到了莫大的憋屈之中。

      他为什么说,我伤害他了?

      ……我做什么了?

      受伤的……明明是我啊。我差点儿被炮弹炸死了,你却不闻不问,撇下我就走了。

      我大老远跑来,想带你回去,你却负气不肯跟我走,还说不用我管你。

      ……谁伤害谁啊?

      是身上受了箭伤,才这样说的吗?

      风翎脑子胡搅成一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心各抵在额侧两旁,低下脑袋苦思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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