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217、第 217 章 “没看到在

　　翌日午时，窗前落榻处就食。

　　“嗯，这个。”美滋滋又指向另一道菜。

　　荣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又起筷捻起盘内的乌青笋，转而抬臂递与她嘴边。

　　风翎笑口大张，一口将其纳入嘴中，嚼得那叫一个嘎嘣脆：“呜……好吃……又辣又脆，再来一块！”

　　荣屿抿笑不言，遂听从风镖大人的号令，指哪儿打哪儿。又重新喂送来一块，品相更为上乘的乌青笋。

　　边伺候风大人，边从旁轻言：“崔刈以身养蛊，日后恐终成大患。”

　　呵，古衲维尔蛊神。

　　想起昨夜在树下，裴彦文告诉自己，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风翎嘴里动作不停，没忍了冷呵一声。

　　“早知不该去接那个任务的。”追忆起这一路遇到的烂摊子，都可以溯源到百年前，她跑去乐正艾在的巫族部落，非要跟着搅和那么一趟。从此就沾了自个儿一身晦气，到现在都洗不干净，她就十分有一万分的后悔莫及，“你说会不会是乐正艾没死干净，此番找我索命来了啊？”

　　荣屿不言。

　　风翎嘴角冷笑，再次笃定了心里的想法：“孽缘，孽缘磨人呐——。”

　　荣屿心里略作思虑，不免担忧：“无论是否是她，单凭人力，实难以与之匹敌。”

　　抬眼看向她，顿了会儿，才询问：“十方现可还在？”

　　“它？回天上修行去了。”这一说，倒确实有三年多，没看到它了。也不知道它现在，修炼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她。

　　哼，估计是不想的。整整三年多，也没回来看过她一眼，当真是把十足十的铁剑！

　　但她现在不是铁人了，只好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免得到时一个不小心，命遭人给炼了，还是喂给恶心的大虫子，都没地儿给她哭嘞。

　　记起那只红萼斑蝥蛊的催吐样，风翎又默默呸了一嘴，嘴里的饭瞬间不香了。

　　指了下旁余的菜：“我们的血契还在，实在不行，再叫它回来挡上就是。”

　　“哈，甭担心～”张嘴一咬，所有烦恼又跑得无影无踪。

　　闻言，荣屿不安的心，方才着落了些许。

　　两人一喂一吃间，均十分乐在其中。不时谈起她在小码头，打地痞流氓、斗山间悍匪的趣事，两人又不禁喜笑颜开，真好不恬适安然的时分。

　　二人正相谈甚欢，此时，从门外渐渐走近一阵脚步音，听起来貌似马上要进屋内了。

　　饶是一点儿风吹草动，也逃不过风翎的法眼，闻见声响耳尖一动，当即敛紧了笑容。

　　同一时间，向前越过身子，一把夺走荣屿手中的木筷。自己用着别扭的左手，开始在菜盘里，一顿挑挑拣拣起来。

　　微顿在半空的手：“…………”

　　还未及反应过来，他们二人坐着的榻前，便站定了一位大忙人。

　　忙师爷：“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吃饭。”

　　听他严肃的语气，风翎抬头疑惑：“……出什么事了？”

　　庞经纶凝了他俩一眼，长话短说：“南焱王突然领兵攻打南海，我们此前拿下的码头，现已尽数失守。”

　　闻及此，风翎立马抛下筷子，“什么？！！”

　　脱口而出：“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

　　“昨夜已紧急下令他们撤退，伤亡情况暂且不知。”

　　此话一出，风翎整颗心立刻悬起来了：“他打哪儿来了？”

　　“轰隆——！”

　　庞经纶刚欲开口间，当此之时，从遥远的南海海面上，乍然轰开一声，响天彻地的炮响！

　　桌上的饭菜，也在此声突如其来的巨震下，叮铃哐啷撞击出阵阵闷音。

　　“呜——呜——呜——”

　　炮响落尽，紧随其后，远方又急声传来，一阵紧接一阵的长鸣号角音。

　　“咚咚咚咚咚咚……！”

　　三声号角吹毕，如雷贯耳的连声擂鼓音，又至此长响不绝！

　　三人听得声响，视线穿过眼前的小窗，顺眼直望向百里之外。棵棵伽罗树挡道，重重高屋阻隔，使得他们难以看清，前方战况到底如何。

　　值此之际，风翎已从怔愣中，彻底回过神来。两脚一蹬飞速下榻，十万火急道：“走，去看看情况！”

　　三人踏出啸风门大门的那刻，看见眼前一番景象，不免稍稍顿住了半瞬。

　　极目所见，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商户，皆已停止叫卖。尚滞留于街上的行人，无一不在四处奔窜乱逃着，发出一声声的惊恐惨叫。

　　风翎等人，也只僵停了短短瞬息，便即刻纵身于人群中，一路逆着人潮涌动——

　　“呜哇啊啊啊……”孩子被抱在怀里狂奔的啼哭声。

　　慌乱青年大喊：“打仗了，大家快跑，都回家待着，别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成列步兵，重重踏过青石板的紧迫脚步音。

　　“哐！哐！哐！哐……！”街旁两侧，一声又跟一声的关闭门窗音。

　　商贩讨债追骂：“喂，你还没付钱呢！给我站住！”

　　“兵爷们铆足了劲儿打啊！回来我给您各位都免单！”一位尚未及笄的孩子，打开自家果脯店，“家太远的，可以来我这儿先避着——，甭客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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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刻后，风翎三人径直穿越过了，一股股浪涌般的人群。在靠近海面几百米远的开阔地带，被一队整装待发的裴家军士兵，悉数拦截了下来。

　　“做什么！前面正在开战，退后！”其中一位士兵冷声呵斥道。

　　风翎欲强行冲破人墙，没冲几步远，就又被他们生拉硬拽了回来。

　　“没看到在打仗吗！还不滚回家去！”

　　顾不得肩后伤口，撕扯传来的巨疼了。风翎脑中灵机一现，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块，当初裴泫送与她的裴令。

　　当面亮出此令：“让开！”

　　这群士兵甫一见到裴令，瞬即怏了所有气焰。连忙抬手行着军礼：“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和裴州牧交好，这就给您让路！”

　　风翎正欲起步赴往前线，心中忽然闪过一阵悸动。回首望了庞经纶跟荣屿一眼，率先跟庞经纶交代：“务必保证门内人的安全。”

　　随后望向那群士兵：“拦住他们。”

　　荣屿：“……”

　　庞经纶：“……”

　　送她出线后，士兵得令，横身挡在关卡前，勒令二人速速退离。

　　“风翎——！风翎——！”望着她孤身远去的背影，荣屿面上立时布满惊慌与愕然，扬嗓急唤了她两三声。

　　却未得到分毫回应，远目所望，只有她越发变得模糊的身形。

　　逐渐消失在了，漫天硝烟之中。

　　荣屿心里忧急，想要强行闯关追她而去，几次三番下来，皆是无果。

　　最后只能独身站在关隘外，听着裹挟滚滚黑烟的隆隆炮击声，在海面此起彼伏地轮番轰炸。远远望着天上人间，黯淡失色的万物，在耳边连番的战鼓声声中，躲藏起了欢声笑语。

　　声声刺耳，幕幕锥心，荣屿蓦然赤红了双眼。眸中血色愈盛，直到再难看见周遭一切。

　　而他自己，也不禁迷失在了，这场战乱所带来的，猝不及防的离伤中。

　　此时，愣了许久的庞经纶，看着前方再也找不见的人，留不了几句好口：“她是疯癫了不成。”

　　想起临了她留下的那句话，庞经纶又嗤鼻一笑。无语之余，眼里闪过一抹寒意，猛地甩开衣袖。片刻不敢多逗留，夺步赶回啸风门，独自主持大局。

　　而荣屿，在历经短暂的怔愣难语后，又强逼自己回过神来，亦转身决然而去……

　　南海码头前线。

　　高高垒起的防御台与瞭望塔上，一轮接一轮的哨兵与炮兵，随浓浓黑烟落下，又在咚咚鼓鸣声中，前仆后继地按头顶上。

　　满耳所闻，是声嘶力竭的抵死呐喊，与接连不绝的伤重哀嚎；放眼远视，是座座舰队横行海面之上，无有间断地升起船侧备舱，火力全开，对南海发动着狂轰乱炸。

　　风翎半掩在垒筑的防御高台后，随手捡过地上的瞭望镜，闭眼远眺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透过镜中的有限视野，一下捕捉到了南焱王所在的主舰，他身旁并无任何士兵掩护。

　　反是格外嚣张地，单脚踏立在船头上。双目正直直盯着，已被打得节节败退的裴家军海舰。

　　望着他周身萦绕不散的黑气，风翎面色收紧，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瞭望镜。

　　果然和乐正艾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

　　看到此人的刹那，风翎已然可以确定，如果不提前解决此人，裴家军必输无疑。

　　莫说南海，会轻而易举地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怕是连整个燧夏，也会危在旦夕。

　　忆起在华曲沼，与那帮白骨骷髅的酣战，风翎全身顿时不寒而栗，眼里霎时染满血腥。

　　而这世间的所有人，

　　都会一举沦为骨尸人。

　　人间，即为炼狱。

　　思及此，风翎再也无法任由事态，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继续恶化下去。

　　遂一路以裴令开道，混身在赶来替补的海兵队伍中，毫不犹豫踏上了，其中一支小舰队。

　　目光沉毅，赶赴战线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