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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 184 章 “三年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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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的人,跑我们这儿来找家主???
郝柳道上混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过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遂冷声嘁了一口:“荣宝斋,商脉遍及五湖四海,声名更是煊赫无伦,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古董行。”
“坐得商首之位,便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了么,”毫不留情地骂回他们的横行霸道,“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这里是啸风门,不是你荣家大门。自己把家主整丢了,跑我们这儿来撒野,不想挨刀子的,马上给我离开。”
“风翎在哪儿。”来人中的一位女子,脱口沉言。
这次还没等郝柳开骂,单喻一听她这口气,心头唰地飞火直冲,一把子抢过话头:“嚯,真好大的威风,我们镖头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女子看他的眼神很微妙,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涩,但没有开口回应他的责难。
在她充满探究欲的古怪眼神下,单喻被盯得快要发毛了:“看什么看,小心我…!”
“单喻。”第五舟及时出声制止了他,抬手微笑作应,“想必这位,便是荣运堂堂主荣三娘了,方才多有出言不逊,还望荣堂主见谅。”
荣三娘打量了他好一阵,方言:“你如何识得我?”
第五舟抱拳向其他二人示意后,缓缓放下了胳膊:“约莫三年前,堂主旗下风义舰,曾遇海面误触石礁一事。当时在下正好送镖途径南海码头,有幸亲眼目睹了,荣堂主纵身下海、一力修舰的风采。”
望着她笑眼深深,看她无甚表情移走眼神,不欲再多作回应。他自也识趣地看向了,那两位同样身着华服,面子也下了海之人。
“荣庄主,江湖听闻,荣氏族人世代诅咒缠身,历任家主皆为破除诅咒,而四海奔走寻法,想是不会选择窝居于此,独留身后人哀之、呼之。”
“传言确实不假,家主为堪破血咒,舍身独往妙梵天,终换来荣氏后人,得以颐寿康宁。”荣璟面色微愠,语字咬重,“然至今未寻回其骸骨半具,荣氏上下举首哀痛整三余载,皆未能招其半分魂魄归家。”
以牙还牙道:“我等意消神断之际,却听说江湖风闻,言,家主魂灵不得往归,非为荣氏心意不诚,而是另有宵小之人,削其筋骨、灭其魂灵、囚其肉身,才终致于此。”
“你拐着弯儿骂…!”
郝柳暴脾气上身,指着他鼻子开喷。手指刚伸到半途,又被第五舟眼神逼压了回去,满腔怒气不能言发,只能愤愤地甩回去胳膊。
第五舟挂起了无懈可击的笑容,顺言其下:“自是江湖流言,便不可全作真。”
“但我倒是愿意相信一点,你们苦等了三年,老天定是被你们的真心诚意打动了,这才又给了诸位一个念想。估计也是盼望着你们那位大义的家主,能得了个善终罢。”
单手向门外一挥,做出请人的姿势:“宵小之人不在啸风门,诸位还请另寻他路。若是在此逗留不止,耽误了救人的功夫,让老天心生不悦,又收回了这心意,那我们罪过可真是大了。”
荣璟单眼微动,双目紧凝着面前油腔滑调之人,眼里已浮起了,隐而不显的怒燥与杀气。
这时,位于他身侧的另一位华服男子,起前一步,抬手作礼:“荣宝斋甄鉴行行主,在此问过。”
礼毕放下手,面上无多少神情,开门见山直言:“我们今日既能找到此处,便是心中早已有了成算。我们荣宝斋的当家之主,音信全无消失了整整三年,我们荣氏上上下下,也整整寻了他三年。”
“没有骸骨,无以立冢安葬;死讯不明,不得立碑入祠;魂灵四碎,无法请法抚安。”语气稍顿了下,目光如炬反问,“她将兄长偷偷藏在这儿三年,可有想过,我们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渡过了这些年?”
说到这儿,本还一肚子火气的单喻跟郝柳,顿时被这一句问懵了。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又同时递眼向了,面色始终波澜不惊的第五舟,两人脑子飞速一转,当即明白是他们理亏了。
理亏之后,是灵光一闪的恍然大悟。
原来风翎守着的人,是荣宝斋的家主啊。
这、这……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全都选择闭口不言,只在心里暗自消化着,这个惊天大消息。也对一旁这个稳如老狗、处变不惊的人,多了几分由衷的好奇与鄙夷。
第五舟心里没多少动容,面色很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诸位今日不请自来,便强行闯入啸风门;无凭无据,又想构陷污蔑门内人。荣宝斋立世百代,‘天下第一商’的名号,可不是光靠臆测胡诌来的。”
“都说韭菜是一茬不如一茬,放在这人身上,也真算让我开了眼。”背手一笑,矢口否认到底不算,还反将上一军,“今日是我们啸风门开张吉日,各位若再是胡搅蛮缠,血口喷人,我们倒十分乐意祭几分血气,与你们尝尝彩头。”
视线悄然掠过荣三娘,沉沉定在荣璟与荣怀桢二人身上,笑得十分肆无忌惮且张狂无羁。
两方剑拔弩张之际,荣三娘的声音再度响起:“既是开张吉日,还是莫要触霉头为好,我们此番只求一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眉头横紧,语速压得极慢:“还请放人。”
第五舟从他们二人身上移走视线,正眼与荣三娘的双眼,直直对上,本高居不下的笑容,不觉收紧了些。
与她沉沉对视了良久,心里严防死守的那道防线,愈有垮塌之势。默然了会儿,嘴角忽然轻轻一勾动,直接摊牌了:“人确实在我们这儿。”
嘴角一瞬放下:“不过不能给你们。”
单喻和郝柳伸手,各打了他左右胳膊一下,眼神狠狠横了他一眼。
第五舟肩膀一抬,环视了眼这一圈子的杀手,很是无能为力笑了:“……兜不住了,准备开战吧。”
“带回家主。”荣璟再不作任何言语,半举右手,一声令下,站在院中几十箱礼金后的一众高手,立马从身上掏出了武器。
与此同时,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的那几桌镖师们,看见动乱一起,心里的警惕戒备,立刻变作了应声开战的勇猛。
“呸,还反了天了!抄起家伙干!”
领镖粗声一喝,众镖师大手一拍桌子,纷纷抽出了腰间刀剑。怒极起身,便欲上前教训这群来砸场子的人。
两方人马的武器正扬至半空时,从所有人正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低缓的轻音。
“都住手。”
镖师们闻言,齐齐看向喝止之人,纵是心有不服之气,也不得不听令,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镖师们回退至原位按兵不动时,几十位杀手,也在荣璟再次抬手之下,退回到了原地等待发号施令。
院内霎时死寂一片,只剩一阵沉缓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只身挡在最前面的第五舟等人,闻得脚步声愈来愈近,稍向一旁回身,为她让出了一条道来。
站定在三人身前,目光在三娘子身上停留了会儿,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荣三娘对视着她,没有作声。
风翎自觉收回落空的目光,在两旁堆满了的金光宝气中溜了一眼。转而望向了站在三娘身旁的两位,不禁打趣:“啸风门今日开局,能得荣宝斋一众掌家人前来贺礼,实在是荣幸之至。”
荣璟并无闲心,两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不是贺礼,而是赎金。”
“把兄长交出来。”声音低到了极点。
“呵,真没看出来,他在你心里竟还有如此分量,”轻笑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你对他只有恨之入骨呢。”
荣璟跟笑一声:“我过去同样以为,兄长真心相待之人,亦会对他报以同等真情。现在看来,他蠢得无可救药,你也终是原形毕露了。”
风翎眼神稍黯,默然不语。
荣璟紧言:“你们一起去了妙梵天,最后只有他一人魂飞魄散,据言,这还是全拜你所赐。至此,你销声匿迹了三年有余,荣氏上下为寻一死讯不明之人,也足足用尽了三年。”
“你若有一分真心,不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你若有一分真心,不会负罪潜逃三载,从头至尾都从未知会我们,哪怕一丝一毫的音讯;你若有一分真心,便不会让他如今像个活死人一般,终日卧床不起。”说到最后,双肩激愤地轻微抖动了下。
风翎眼睛飘忽不定,瞬间掩低了眸子,双拳在腿侧用力攥紧,还是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想起那夜,他带人破门而入,要来杀自己的那一幕,荣璟恨得后槽牙锁紧,每一个字音都咬得格外凝重。
“他一从不习武之人,竟也会为了你举刀杀人,若那日早将你除了,又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结局。”
“你有何颜面囚禁着他死死不放,又有何立场阻止我们接他归家,我就问你一句,”正身上前一步,怒目而视,“风翎,你有什么资格。”
风翎指尖狠狠戳刺进掌心,在呼吸越发凌乱蓬勃之际,紧攥着的拳头倏地松了所有力气。慢慢掀起眼皮看着他,既没有哭也没有笑,就像平时闲话家常一样,极平淡地出声。
“人是我杀的,也是我把他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没有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找我麻烦,既然躲不掉了,就把他赶快接走吧,省得我每日看着心烦。”
不等他们言语,招手示意惊风,声音淡淡的:“惊风,给人带路。”
“翎姐……”惊风声音很微弱,有些不知所措。
风翎偏首看了她一眼,眸子空无一物:“去吧。”
惊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了,起身扫视了这几个人一眼,扔下一句话后,扭头就朝院子里走去:“跟我来吧。”
三娘偏首向身后方,低唤了一声:“半见,去接人。”半见遂起手招呼了两个家侍,远远跟随惊风到后院去了。
自惊风等人一路去往后院,再折返到院中,期间,风翎与荣氏三人面对面相站,皆无一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不一会儿,一位家侍背着昏迷不醒的荣屿,身后跟着两位随侍丫鬟,一齐站定在了几位掌家人面前。
半见屈腿行礼:“堂主,家主已接至。”
荣三娘张眼远远望了他一眼,面上虽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苍白虚弱,但看他闭目难支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疼红了双眼。
风翎全程半低着眼皮,没有往身旁望一眼。
“送回轿子里,好生照看着。”荣三娘声音哽咽,微向后侧过脑袋,抬起指根快速勾走了,两边眼角悬挂的泪珠。
“诺。”半见眼睛随之一红,带着一行人,就往院外停靠着的车马走去。
余光中瞥到人越走越远了,风翎又飞快收回了所有的视线,眼睛低得更深了。
荣三娘平复完,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再次望向了风翎:“妙梵天一行,仇笑一都详数告知于我了,后面这三年……便不多说了。”
眼里升起一丝期盼:“我只想知道,荣屿可还有转圜之机?”
风翎缓缓举首,与她四目相对,眼里全是空洞:“三年真的太长了。”
此话一出,荣三娘又有泪崩之势,强压眼泪倒回眼眶,转身走得十分决绝。
走到一半,又硬生生被她逼停了脚步。
“三娘。”一声颤音。
“我不放心他,今后荣屿,就拜托你了。”
三娘只停住了那么几秒,便再次决然离去。
从荣璟身上收回视线,就欲起步回桌,脚步刚抬起,便被他这一句,又焊死在了原地。
“兄长离你越远,他便越平安无虞。”丢下最后一句话后,拂袖离去,“他若就此不醒,我必让你血溅满门。”
车马声咴咴而去,风翎立在原地静默了许久,突然抬首笑了一声,刚忘记给怼回去了。
你小子口气倒不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