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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我哪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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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乍地劈头砸来,墙头树上还缠斗不休的两只兔子,瞬间就跟鬼上身了似的。动作划一地同时猛蹬起后腿,四肢大展飞扑向了院子里的一地狼藉。
两人顷刻间便长出了三头六臂,俯身一顿狂扫满院的血汗泪。还不出半刻钟的功夫,便挽救了她俩辛辛苦苦劳作了,好几个钟头的成果。
“哎,马上要下雨了,你跑什么——!”
风翎站在屋内拍着一手黑灰,看着她刚进屋放下最后一趟工具,就头也不回地跑院外去了,对着她狂奔的背影掩面高喊。
郝柳跑到一半,快速转过身,单手掩嘴回喊了一声:“你房里有鬼,明日接着再来——”
风翎忍不住乐弯了腰,撑着膝盖起身,对着快要跑到门外的她,再次高呼:“好,你慢些——”
郝柳背着身子飞奔,没有再回话了。只高高举起手左右挥动了两下,转瞬便消失在了大门转角处。
虽然她看不见了,风翎还是笑着跟她挥了挥手,这次的声音,只有她自个儿能听见:“哪有鬼,桃花精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雨水便陡然降至。甚至才刚落地,就浸湿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风翎盯着院外连成一片的雨幕,不禁偏过头歪靠在门框上,心里忽地生出一丝怅惘来。
看吧,要你不留,被淋了吧。
人现在估计是淋成落汤鸡了,希望回去别生病了才好。风翎微笑了笑,又缓缓闭上了双眼,轻嗅着属于这场风暴的独特气息。
暴风雨持续不断地吹刮着,风翎本想闲情听雨的兴致,也生生被搅乱了几分。明明她刚还欢呼雀跃着,在这暴雨的接连洗礼下,心底竟无故泛起来一股潮闷的感觉。
身子倚靠在门框上,偏头看向屋内睡得正安然的那人,心里莫名又跟着不舒服了些。
既是不舒服了,便要把气都撒出去,那才会爽快。
心思刚起,风翎嘴角跟着一勾,起身便进了屋内。在房内好一阵捣腾后,又来到了房门正中,顺便还搬出了自己那把自制躺椅。
“哎呦——”后脑勺刚靠到头枕处,便浑身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双手交叉叠放在腹上,歪头看向一旁,心里立马舒服多了,“陪我听雨吧。”
看他不作理会,风翎又默默回正了脑袋。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封,刚才惊风递给她的信件。指尖一张接一张捻开,越往后读,这眉头就越皱越紧。
一口气读完,足足写了有三页的信后,风翎生无可恋地放下了手中的信。心里稍微组织了下措词,尽量让自己说话不那么刻薄。
半举着手中的信,偏首满是无语地看着他:“这两人是成婚有瘾吗???”
两只手捉着信件半坐起身,一只手背打得信页哐哐直响:“不上半年才刚在妙梵天成完亲嘛,怎么下月又要在红渚里再来一次,成亲这么好玩的吗???”
“不都说婚姻不可作儿戏的吗,他俩感情搁这儿玩过家家呢!”眼不见心不烦,赶快把这几页信塞回到信封里,又将信封飞抛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胳膊一挽躺回原位,望着院外还聒噪不停的暴雨,心情也被它带不好了:“结吧结吧,人家自己乐意,我说个什么劲,还是和上次一样,随个礼金过去得了。”声音跟蚊子嗡一样。
面上没多少表情,两手向外一摆:“得亏以前是个老不死的,攒了好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照他俩这半年一小结、一年一大结的,迟早把我老本儿都给掏空咯。”
说完闭起眼睛,两只胳膊挽得更紧了。后背紧贴着木椅摇晃个不停,满屋子都响起了“吱嘎、吱嘎”的脆响声。
半抬起手,向他示意了一下:“你放心,也不会少了你的啊。”
屋子里的吱嘎声越来越紧绷,下一刻,又蓦地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你还我钱!还我钱!还我钱!”风翎猛地睁开双目,腾地半直起身。三个攒足了全身力气的拳头,狠狠锤砸进了他右胸口处。
三拳下去,啥声都没听见,风翎气急败坏地又把自己摔了回去,闭眼直喘着粗气。
不过一会儿,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风翎,我回来了。”
此音一出,风翎脑子瞬时闪过一道白光,迫不及待睁开眼望向身旁。而在看到这张始终紧闭双眼的面容时,心中的期待转瞬落为了失望。
转而张眼看向站在他身后,那张正嬉皮笑脸的死脸瓜子,心底所有的失望与期望,全化作了一句破口大骂:
“你要是皮痒了,我用刮骨刀给你一片片全剜下来!”
“不好意思,你现在打不赢我~”某人依旧不知死活地,接二连三朝她犯贱。
风翎立马坐直身子,抄起一旁的木头就朝它打了过去。木头正要打到它的瞬间,人转瞬就变作成一道蓝影,消失在了她面前。
正四处张望间,后背突地传来一声轻笑:“我在这儿。”
转过身的刹那,手中木头紧随其后直怼其脑门正中,刚出招至半途,便被它毫不费力地一手抓住了。
她只勉强僵持了不过一秒,木头便“哐啷!”一声抛砸在地。
随之而起的,还有某人的拍手抖灰声:“都说打不过了,还要逞强。”
风翎视线落在地面那根,倒地不起的木头上,手指不觉抓紧了椅背,又悄然松开了。
抬首眼里全是不服气:“怎么,打不过了,就要换剑主了是吧。”
十方后背靠在她方才倚着的门框上,双手紧抱在胸前,低头避开了与她的视线交汇。
见它半晌都不否认,风翎心里明白它的意思了,俯身取来桌上的空茶杯,大力掷于一旁的小桌上。又从腰间唰啦一声抽开匕首,作势就要划破自己的手心。
“……你做什么!”十方吓得紧忙伸出右手,用灵力赶快制止了她。
风翎右手腕被擒住了,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反正也打不过干脆懒得费这劲了,抬头与它四目相对。
“你不是想换剑主吗,我现在就成全你。”面色又红又白,“把我的血喝了,解了我们俩的血契,随你去找谁!”
十方气得都打结巴了:“我哪句话……说要换剑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想的,还不准别人说了吗!”风翎越说越急,越说越气。
十方下嘴唇颤动了一下,简直百口莫辩:“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想回天上去,可没说想要解除血契!”
“……有什么区别。”听见这句话,风翎气焰一下消了大半。看着它的眼神,也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了,但还隐隐带着些怒意,跟几不可察的委屈。
十方从她手中一把夺过匕首,又“嘭!”一声甩开到一旁,被她硬怼起来的火气,没消上半分:“区别大了!”
“你怎么变成个凡人后,就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了,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风翎吗!”十方气得浑身蓝气直往外冒。
风翎刚消了大半的火气,被它这句话又拱起来了,不甘示弱道:“我从来都没变,是你变了,你觉得我成了凡人后,整天就只会拖你的后腿,所以你想离我越远越好。”
十方哑然失语了半刻,看到她如此认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后,满腹的委屈与被误解的酸楚,也硬生生变成了一句红着眼的笃定。
“对,没错,你现在不过是个凡人,我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大的修为,还会让我的灵阶一降再降,被所有剑灵们耻笑。”
风翎倏地红了双眼。
十方脸上连着滚落两行泪水,又抬手快速将它们全擦干净,不留一颗不争气的泪珠。
“我要回天上去了,你爱待这儿就留这儿吧。我从来都不想留在人间,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成天在这儿窝着。”
风翎强忍泪水没落下,狠心道:“你要走便走,好好待在你的天上,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十方点点头,顺手擦去又滑落出的泪水,最后望了她一眼后,霎时间,就消失在了风翎面前。
屋内一时落得无边沉寂,也就那么短短一瞬,又被风翎的放声大哭尽数占据。
左手按着扶手,低头流泪不止。第二声哭嚎刚起,突然就被一双手,径直扑了个满怀!
风翎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汪汪望着身前这个,去而复返用力抱紧自己的剑灵,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双手在她后背处再一次锁紧,任由泪水洒落在她的后肩上。语气虽然依是颤抖,但已和缓了不少:“我们吵过很多回架,每次都是被对方气的,还每次都不长记性。”
“我不喜欢脑子里装太多人、太多事,我整不清楚他们,所以不长记性也挺好的。”哭着笑了一声,“跟别人没这待遇,我还不想委屈了自己。”
向她重新解释一遍,自己为什么会想回天上:“你现在是凡人,我再吸食你的灵气修炼,终有一天你会被我耗死的。所以我要回天上去,等修炼到足够厉害了,再回来保护你。”
气得给她后背连砸了两拳,“都怪你把神骨给出去了,才弄得现在这么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偏首看向那个半死不活的,等了他整整三年都不醒,真是天下第一铁石心肠!十方越看越想给他脖子上来一剑,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你的镖门也要开起来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一段时间,就不给你庆祝了。”声音闷呼呼的。
一下放开她,后退到她正面前,半蹲在她脚边,最后留了句话:“一个人也是等,两个人也是等,你也麻烦一下吧,走了。”
刚起至一半,又被她拽回了原地。
“什么时候回来?”风翎红着眼睛问它。
“……给不了答案,”十方偏过眼没看她,声音很低迷,“我会尽快的。”
风翎握住它的一只手背,诚声向它允诺:“不管多久,我都不怕麻烦。”
十方低头偷笑了下,抬起脸又变回了拽拽的样子:“随你。”
利索起身正准备匿去踪影,还是不放心地再安慰了她一声:“我会去找找看,有什么仙药能救他活过来的。还有,人是哭不回来的,照顾好自己的眼睛,别我回来了成了个瞎子。”
风翎面色顿时难绷,本还伤怀的心绪,被一肚子脏话撵跑了,挑了句勉强能听得过去的:“我便是成了瞎子,也得把你眼珠子抠下来给我套上。”
十方没有回怼,只微微一笑:“继续保持。”
保持什……?
风翎还没听懂它这句话的意思,小子不打招呼就消失没影了,也不跟她说一句告别再走。
谁让她是剑主呢,只能挥手对着空气,没骨气地补了一句道别:“不要被其它剑灵欺负了,再见啊。”
话音甫一落地,屋子房顶上,马上响起了它的回声,便跟天上传来的空灵仙音一般:“知道了,你也是——”
风翎两手抹去了所有言不由衷的泪水,最后发自肺腑扬起了一个,暖洋洋而不失俏皮可爱的笑容。
转首再望向身旁一直沉睡不醒的荣屿,笑容依旧不减,最后望向了这满院的暴风骤雨。扎在心口的潮闷与郁烦忽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溢满心口的欢喜与期待。
风翎身体蜷缩一团,两手半抱着双膝,脑袋贴靠在膝头上,又慢慢阖上了双目。
风雨总会自己累的,在它离开前,还能听一场它的心事,也算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