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70、第 170 章 “后生，诛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惊喜之余，反升起了一阵不寒而栗。

　　莫名而生的森寒之气，已有愈演愈烈之势。上一刻，她还想飞身拥住他，下一秒，脚步就已焊死在了原地，不得再向前动身半步。

　　只能直身僵硬在原地，目光半是茫然半是失神地，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站定在离自己一步之距，四周黑雾完全褪尽后，一只右手不紧不慢地抬了起来。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呆滞的视线，又缓慢下落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右手之下，正悬立着她的十方剑。

　　视线悄然上移，与他的双目正好对上。若是以前，他们会默契地，对彼此会心一笑。

　　可是此时此刻，笑容却变得异常艰涩。甚至才刚扯动嘴角，就又被迫僵停回了原位，再也一动不能动。

　　他却笑得依然温和，就如同从前的荣屿。

　　双眼直直看着眼前，始终温暖笑着的人，眼角一瞬沁满了泪珠。泪珠们又不受她自己控制地，连连弃守了眼眶，再不闻回音。

　　……荣屿不见了。

　　意识到这个可怕的想法后，全副身心已被泪水淹没了。甚至她都来不及去挽留，泪珠子便接连滚落在地。

　　“荣屿呢。”

　　声音极轻，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便已经知道，他应是听不见了。

　　回音未有响起，立于两人之间的十方剑，先被放下了。

　　随之而来的嗤笑之音，出现在了那张令人熟悉，又极度陌生的脸庞上。

　　“苍穹，一千年前，你破戒附上凡人之身，也要将本尊强压于这不周原，足足过了一千年啊。”

　　右手横起十方剑，指腹来回刮着剑刃，望着剑背上映出的人脸，又是一声蔑笑。

　　“呵，一千年是难熬了些，不过无事，本尊杀了不少人，与吾解乐。”

　　铿！一声举起剑尖，直指正前方的万灵墙。

　　邪魅一笑后，剑身转而回落至风翎面前，剑尖下力，直抵着她的肩膀。

　　“诸位要怨，便怨这里面的那位天神，是它让自己的魔念，降生于世。也是它，将吾囚禁于不周原千载。”

　　眼神变得狠厉，对着风翎的眼睛，一字一顿恶狠狠道：“不是它，我们不会如此。”

　　谌月横紧眉头，已是怒不可遏。

　　“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作恶多端！还妄想将一千年来，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行，全部推至旁人身上！”

　　“凡种，一千年前，可是这位该死的天神，亲自要了你的命。”

　　视线投向谌月身上，手中狠戳风翎心口。

　　“本尊还尚未及夺你性命，你便灰飞烟灭了，全是拜这天神所赐啊。”

　　“是它不错。”谌月刺红了眼睛，“可我的父母，皆为你所杀！你更是令我认贼作父，还险些成了你，为害人世的帮凶！”

　　“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长笑一阵，剑尖从风翎身上横移开，展开双臂叫嚣着。

　　“看在你居功甚伟的份上，本尊便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来，杀了本尊。”

　　闭上双眼满脸邪笑。

　　见它如此狂肆，谌月心中怒火直冲头顶，手中蓝火球立即升起。却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之下，迟迟难以下去手。

　　“十方。”轻声唤令一出，魔物尚未注意下，十方剑咻一声回到了风翎手边。

　　怒极打出十方剑，直指眼前这个魔物，眼泪褪去，眼中只剩下冷沉：“荣屿交出来。”

　　魔物嬉笑着张开了双眼，上下欣赏了眼这副躯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连声感叹。

　　“难怪一千年前，你需得寄居人身，才可将吾镇压于此。”

　　“本尊若早得了这桃木之躯，又何须等上千年，才得以冲破咒枷！”

　　桃木……之躯……？

　　听到这几个字，风翎剑尖顿时轻颤不已。眼中的冷寒之气，被滔天不尽的惊惶与骇然，全数包裹住了。

　　……荣屿是……桃木之躯……

　　这道惶然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在脑中，令她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就像有一块巨石当空砸下，沉沉抵压在心口，让她难以喘气半分，也将她的剑身，生生压弯了腰。

　　……你方说的生机，是在……荣屿之身？

　　苍穹之声，于颅内承言：“是。”

　　“铿！”的一声，剑尖直插进沙地里，风翎撑着剑，向后趔趄了半步。听到确切的答案后，难以自抑的泪水，又再次簌簌落下。

　　你为何……都不事先告诉我……？

　　苍穹良久未言，荣屿体内的魔物，好心替它承上：“凡种，它最爱捉弄人了。”

　　“它只是要一具合适的躯体，一具能容纳它至高无上元灵的躯体，仅此而已！不然它怎么来杀本尊！”

　　面色狰狞指向谌月，“一千年前，它就是这么干的，你们全都被它给骗了！”

　　“凡种，它现在与你血肉相连，你先把自己一剑杀了，它便也活不了了！”

　　教完她方法后，又向前梗着脖子，变得轻声细语起来：“本尊只要它死，你把它杀了，吾便把这副躯体，还给你。”

　　说完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后，便双手背于身后，煞有其事地看着，接下来的好戏。

　　风翎单手撑在剑把上，哀莫地紧闭起双眼，低首默默流着无声的泪水。两行断了线的泪珠子，接连断砸进黑沙地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风翎心里找不到答案，泪眼朦胧中，又睁开了双眼，双目漠然凝视着，脚下的黑沙地。

　　无尽的眼泪，即便洇湿了一地，也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任她如何伤心欲绝，任泪水又如何滂沱雨下，好像一旦陷进了这黑沙地里，就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剑尖，却留下了一处深坑。

　　视线紧紧盯着地面那处，被砸出来的深坑，眼神反复失焦又重聚。

　　如此周而复始几次后，失力的五指，紧跟着缓慢张开，又逐一重新覆落至剑把之上。右手猛然攥紧，一把提起了十方剑。

　　望向正前方一脸笑容的魔物，剑刃对着自己身体，横臂于正胸前，作势要自刎于原地。

　　“风翎！”眼见她的剑刃，越发逼近自己的脖颈，闻人蹊惊慌失措地，大声制止她。

　　风翎双眼赤红，直勾勾盯着魔物，手上动作依然未停。

　　在它脸上笑意渐深之际，剑刃横移至自己侧颈处。堪堪只余半寸的距离，手上起势，大力向下一压。

　　“…不要！”

　　“唰——！”

　　在闻人蹊的同步惊呼中，十方剑顺着风翎反手的走势，满剑包裹着灵光，直朝魔物横身挥击而去。

　　锋利剑光直击而来，魔物直身立于地面，不偏也不躲，只是微微一笑。长仰起脖子，安然闭上了一双笑眼。

　　“…十方！”

　　一声紧急唤令下，本已抵至魔物颈边的十方剑，陡然掉转了剑尖，再次飞回到了，风翎的右手之中。

　　右手向外打出十方剑，恨恨直视着眼前的魔物，胸膛大幅度起伏不定。胆战心惊之余，是恨不得将它，杀之而后快的滔天怒意。

　　“哈哈哈哈哈哈！”

　　魔物背着的双手，向两旁大喇喇展开。张眼正对上风翎的双目，像看到天大个笑话似的，狞笑不休。

　　“苍穹，你选错人了，这个凡种，竟然害怕杀了本尊，哈哈哈哈哈！”

　　在魔物一声甚过一声的诡笑中，风翎眼红如血，目眦尽裂的双眶，被逼出了几滴眼泪。

　　泪水越发有糊面之势，横起胳膊来，用力蹭净了这些恼人的泪水。

　　魔物大张着双臂，主动向着众人上前一步。抬首扫视过眼前一排排灵墙，最后落到风翎等人身上，很是温柔地笑了。

　　“本尊俯首认罪，现恩赐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本尊。吾便站于此地，绝不还手。”

　　“咻——！”

　　话音刚落地，身后万丈灵墙上，千千万万只蓝灵们，同时向外打出剑指，直指地面嚣张的魔物。

　　成千上万道透亮的蓝光，如千万把利剑，一齐直插魔物而去！

　　万剑霎时齐发砸下，魔物依旧保持双臂张开的动作，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足足十几秒过去了，预想中，自己被万剑贯穿的感觉，迟迟都未传遍四肢百骸，魔物不耐烦地再度张开双眼。

　　看到眼前，这令人直发笑的一幕时，直接笑弯了腰。

　　“轰——！”

　　魔物弯下腰发笑时，风翎高扬在半空的左手，猛然攥紧成拳。

　　被神力网拦阻在半空中，千万道蓝剑，径直爆破在神网之外，散作成了漫天白雾。

　　随风直下的，还有风翎半握紧的左手。

　　魔物弯腰笑够了，起身指着灵墙内的凡种们，忙着把自己撇干净。

　　“本尊方才给了你们机会，是她，她不让本尊死。”手指了下风翎，笑得更为放肆了。

　　千万只蓝灵们的声音，一同震响在风翎身后。

　　“后生，诛魔当先——”

　　冷冷盯着面前的魔物，风翎放下的左手，再度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四走。

　　见她无甚反应，魔物脸上挂起了，和荣屿一般的和煦笑容，轻声提醒她。

　　“凡种，诛魔当先。”

　　风翎紧咬后槽牙，赤红了双目。

　　乐正罗听不下去了，冷声讥诮：“你也知晓自己该杀，既有此自知之明，不如自行了结了去，也成全你一双慧眼。”

　　魔物眼神微眯间，仇笑一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紧跟其后开怼。

　　“阿罗可是看岔了，哪有什么慧眼，连这副身体都是偷来的，该叫贼眉鼠眼才是。”

　　魔物面色渐而发沉，趁它沉得还不够彻底，谌月再助力了它一把。

　　“仇大哥也太抬举它了，贼鼠再不济，也是有自己身体的。”

　　“这种不成气候的乌烟瘴气，不过是破絮充锦缎，都不用上手去戳，它自己就破了。”

　　乐子们听完，皆仰首大笑不止。

　　“嘭！”

　　乐子们仰头笑得开怀时，魔物双手登时变作利爪，向前一横扫，魔气立时朝他们击杀而去。尚才攻至半途，便在风翎猛力提剑一斩下，尽数消散无形。

　　所有耐心已告罄：“凡种，既不敢杀了本尊，又阻止本尊杀这等蝼蚁，你意欲何为。”

　　“想要毁天灭地，还需寄居凡人之身，才可做到，呵，你也不过尔尔。”

　　不屑一顾：“至高无上的天神，尚需宿居人身，才可完全发挥自有神力。尔等所言，吾不过一介魔物，又有何不可。”

　　“何况此凡种，还是桃木之躯。”面色傲然，“幸承本尊灵元，乃其万世修来福耀。”

　　“苍穹，千年前本尊灵元散乱，这才让你得机，将吾压于不周原之底。如今，你故技重施，欲再绝本尊之道。”

　　冷面哂笑：“可你终归棋差一招，你选的这个凡种，并不像之前那般，可任你驱使。”

　　“你猜这一次，吾要多久，可屠尽这世间一切生灵。”

　　没给它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给出了最终的答案：“吾之所想，便是此刻。”

　　“呃…！”

　　对腹猛击一掌，风翎猝不及防间，后背倒砸在了灵墙之上。右手撑着膝头，单膝跪倒在墙根前，呕血不止。

　　此话既出，魔物又一掌打入不周原地面。

　　“轰隆隆隆——”的一阵剧烈震响声，地面肉眼所能见到的每一粒黑沙，皆兀自魔化成了，大大小小的魔蛇与魔蝎。

　　眨眼间，吞天沃日的魔物大军倾巢而出，狂卷着摄人的黑色浪潮，朝所有人倾碾压至！

　　遮天蔽日的魔物大军，争先恐后咧开齿颚，如决堤的洪水般，劈天盖地啃噬而来。

　　风翎强撑而起，震空暴吼召唤命剑：

　　“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