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69、第 169 章 “我在这儿

　　嘶……！

　　好疼……呃……疼……疼……！

　　什么东西……在咬我！啊嘶……好疼！

　　我怎么……动不了！呃嘶……疼……疼！

　　十……方！十方……十方——！

　　啊——！咬得……好疼！别……别咬了！

　　呃……为什么……动……不了！

　　亿万只魔蛇与魔蝎，密密麻麻将风翎全身上下，围剿得密不透风。

　　身体各个角落，争先恐后响起的啮齿磨咬声，生生刺穿了她现下，所有的混沌意识。

　　蚀入骨髓的疼痛，逼得她不得不强撑起一丝清醒来。几番欲强行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可无论怎么挣扎怒喊，皆是枉然。

　　在一口甚过一口的啮咬之痛下，昏迷不醒的意识，已再度重归大脑之中。

　　可自己的这副身体，就好似已经不是她的了，任她如何使唤喊叫，手脚都动弹不得半分，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十方……十方……十方——！

　　去哪儿了……这些是……虫子吗……？

　　它们……咬得……我好疼！十方——！

　　怎么……不来……救我……

　　呃啊——给我……起来！起来啊——！

　　眼下这副躯壳，就好似金刚不坏的牢笼一般，囚压得她清醒不已的意识，已快临近崩溃发狂的边缘。

　　我……死不了……死不了的！

　　可我……好疼，要被……咬死……了！

　　给我……滚开！不准……咬我！滚啊！

　　再咬……我……一火……烧死……呃啊！

　　然而威胁并不起任何作用，千千万万的尖齿啮咬声，不绝于耳。

　　嗡嗡的脑海中，浮现出说书人讲的话本子里，说主人公临死之际，都会感受到一种平生从未有过的寂静，立马狠狠呸了一嘴。

　　呸！骗人……！

　　好吵……吵死了——！

　　只有走马观花是真的，尖声呐喊完，失去了所有强挣的力气。

　　脑中怎么都赶不走的虫子啃噬声，渐渐被过往记忆中，一幕幕温馨画面，全部填满了。

　　耳中再也传不来，恶心虫子们的声音。只有一声又一声自己的名字，不断回荡在脑海中。一遍接着一遍，叫得她耳朵都快要聋了。

　　父亲……母亲……别叫我了……

　　喂……有你们……这么当……朋友的吗，叫我……好玩……是吧……

　　荣屿……你……也不准喊……不准……

　　你们……都给我……闭嘴……闭嘴！！！

　　不……死！我……我还不想……死！！！

　　即便……是死，也……不要……这个……死法！

　　渐而渐之的，四肢百骸的疼痛，已无法被感知到了。

　　哀声痛诉到最后，已放下了心底，所有的怨气与不服。开口连声请求着，她最为避之不及之人，快来救自己脱身。

　　三姑神……你不是……还要我……赎罪，我……我要死了……还怎么……赎罪……

　　你……我任务……还没……完成，你……你不能……让我死了！

　　三姑神……我……最最……最敬爱的……天神，快来……救……救我啊——！

　　半刻钟过去了，天神迟迟未现身。

　　主动放下自己，所有傲气的临终哀嚎，也终究没能换来三姑神，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点点拾捡起自己，破碎不堪的苦苦哀求。粘合成一句破口大骂，一口还给了那位，令人恶心至极的老婆子。

　　三姑神……我……我诅咒你……

　　每一时……每一刻……都被恶鬼魔煞缠身，堕入……无间地狱……

　　在老阎王的……黑油锅里……炸上……

　　永生……永世！！！

　　呸——！你个……狗神！

　　啐完心头怒火后，眼中又洇满了眼泪。

　　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一行行滑落出脸庞。还未来得及落地，就被虫子们争抢着吸食殆尽。

　　荣屿他们……怎么样了……？

　　都还……活着吗……？

　　魔物……冲破灵墙了吗……？

　　役音城……里的人，有没有……事……？

　　呜呜……会不会……都已经死了……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怎么样，她都半点儿支配不了。

　　只能任凭无边泪水，将自己淹没，希冀能够抵消一点儿，心里浪涌般的恐慌与害怕。

　　脑中意识彻底归于寂灭前，轻声留下了自己，最后一句遗言。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无思量……再见了……

　　“叮——”

　　脑中闪过一道，长长的尖鸣声，风翎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这时，一缕无名金光，又将她飘在半空中的魂灵，重新带回了这具躯体之中。

　　“嗬…！”

　　朦胧混乱的意识，甫一重归于体，像突如其来发了一场噩梦似的，胸中倒抽一口冷气，猛然回转了全部的意念。

　　我……怎么回来了？

　　正当风翎困顿不解之时，另一道熟悉的苍迈古音，在她脑海中悄然响起。

　　“吾之恶念，现囚于桃木之身，此乃诛戮魔念之良机，不可失也。”

　　识出这是上古真神苍穹的声音，风翎脑子里还不能完全反应过来，它刚刚说了什么，眼下只有自己还活着的狂喜。

　　“刚是天神救了我？！！”

　　苍穹不言。

　　“哦，我怎么把你给搞忘了！”重获新生的欣喜过后，心里又大为失悔起来，“早想起来，就求你救我了，还要那老婆子作甚！”

　　刚刚经历一场真切的死亡，风翎废话忍不住有些多了。极力控制住心中的激动与兴奋，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完。

　　“天神，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脑里闪现过桃木、良机一语，又转忧为喜道：“你刚才说，有了降魔的法子，那是什么！”

　　“吾之恶念，囚于不周原千载，属至阴至寒之体，乃与纯阳之血，相克而生。而其寄居桃木之躯，正为天生镇邪克魔之体。”

　　“然吾原身陨灭，吾灵难以与之相抗，风君……”

　　“我愿意！”

　　苍穹话未说尽，风翎直接一口应下。在它默然不语间，又连忙补充道：“我是不死之魂，你可以上我的身，去斩杀魔物。”

　　苍穹停顿半刻，道明了其中利害之处。

　　“吾灵之重，汝之魂灵实难承之。若强宿于身，必遭神形俱灭，不复存焉。”

　　我会……灰飞烟灭吗……

　　听完它的未尽之语，风翎一时哑然无言。

　　脑中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陷入了怔愣迷蒙之中。在主动赴死，和保全下所有人，两个艰难的选择下，不知究竟该如何抉择。

　　正百般纠结不下时，从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了一声，极度痛苦的长嘶。

　　是荣屿的声音！

　　此声一出，风翎立刻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怎么了？！

　　心里一瞬而生的恐惧与惊惶，已越发不受她控制，脑中稍加思虑了一番后，急切开口：

　　“千年之前，你既能保住谌月的一缕魂魄，助她再次重回人世，那这次，恳请天神也为我留出一条生路！”

　　“魂灵重聚，需得千年。”苍穹沉言。

　　“……”

　　一……千年……

　　无声哽咽了会儿，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低首沉吟半久后，苦笑着出声。

　　“千年……便千年吧，只要不是灰飞烟灭，只要我……还能回来。”

　　生生咽回去，心中最后一丝悲呜。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她悲伤了，一手挥去泪水，立即振作起精神。

　　眼神坚决而明毅：“我不要所有人死，我要他们全都好好活着。如果等待是必须的，那我愿意全部留给我自己。”

　　诚声请求：“请天神，助我一臂之力。”

　　苍穹无言许久后，遂应了句：“气行无终，往来不灭，亘古如长今矣。”

　　并未听明白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得一阵玉器泠泠开裂之音。

　　紧跟着响起，一根根琴弦断裂的嘣！嘣！声，自己全身上下，便覆满了一层无上金光。

　　随着金光所至之处，平躺的白骨骷髅身体上，被魔蛇魔蝎啃咬腐蚀完的血肉，再次覆骨而生，长出了一副崭新的血肉之躯。

　　所有血肉重筑完的刹那，风翎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眶之内转瞬迸射出，十分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又悉数覆盖尽她所有的瞳孔。

　　金光停驻在眼眶内三秒过后，又猝然熄灭无影。属于她自己原本的双目，恢复了视明。

　　“轰——！”

　　双眼重获光明的那刻，风翎径直化身成一道金光，飞身直冲万米之高空。

　　于高空所见，几十个风暴圈，几欲破墙而出，直攻役音城。

　　灵墙之前，亿万只魔蛇与魔蝎们，已铺天盖地压至了，所有人的头顶正上空。

　　悬空而立的十一位乐子，满身皆是鲜血淋漓，却仍不间断地吹弹着，斩魔之音。

　　眼见墙破在即，所有人都要支撑不住了，双臂当即向外大展。抡正胳膊于胸前迅速抱圆，一个巨型金色火球瞬即成形。

　　“破——！”当空一声雷鸣般的长吼。

　　金光烈焰呈辐射状，迅猛燎原四去，巨型火球以摧枯拉朽之势，顷刻间！横扫尽了不周原极目所能见到的，千千万万只魔蛇与魔蝎。

　　漫天黑气蒸腾，直冲天际时，风翎又于高空之中，以一道金光，生生劈开了一条前路。

　　顺着眼前破开的前路，飞身来到了所有风暴圈的正中心。环视着周围的风暴圈们，四肢遽然收缩到最紧。

　　当收到不能再收之际，四肢又向外大展而开，几十道金光在同一时间，飞射向四面八方的风暴圈！

　　“咔！咔！咔！咔……！”

　　各道金光刚一触及，暴风圈外围的弹指一瞬间，风暴们霎时原地冰封成，一座座冰柱。

　　待所有风暴圈冻结完毕，又直直打出右手，下一瞬，五指旋即攥紧成拳。

　　“哐！哐！哐！哐……！！！”

　　所有冰柱，在风翎当空一拳之下，轰然碎裂成一地细小冰块。

　　而所有被裹挟进冰块里，带有魔气的黑沙，也在此冰气的封冻之下，登时变作成了普通沙粒。

　　“呃啊……！”

　　所有乐子们全身脱力，从半空摔落而下，身体断然跪砸进了沙地之中。

　　风翎闻得惨叫声，回落至地面，飞快跑到了大家的面前。正要俯身查看大家的情况，却见所有人都虚弱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晕死在地的闻人蹊。

　　闪身到它身旁，只见它的半边手臂，都快要消散成虚影了，已是散灵之状！

　　情急之下，一掌猛拍入其后背，不断渡送着神力给它。

　　在风翎持续不断的渡灵之下，闻人蹊消失的胳膊慢慢长回来了。紧闭着的双眼，也渐而有了复苏的迹象。

　　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后，微微勾起嘴角，对着她苍白一笑：“没让他们死。”

　　无暇顾及它在说什么，把人救过来后，起身焦急巡视了一周，都没有看到荣屿的身影。

　　上前一步，着急忙慌询问着，其他倒地不起的几人：“荣屿呢，他在哪儿？”

　　良久都无人作应，又往周围扫视了好几圈，还是没找到人在哪儿。心里的不安与害怕，已经越发压不住了。

　　正欲开口再问大家，此刻，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

　　“我在这儿。”

　　听见熟悉的嗓音再度传来，风翎向后转过身。只见前方一片茫茫黑雾之中，独身走出了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待眼前所有黑雾完全散尽时，来人的脸庞，才终于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是荣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