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第 135 章 “你们都是 ...
-
“翎儿在找什么呢,看她忙活好一阵子了。”
钟嗣音手里大力揉着面团,咚的一声!将揉好的面团扔到案板上,招手示意他再舀些水进来。
褚相序捻起篮子里的桃花瓣,放进石捣里,正准备拿起石捣头开碾,闻言停下手上的活儿。伸腰够来一小盅水,转手淋进了干得开裂的面团里。
好笑地瘪了下嘴唇:“生下来,就没见她消停过半刻,跟踩了火轮儿似的~”
钟嗣音噗一声笑了,又煞有其事地点了点下巴:“你还别说,是起了满屋子的烟气,该不会要着了吧~”
“哈,哪儿着火了!”
褚相序笑而不语间,一道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从窗外腾地冒了出来。
风翎双手扒在窗框外,探出一颗脑袋来,在屋子里快速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回过眼贼兮兮盯着,正忙活个不停的小两口。
钟嗣音沾了一手面糊,往窗前挪了半步,两只胳膊伸到了风翎面前。
“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风翎眼神闪躲了片瞬,又笑嘻嘻凑到母亲面前,抬手挽着她不小心掉落下来的袖口。边往上卷,嘴里下意识回话:
“嗯……我倒宁愿是丢了。”
“说什么傻话呢。”
虎头虎脑的~钟嗣音忍笑,抬指去刮她的鼻尖,故意要留一坨面糊在她脸上。可这傻姑娘非但没躲开,还主动往她面前凑了过来。
手指迟迟未落下,风翎怏了眼角,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母亲,声音也不自觉夹了下:“母亲~”
钟嗣音十分宠溺地,给她左右两边脸颊,手指各点了一下。瞬间画成了一只小花猫,笑得往后仰了半步。
风翎双手懒懒趴在窗上,顶着一脸面糊,也乐得向后直仰脖子。
笑够了回正头,安静地站在窗外,嘴角只淡淡扬起,笑望着屋内在做桃花糕的父母。
“怎么这样看着我们?”
褚相序双手捣着桃花瓣,见傻姑娘难得不闹腾了,竟莫名觉得不自在了些。
盯着父亲手下被捣碎的小桃花们,风翎眼睛似也被这桃花汁晕染了些,又咧开了笑。
“没事儿,就是觉得……这幕好熟悉啊。”
风父风母双双抬头,疑惑望向风翎。
一百年前,桃花树还是颗小小的种子,都来不及陪它长大,我就在这儿辞别了你们。却没想到,那会是我们见到的最后一面。
那次生离,后来死别,成了我一生的遗憾与隐痛。
一百年后,桃花树终于长大成人了,可等不及伴它到老,我在这儿又要准备走了。这次,我清楚地知道,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父亲母亲享福去了,那些沉压在我心头的伤痛,因为他们幸福了,我也不再觉得苦了。
现在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有带着幸福的幸运。因为我们一家三口,还能有这最后一面。
我知足了,也想再次道别了。
风翎一瞬红了眼,却没有泪花翻涌。
温暖的笑意渐渐漾上眸间,一切灰暗都已不复存在。只剩无比明媚的光亮,紧紧拥抱着眼前,她心底最爱的人。
唰一下从窗边站起来,欢快向上竖起右手食指,笑咯咯的:“哈哈,你们都是假的,我要走啦,再见再见!”
说完原地静静等待着,这场梦境的幻灭。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风翎滴溜着眼珠子四处乱转。嗯?貌似、似乎、大概、可能、也许、好像!没什么大的变化???
“怎么,想给自己换个父母啊~”风母一听这疯疯癫癫的话,笑着抬指准备糊她鼻尖。
沾满面糊的手指,一点点向风翎逼近。母亲的笑语越来越远,指头的距离愈来愈近。
而落在风翎眼里,这指头却陡然变成了,一只十分吓人的魔爪!
飞速向后退开一步,果断避开了母亲的指尖。眼珠子只左右来回瞧着,父亲母亲越发止不住的笑容。
他们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暖而和煦,但此时此刻,她却只感到莫名的诡异和惊悚。
一下结巴了:“你你你们……!”
褚相序半起身,当头敲了个响指,笑言:“看来真得找个大夫,瞧瞧我们的傻姑娘了~”
钟嗣音望了眼僵立在窗外,傻得甚是可爱的姑娘,也笑着摆了下脑袋。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梦境没消失!!!
风翎转过身看了下四周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异动。就好似一切都是最真实、最本初的模样,而她方才所言,才是彻彻底底的假话!
难道是挑破的方式不对?
想起乐正罗告诉自己的细节,又凑上前半步,试探着再来一次:“父亲,母亲。”
两口子抬首又望向她。
风翎也不嘻嘻哈哈了,上半身探到屋内。左边轻轻抬起父亲捣花的左手,右边慢慢拉过母亲揉面的左手。
夫妻俩虽不知道这姑娘到底要干嘛,也十分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一路来到了她面前。
将父亲母亲的两只手,交叠在一处,左手垫在最下面,右手放在最上面轻拍了两下。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让风父风母心跟着揪紧。
微俯低身子,十分认真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是真的,我真的很开心,能再见到你们。但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我真得走了。”
似觉仍不郑重,缓慢低下头,额头靠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就当作是对他们鞠躬了。
“父亲,”抬首望完父亲,又偏头看向母亲,“母亲。”
正经声色:“务必保重,再见了。”
说完将他俩的手放回原位,一个退步回到原地,等待着他们俩在眼前消失。
这次三秒都还没过呢,只听得噔的一声,一只空花篮被放在了窗框上。褚相序面上半觉好笑,半露心梗。
“还是动起来吧,你不适合安静待着。”
“…………………………”
忽略过两口子分外担心的眼神,风翎在原地转了个圈。眼睛飞快打量着周遭的,能被她看到的一切东西,什么都是刚刚好的样子,无风无雨也无破碎声。
哦,心好像碎了……
为什么???怎么没消失???
不是造梦吗???
乐正罗不是说,只要亲口说出梦是假的,就能出去吗???我怎么还在这儿!!!
哪儿出了问题???
风翎正扶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时,风父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花真经不起捣,才几下就没了。”
风母扯了几坨小面团,放在桌旁,“先把你捣好的,加这儿来吧。”
褚相序正要将碾得半碎的花瓣,揉进这些小面团里,见人还愣在原地没动,又抖了抖花篮,提醒傻姑娘:“它饿了,觅些食来。”
风翎又仔细盯了他们俩一眼,发觉还是无甚变化。上前呆然接过花篮,又慢吞吞走到了桃花树下。
指尖作力隔空打向桃花枝,满树桃花瓣簌簌而落。又动作极慢地,将花篮举了起来,目光盯着枝头陷入了深思。
咦?乐正罗说,魇兽若是窥梦,她会有极强的被窥探感。
直到此时此刻,她依旧十分笃定,心里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所以可以排除是窥梦。
方才她也四处查看了,屋子内外大大小小的角落,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基本也不太可能是食梦。
再就是刚刚,她都两次亲口说出,这是幻梦了,四处也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所以也不可能会是造梦。
那这是什么梦!
还没想个明白,花篮就吃饱了。
风翎觅食完毕后,抱着花篮走到了窗边,又抬手将花篮放到了,父亲的石捣旁边。
眼神瞟着四周观察情况,声音低低的:“父亲,喂饱了。”
褚相序这时正忙着刮石捣内壁,瞧了眼还剩下的碎花瓣,又望向桌上的小面球们,疑问连连。
“诶?按以往来说,一石舂的花瓣,可以加入约莫十个面团子里面,今日怎的只够八个呢?”
钟嗣音手上还在不断扯着小面团,随口答来:“是不是你加多了,这才不够了。”
立起弯勺来,“勺子舀得是一样的啊。”
钟嗣音也没心思,与他纠结这些,“再多捣些补上就是。”
褚相序淡淡哦了一声,拿过花篮,从中捻起一半花瓣,又开捣起来。
风翎站在窗外,默默旁观着两人的对话,听完父亲的一番话后,脑子里乍然灵光一现!
本来够捏十个桃花团子的花瓣,现在只够八个,已知每只团子加的量相同,那少的花瓣都哪儿去了呢?
风翎嘿嘿一笑,立刻有了正确答案。
哦~原来不是造梦,而是食梦啊~
窃喜后又皱起了眉毛:食梦是魇兽在偷偷吃梦,只要在不触怒它的前提下,搅得它不想再吃梦,就可以顺利出去了。
那问题来了,要怎么搅???
右手作拳打在左手掌心中,在窗前来回踱着步子,苦苦想着克敌之法。
刚才把家里翻了个遍,它没吃别的任何东西。就在刚才,魇兽神不知鬼不觉吃了,父亲捣碎了的桃花。
它吃桃花……吃桃花……
视线落在那棵桃花树上,诶~把桃花树砍了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飞步跑到了树下。刚唤出十方剑打算砍树时,动作蓦地停在了半空。
不对不对,人家爱吃桃花,要是把桃花树砍了,不正坏了它的胃口嘛!
在树下正陷入两难时,风父的声音,正好又传了过来:“嘿,又只能七个了,真奇了怪了啊。”
它还在偷吃……
抬头看向满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嘴角一勾,转脚跑向了屋内。不出一会儿,又带着一个大麻袋,来到了树底下。
双掌于胸前快速结印,伸手全部打入桃花树干。在树下来回跑着,去接亲爱的桃花宝贝们,一刻未过,大麻袋就已鼓鼓囊囊的了~
笑呵呵扛着一大麻袋桃花瓣,又悄摸跑去了后厨。半刻钟后,哼哧哼哧端着一木盆捣碎的桃瓣,又跑到了窗前。
抬起胳膊,将木盆哐一声砸到了窗框上,“父亲手累了吧,我来帮你捣!”
姑娘会疼人了~褚相序笑着撇下石捣,伸出手打算接过木盆,被风翎一手拍了回去。
“呃……”见父亲甚是不解,赶忙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我这盆太大了,不太方便,父亲还是用这石捣吧。”
没给父亲拒绝的机会,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大木勺。嘿呦一声大力一舀,满满当当的一勺子碎花瓣,就伸进了父亲的石捣里。
褚相序无奈一笑接过石捣,又偏过身,一勺勺揉进了桌上的面团里。
风翎怀里抱着大盆,眼睛全程紧紧盯着,那石捣的动静。手上早已又舀起来一大勺,在一旁时刻准备着再续上。
递石捣、舀桃瓣、递石捣、舀桃瓣……如此反反复复几十次,手里的一大盆碎桃瓣,很快就见了底。
低手正准备再舀时,褚相序忽然一声低呼:“哎,这石捣怎的了!”
风翎手上动作顿停,闻声疑惑望去,只见父亲手里的石捣,正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碎桃瓣呢!
父亲,实在抱歉哈~
风翎抿唇偷笑,舀好的这勺子碎桃瓣,随手倒了回去,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哈哈,我让你偷吃!吐了吧~
可以出去咯、可以出去咯~
越过身子,将木盆放进房内的木桌上,开心地拍了拍手。退后几步,等着魇兽主动破梦,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出去了。
一秒、两秒……十秒都过去了,风翎依然站在窗外,没能动一步。
眼见那石捣越吐越多,都快将她喂进去的大半碎桃花,全都一骨碌吐出来了,可这鬼梦,却没有半点儿要破碎的迹象!
诶???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