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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老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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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翎看他状态如此惬意悠容,真看不出来他是来救人的,揶揄他:“乐正罗现还困着呢,你看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
这话一出,某人一下就老实了,双手撑在桌子上像只蔫了的茄子,“她故意让乐正炀抓着,也是看准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她也有自保的能力,我在外面瞎操心什么。”
挑了个空茶杯,指尖随意翻滚着它,“况且守神琴还没拿回来呢,她巴不得在那儿多待一会儿,还能时不时递个消息出来,不然我能想着,大老远跑去梅聆坞找她父亲嘛。”
哟,酸得嘞~风翎歪头甚是好笑:“听你这语气,怎么不太对头啊~”
“那天他抓阿罗时,我远远瞧着,人家还真不如传言那般,是个快要死了的糟老头子。”抬了下头突然有些扭扭捏捏,“长得……也勉强还行吧,两人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交情。都说熟人见熟人,两眼泪汪汪,那天他们俩都……”
想起那扎眼的一幕,仇笑一使劲晃了下脑子,想把这段记忆从脑海中剔除,可越是想要刻意地不去记起,一切就越是清晰地如同发生在昨日!
哎呦,不是老头儿~青梅竹马~两眼泪汪汪~
听到这些,风翎脑补的怎么全都是,乐正罗见到仇人生生刺红了双眼,想要一刀杀了她的这个青梅竹马嘞~
撑起下巴瞅着难得没自信的某人,故意逗弄他:“我昨夜也见着乐正炀了,模样长得嘛,确实有几分姿色,那大胳膊壮的,得有你两倍大哈~”
“怎么,你也喜欢。”偏过头面无表情怼了她一句。
风翎边笑边往后仰:“我不了,无福消受~”
气撅上了天:“昨日你去了,她状态如何,乐正炀没欺负她吧?”
“好吃好喝供着,天天听小曲儿入眠呢~”趁着某人醋上了天死活下不来,风翎赶忙添了把火,助他飞得更高些。
“噔——!”某人脱手后,桌上被玩弄许久的茶杯,旋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是立正了身子。
沉默了老半天,嗓子里生挤出来一句:“……心情不错咯。”
风翎默默摇了摇脑袋,真替他智商着急。平日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一碰到这儿女情事,就变得如此昏头昏脑的?
要让人家听见你这混账话,不给你几巴掌扇回红渚里去。
也不再乱搅浑水了,掂量了下说话的轻重,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害到了他脆弱的小心灵。脱口直出:“你是傻子吗?”
嘶,抱歉,这嘴我先扇为敬……
见某人马上要破口大骂了,风翎赶快给人家猛浇水熄火:“乐正炀要一百岁了,而你刚满二十二岁,你是脑子遭门夹了,要跟一个糟老头子去争风吃醋。”
“你不也看着了,他哪像是老头子。”气极干脆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理论。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凡人若活了上百年,样貌还能一直都保持不变嘛???”
“你不就是。”十分认真回答她。
“呵,”风翎一瞬气笑了,“我、我样貌……”真笑哽塞了。
还没等风翎无语完,某人又是傻不愣登一句:“阿罗也活了上百年,还有她父亲也是。”
哎呦喂,遭了遭了,人真傻了!
“诶诶,你听我给你理一理啊,”风翎两手一举,紧急给他举行开颅,“凡人至多活不过百年,这样貌也会从小孩逐渐变成老人,没有人能一直停在年轻时候,几十年如一日不变。”
“你刚才说的四个人,全是例外中的例外。”双手戳了戳自己的身体,“我活了上百年样子不变,是因为我要赎罪,三姑神不让我死。”
“乐正罗他们父女活了上百年,是被困在梅聆坞成了半树半人,诶,这模样才百年如一日的好看。”
说到最最关键之人时,风翎特意放缓了语调,生怕他又理解岔了:“而乐正炀之所以能青春永驻,是因为他一直在拿乐人炼琴,又将自身性命与守神琴相系,这才成了你口中的,长得勉强还行之人。”
两手一摊:“现在明白了吧?”
“他容颜不改,是拿乐人炼琴换来的?”仇笑一震惊道。
“你不知道这事?”风翎也大为不解,搞半天他竟连这儿都没整明白。
迟疑摆了下脑袋:“阿罗只说守神琴被乐正炀控制住了,没告诉我这些。”
原来两人是有信息差在,这才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风翎瞬间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她就说嘛,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蠢了,感情是啥也不知道的大糊涂蛋一个!
“那你知道,她父亲就是上任乐主吗?”风翎止不住要狠啄一下他的榆木脑袋。
“当然知道,不然我跑去梅聆坞干什么。”语气终于是硬气起来了。
“既然知晓,那你更有病了!”风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乐正罗为什么想要乐主之位,不就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抢了,心里不服气想抢回来。”
“他们父女放着好好的华曲沼不管,哦,非要跑去山沟里当什么圣主圣女,他们搁这儿体验生活呢???”
“现在的乐主也姓乐正,说不定以前他们父女俩跑去梅聆坞,正是拜他所赐,这才生不如死了百年之久。就这样一个人,换做是你,你还会顾及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
“还熟人见熟人,两眼泪汪汪~”学着他酸酸的语气,又气得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当空一个手刀下去,“我看是仇人相见,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仇笑一瞬间恍然大悟,可转瞬又变得低沉起来了。那夜两人抱在一起流泪不止的画面,一直死死烙印在他的心尖,他做不到完全说服自己,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接近乐正炀。
“我从未看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仇笑一倏地红了眼睛,“那些氏族将她一次次撵出殿外,绝口不承认她是乐正氏,她都没哭。”
“她当初一手建办的乐学堂,专为给役音城的孩子们学乐,现在被百姓们当作是滓秽之所,她看见了也未落一滴泪。”
“华曲沼曾是妙梵天的乐地,如今街头巷尾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华曲沼是无用的废物,骗他们去挡沙子,沙子却越来越多,害得他们再也不敢学乐。她听见这些话也没哭。”
可她抱着乐正炀恸哭,好像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听完一切,风翎似乎理解他纠结的点了,但也只是一点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望着他再次出声:
“我不知她对你是否也有情,可当时若换做是我,”平淡说了出来,“我会哭得比她更厉害。”
仇笑一双眼已完全红遍,眼睛直直盯着地面,眼里水波泛动不已。
风翎只言尽于此,转而道:“我离开大半日了,再不回去乐正炀该要怀疑了,有什么话要让我带给她吗?”
仇笑一双手紧攥着榻边,慢慢低下了头,并未答话。
真是恨铁不成钢!风翎瞧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在即将迈出房门的最后一刻,房内传来焦急的一声,风翎在门外顿停下脚步。
手指松开了榻沿,缓缓抬起头来,一侧眼泪潸然直下:“我很想她。”
可算是开窍了~风翎半侧过脸轻轻一笑:“保管带给她。”
“谢谢。”稍带颤抖的尾音响起,风翎并无回应只大步离去。
华曲沼,乐正罗房内。
“罗儿,你既已知晓我的秘密,我也无可遮掩的了。”乐正炀坐在圆桌靠下,眼神温柔盯着坐在木榻上的乐正罗,“你可愿与我长生不老,做一对神仙眷侣?”
乐正罗眼神空盯着窗外,“用他人性命换自己长生,你是专门来恶心我的。”
“你错怪我了,我怎会让你沾血,我来就好了,”开心说着自己的打算,“到时再多杀些乐人祭琴,将你的性命也与守神琴绑上,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乐正罗冷然一笑:“我怕寝不能寐,梦中都是亡魂找我索命。”
“不会找你的,人都是我杀的。那些亡魂若真来找你索命,你就跟他们说都是我干的,让他们来找我就好了!”表情十分认真与她说着解决办法。
乐正罗冷瞥了他一眼,“那怕是不够他们杀的。”
乐正炀突然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圈向她展示,莫名笑了一声:“好像这么多年来都无事发生,罗儿不必为我担心。”
乐正罗回正眼神不再看他,直言不讳道:“你如何让守神琴只认你为主?”
“你若答应我,我马上带你去找守神琴,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说着说着就给自己整激动了。
乐正罗微低头轻笑了一下。
“罗儿,你笑什么?”
“我与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还没让他回答,又自顾自继续说下去,“都说两小无猜,你还防我如此之紧,倒真让我有些后悔,当初教你学乐了。”
乐正炀猛上前一步,“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把自己的心尖血给我,我就什么都不瞒着你了!”
“有本事自己来取。”乐正罗端坐在榻上,眼神里全是挑衅与傲气。
乐正炀一下沉了脸色,“若可以,我何须等到现在。”
“我给过你机会,”从座位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直盯着他的双目,嘴角勾起一抹蔑笑,“可惜你太废物了。”
从头到尾扫过他全身,笑意不改:“守神琴用在废物身上,也不过是把废琴。你若心思端正些,当年跟着我好生学乐,呵,现在又何至沦落于此。”
乐正炀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是向她逼近一步,笑容同她一样轻蔑:“乐正绫再得人心又如何,如今为乐主者,乃是我乐正炀。”
“你乐正罗,天资再聪颖又当如何,现在不还是做了我这废物的阶下囚。”
俯压而下,轻声开口:“这样看,你连废物都不如。”
乐正罗半攥紧了拳头,面色冷傲却不显半分怒气。
“你接近我是为了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我也给过你机会杀我的,”谑笑咧到了耳侧,“可惜你太废物了。”
乐正罗微咽了下喉咙,眼神却如冰刀寒刺,径直扎进他身体的各个角落,直恨不得立马将其碾成碎肉。
双臂大展回退两步,笑着抬起手望着自己这副身体,“哈,活了百年我终大彻大悟,管你是天生将相之命,抑或天资盖世之主,最终都难逃一死。”
“只要我身不死,世间万物则皆有备于我。无论是罪恶的,美好的,还是痛苦的,欢乐的,凡是存在这世间的所有一切,我都比别人多尝历一份。”
“我本想你能与我共享这盛世,可你偏要不识抬举,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至多活不过百年,”手指点着她,“这百年就好好待在我身边,看我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世人奉行的忠孝、情义、仁爱、信仰,在千万年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希望你也能看到,”转过身双手打开房门,偏眼邪笑,“看不到也没关系,等你死了以后,我自能取走你的心尖血,到时我不死你不灭,你总归能亲眼目睹的。”
刚要踏出门,便看见昨夜那个乐人,正从院子里走过来,低头停在台阶下。
“乐主。”
乐正炀眼光微闪,随即发问:“罗儿想要的脂玉膏,可买回来了?”
风翎快速往房里瞟了一眼,只见乐正罗手指轻扣了下茶盏,抬首回话:“乐主拿小人说笑了,夫人命小人买的是紫暹茶,并未提起脂玉膏。”
乐正炀偏头往房内望了乐正罗一眼,又冷睨了下风翎,一话未说便起步离去了。
风翎偏头打量了他的背影一眼,随即抬步进入了房内。关上门的瞬间,一层结界悄然覆盖在了全屋的各个角落。
“老不死的赖活久了,真成癫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