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04、第 104 章 “是我心悦

　　“他们这一去，感觉这个地方，突然变得空落落的了。”

　　风翎枕在荣屿腿上，翻身张眼望着山下人来人往。有的人决定继续留在梅聆坞，而大半人都选择离开这儿，回到自己的故乡。

　　荣屿倚靠在树根，双眸也眺望向，山下迎来送往的人群，“尚有人在，梅聆坞便会重归于热闹。”

　　“也是……”把玩着他的手掌心，有些怅然，“嗐，离别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翻过身与他面对面，左手垫着自己脸颊，手背贴在他双膝上，抬眼望向他：“你接下来，是要回荣宝斋吗？”

　　轻点了点头，低眼对上她的目光，“荣善宣尚潜逃在外，需得回去善后。”

　　手掌心捂着自己脸颊，望着他沉沉点头。荣屿眼神稍跳走了片刻，微顿后缓缓出声：“这回……要多久？”

　　风翎半低下眼睛，移开眼神，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无论多久，我会在荣宝斋等你。”握过她的右手，轻覆其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早些回来。”

　　风翎半直起身，向上圈抱住了他的后腰，下巴放在他颈肩处，“……好。”

　　盯着他耳朵后尖，嘴角挂起浅笑，随即放开了他。回身靠坐在他腿上，笑得意味不明。

　　荣屿轻声作笑：“怎么了。”

　　前日听那些坞内人，聊起关于自己的前世，一个个的都好不精彩。她就一直很好奇，荣屿的前世会是谁，又会经历什么样的人生。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需得如实相告。”

　　荣屿被勾起了兴致，略微点了个头：“知无不言。”

　　半凑上前，不愿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憨笑出声：“你在往生境里，看到了什么～”

　　嘴角笑意渐而漫上眉目间，望着她挑眉一笑：“当真想知道。”

　　风翎有些急不可耐，连点了两下头：“想！想！”

　　微倾身靠近她，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双眸，轻口出声：“一位女子。”

　　风翎当即花容失色，半张着嘴巴，惊讶跌坐到了草地上，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什……么？！！

　　荣屿上辈子……是位女、子——！！！

　　疑惑望着她，半笑开口：“……为何如此失色。”

　　风翎缓了老半天，还是止不住再次震惊：“……你为何会是女子？！”

　　怪不得这辈子如此温柔，原来从上辈子……

　　荣屿低头敛眸失笑，再抬首望向她，认真为自己正名：“乃是心爱之人。”

　　风翎表情立马僵在了脸上，继而对着他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语气尽可能听起来平静：“哦，这样啊。”

　　呃，那还不如是女子！！！

　　荣屿眼中洇满了笑意，轻轻拂动长袖，头又向后贴靠到了树根，继续如实相告。

　　“是我心悦于她，那位女子对我无意。”

　　诶呦呦呦～

　　无意，还要心悦呢～

　　风翎偷撇了撇嘴，真恨不得给自己的嘴来上一巴掌。怎么就那么好奇别人的人生嘞？？？我看你真是闲的！！！

　　眼见他一谈起那个女子，便开始滔滔不绝了。火速打出手掌，强行让他闭嘴。

　　“谁要听她了，我是问你，你！荣、屿！”指尖对着他心口猛戳了两下。

　　荣屿也不笑了，回眼盯着气鼓鼓的心爱之人，满脸真挚：“便再无其他了。”

　　“她不告而别，十年倾慕，未能相诉于口。”抬眼痴痴望着，她还气呼呼的双眼，“十年后偶得重遇，幸与那位女子，再而修得佳缘。”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后来连孩子都有了！”猛地扑身上前，双手一把掐住他的脸颊，眼神如炬盯死了他。

　　脸颊悄然微红了片瞬。抬手捉过她作乱的双手，眼神闪躲了一下，随而正眼凝着她的眸子。

　　微微一笑：“就这些了。”

　　“真的？”风翎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小子一定藏着掖着，怕她知道后暴揍他！

　　荣屿稍想了想，煞有其事点了下头。

　　双手挣开他的手掌，俯下身，抬指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管你以前喜欢过谁，反正现在人是我的！”

　　借势要回坐向原地，腰间忽然覆上一双温热的手掌心。双掌轻微一收劲，整个身子被往前带了个趔趄。

　　只差寸余，她的鼻翼，就能紧贴上他高挺的鼻梁。两股灼热鼻息，悄悄冒头、你追我赶，又渐渐融为一体……

　　鼻间丝丝缕缕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香，风翎心脏莫名跟着漏了一拍。右手下意识搭在他右肩上，把两人间过近的距离，稍稍隔开。

　　风翎手上本就没多使力气，荣屿循着她的动作，身体又往她身前贴近了几分。抬首勾着她的眸子，嗓音轻软，却字字清晰有声。

　　“从来只有你。”

　　“过去十年，我们无以弥补；往后，我定要与那位，名唤风翎的女子，晨昏与共、形影相偕。”

　　这话一出，风翎才恍然醒悟，原来他刚才说的那么多，一直都在与她兜圈子！

　　右手不撑在他肩上了，改为一拳捶在他胸口上，笑出声骂他：“逗我好玩儿是吧！”

　　荣屿捂着胸口，微仰下巴，嘴角扬得欢快：“不敢了～”

　　风翎着实被他三言两语逗得，像是掉进了蜜罐里似的，全身上下暖融融又轻乎乎的。

　　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勾起他几缕发丝，两只手在他身后玩得美滋滋的。

　　回眼眯笑：“怎么会看见我～”

　　荣屿亦控制不住嘴角弧度，眸光潋滟生澜，紧紧汲着她的双眸，“不喜欢么。”

　　风翎咧开了嘴笑，又强行压下嘴角，“我说真的～我们都看到的是自己的前世，我可不记得，我在上一辈子见过你啊。”

　　荣屿微凝了下，脑中无端想起了，桃花树下的那个金色灵影。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出现了一瞬，便跑得没影儿了。

　　“那便不知了，我亲眼所见，确是从前的自己。”据实回道。

　　荣屿看到的，是十年前的自己？为何单单就他看到的会不同？

　　风翎正暗自思忖着，某人手掌按着她的腰身，似在把她半向外推。在他怀里轻挪了一下，嗔了他一句：“干嘛，再抱一会儿。”

　　腰间推她的手掌依旧在捣乱，眼见手里的小辫子就快编好了，腾出只手来，拍了下他的后背。

　　“啧，别动，快好了。”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两声严肃问好一出，激得风翎腾一声从他怀里，飞速跳了起来！

　　没想转过身竟真的看见，父亲母亲正悄无声息站在他们身后。半挠着后脖子，半往前探了一步，哈哈尬笑：“父亲，母亲……”

　　荣屿单手撑地而起，立正身后，抬手恭敬向他们一一行礼。

　　“呃……没打搅到你们吧。”褚相序也跟着打起了哈哈。

　　钟嗣音抬眼横了他一下：谁让你抱怨山路难爬，非要借灵力窜上来的？这下好了吧，让我跟你一起老脸没处搁！

　　褚相序僵硬撇过头，回之柔情一笑：嗣音啊，下次我一定听你的～哈哈，都听你的……

　　两口子同时回头面向他们，挂起温柔无双的笑容，又不约而同开口：

　　“看到你们这么恩爱，我们就放心了。”

　　荣屿和风翎对视了一眼，偷红了脸颊，又都故作镇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下一刻，也都挂起了两副，格外乖巧的笑容。

　　“父亲，母亲，找我们有什么事吗？”风翎甜甜笑着问他们。

　　风父风母默默对视了一眼。望着他们欲言又止的脸色，风翎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翎儿，过来。”钟嗣音轻轻抬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柔声唤着她。

　　风翎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身体直愣愣靠近他们。每一步都迈出得极其慢，可最终还是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停在他们半步以外，抬眼间泪花已起：“你们……要走了吗……？”

　　风母走完了这剩下半步，双手捧起她的脸蛋，左右拇指向外刮蹭去，她流下的小珍珠。

　　“上一世我们走得突然，都没来得及好好抱抱你，让你不要为我们伤心太久。”

　　“这次……我们又要走了，希望我的翎儿，能为我们觉得开心。”

　　风父也走至风翎眼前，依然笑呵呵的。笑容剔除掉了，百年围困时光中的所有不开心。

　　“可算是要走了！你是不知道，为父待在那把圣剑里，每天被那剑灵吵得，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啊！”

　　剑灵老兄，你若在天上听见了，就当小弟是瞎说的，可千万做不得真的！

　　钟嗣音也跟着大声抱怨：“还有这劳什子破树，待在这里面，都给我待痴傻了！女儿都走到我面前了，我竟然都没认出来！”

　　不好意思，三姑神你没听错，我是在认真骂你。

　　风翎却笑不出来，眼泪一股股涌出。一把飞扑到他们怀里，双手死死揽抱着他们的胳膊，哭得抽抽噎噎的。

　　“你们……要去哪儿，我……我舍不得……你们走……”

　　两口子一瞬红了眼睛，说好的要笑着离开的，可正当离别时，谁说的话都做不得数了。

　　轻拍着她的后背，硬将眼泪逼了回去，极力控制住声音，柔声安慰着她：“谢谢翎儿这些天，能带给我们这么多的欢乐，我们已经十分知足了。”

　　“我和你父亲，留在这儿百年，其实早就累了。离开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翎儿不要为此而觉得伤心，相反啊，应该为我们高兴才是。”

　　风翎抽着肩膀，直起身子，用力捏着他们二人的肩膀，“对……不起，连累……你们，跟我……一起受罪……”

　　双手撑在她肩膀上，“万般事皆为选择，我们既已主动做下决定，好坏便需要自承。”

　　“连累一说，本就为妄言。翎儿这么聪明，是不会被圈进去的，对吗？”

　　风翎连点了几下头，抬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们俩：“我知道……你们走了，就不用……再受罪了，可我……心里，就是……舍不得……你们……”

　　风父适时出声：“有何舍不得的。”

　　“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抓起钟嗣音的手掌心，两人十指交握上，“而且我们手拉手一起走，下辈子啊，没准儿还能再成为一家人呢。”

　　俯低身子望着她，“你瞧别人哪个，能有我们这好福气嘛～”

　　风翎哭着笑了下，“那我……以后，想你们了……怎么办……？”

　　抬手敲了敲她的十方剑，“还记得母亲当年送你十方时，所说过的话吗？”

　　风翎摸了摸剑鞘，记得十分清楚：“它就是……母亲，想母亲了，就要……好好练剑，这样母亲……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再为我担心了……”

　　钟嗣音抚摸着她的脑袋，泪光闪动中，微扬了嘴角。转而望向站在她身后的荣屿，向他抬了抬手。荣屿抬脚上前了半步。

　　拉过风翎的手，将两人的手交握在一处，轻覆其上拍了拍，“你们俩，要好好的啊。”

　　荣屿洇红了眼眶，沉然颔首相应：“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此前所言，荣屿定会说到做到。”

　　望着两个好孩子，钟嗣音温柔笑了。

　　“如此，我们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