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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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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成群的雪人狂奔而至,荣屿立刻划破自己右掌。
鲜血灌入十方剑,十方剑瞬时化身为一把巨剑。飞旋着剑身,顺着风翎身后环绕一圈,迅速阻截清剿掉了四周的雪人!
风翎悬停在石像双腿前,抬起流金法剑猛地刺破手掌。萦绕金剑的法咒,裹挟着风翎的灵血,融汇成红色咒文。顷刻脱离剑身,直朝石像双腿飞去!
血咒逡巡盘旋于石像双腿周围,直将双腿包裹得严严实实!
风翎口里默念咒语,千字血咒顿时化作千把利剑,剑辉向各个方向翻飞,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扼!”一声令下,千剑霎时齐发,从四面八方,齐齐插进石像双腿的各个角落!
“轰轰轰——”
千剑破开石像双腿的瞬间,又开始自发原地旋转。石像双腿当即被钻开上千破洞口,短短一瞬,双腿已是千疮百孔!
千把利剑停止猛钻,陡然又化为金色咒文,再次飞回缠绕到了风翎手中的法剑之中。
风翎双手持握流金法剑,催动自身灵力,决然横剑斜劈向,眼前已摇摇欲坠的双腿!
“哐!哐!哐!哐……!”
石像双腿在风翎最后一击下,尽数毁灭坍塌,散作一块块石头,砸向了谷林地面!
至此,石像四肢已全被风翎一一砍断,唯余一副躯干及无面石首,仍旧悬停在半空。
而在风翎忙着击杀石像四肢之时,守山人也已飞至褚相序身后,双臂向外大展,万千金花即刻破体而出!
守望花甫一出体的刹那,又兀自破碎成盈千累万的点点金辉,狂涌至了四面八方攻击而来的雪人群!
雪人群剧烈狂舞着魔掌,却在这些细小金辉的阻挡下,竟不得向下靠近分毫。
眼见守山人快要支撑不住,抵挡着雪人的万千金辉,也已快速燃烧殆尽。褚相序左右砍杀着,正前方已破开金辉、再次奔杀而来的几座雪人,接着迅速朝石首接近!
“就是现在!”褚相序双眼瞬间失焦,充斥满金色灵光,剑灵顷刻占据了他全部的身体与意识。
褚相序与剑灵合为一体,化身为一道耀眼金光,飞刺向了无面男子石像的头颅。
金光径直穿透了,包裹着石像的金色保护罩。又一把飞穿过了石首内里,石首当即被破开一个巨型窟窿!
窟窿裂痕又一路开裂至底下的躯干,霎时间!整座石塑开始分崩离析!
“轰——!”一声响天彻地的轰塌巨响,石像男子剩下的躯干及头颅,尽数化为尘灰,湮灭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风翎他们眼前的巨型雪人们,在石像彻底崩坏后,也从白雪形态,凭空断洒为漫天尘沙,又随风消逝。
掩于雪海中的烈日,也从满天尘灰飞扬中,再次冲破了一切黑暗与魔障,重新环抱住了,这片十分需要它的人世。
烈日之下,一切雪海、一切尘灰全都消散无形。有的只是,无边温暖洒落人间,滋养着已沉睡许久的土地。
暖阳轻轻覆落,土地悄然复苏,人间会重归于热闹。
褚相序眼睛直直望着头顶的太阳,脸上是无边暖融笑意。身体极速下落之际,脑海中又重新响起剑灵的声音:“这百年,幸会。”
褚相序四肢大展,任由身体继续下坠,明亮一笑,“你要回天上了吗?”
“是。”
“下次犯事,记得躲着点儿那帮天神。”
剑灵没开口说话,良久再次出声:“褚相序,再见。”
褚相序勾起嘴角,“终于是记得我名字了。”
剑灵沉然一笑,已经半脱体而出,被褚相序又急声唤了回来。
“老兄!”
剑灵不耐烦回跌至他的身体,“什么忙。”
褚相序最后一次请求他,“给我留一丝灵力吧。”
“成交。”声音一出,剑灵瞬即跳出了褚相序的身体。化作一道金光涌向了天空,只一瞬,便再也寻不见踪影。
褚相序盯着太阳微微一笑:“幸会。”
“父亲!”风翎抬头望着父亲不断坠落的身体,在他即将砸向地面前,飞身到他身后,稳稳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父亲,你怎么了?!”风翎上下打量着他身体四周,似乎并无明显伤口。可脸色怎的如此苍白,慌乱伸出手想试探他的脉搏。
褚相序率先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子,轻笑阵阵,“没事儿~”
风翎着急又要再次去拉他的手腕,褚相序却朝前方迈了两步,缓缓抬首望向了上空。
风翎顺着父亲的视线,向上空望去——
从石像原来的底座处,不断冒涌出一股股,闪着微光的白色辉点。白辉弥散停驻在半空,迟迟都未曾离去。
与此同时,道路两旁的雾凇树皆消失不见,同样化作了一缕缕白色光点。又尽数上涌汇入到了,天空中的白色长河当中。
长河萦萦,星辉熠熠,人人终倦而归乡。
微风乍起,成千上万的白色光点追风而去,它们全都奔涌向了同一个归依之处。
禁锢着梅聆坞、漫山遍野的那刹萝树,终于彻彻底底消弭在了人世间。随之而来迎接这美好世间的,是响彻云霄、经久不息的欢呼雀跃声!
一树寂灭,万人同贺!
此刻,紧紧包围着梅聆坞的,不再是令人望而却步的百年梦魇,而是一位位挣脱过往执念、成功救赎自我的思归之人。
“我变回人了!我变回人了!我变回人了……!”素不相识的所有人,站于山头相拥而泣,口中皆高声呐喊着,他们百年来的同一个祈愿。
昔时昔刻之执拗,去而不复;此情此景之欢腾,永存不朽。
风翎一路转动身子,微笑环视着四面山上的人。他们的雀跃狂喜,不觉也感染了风翎的情绪。
活了百年之久,她好像在今日,才终于第一次明白了——人作为人本身,存在于世间,已是最为伟大之事。
人——脚丈四方之地,总经歧路彷徨。却凭强韧之意志,省己身、修正途,终得叩九重之天。
而她也只想说:天地生我为人,我很庆幸,亦觉知足。
当风翎还沉浸在无边喜悦中,褚相序已然回过神,迫不及待望向女儿,“走,我们该去寻你母亲了!”
“啊?”风翎愣神间,褚相序带着风翎,已消失在了众人眼前,直奔梅聆圣树而去!
梅聆圣树下,祭司一身白衣委地而坐。望着弥山亘野的欢呼人群,一手一只肉串,吃得格外有滋有味儿~
看来风娃娃成功了!
转而抬手,隔空随意翻着桌上的肉串,望着满桌香喷喷的果肉,笑得十分开心。
等风娃娃回来了,请她吃肉庆祝!
低头正硬扯着手中肉串时,一声遥远的呼唤,倏地打断了她的动作。
“钟嗣音!”落地后看到她的第一眼,褚相序就已笃定,眼前之人,便是自己苦等百年的爱人。
祭司循声抬头遥望向,远方一直对着自己傻笑的男子。手里肉串竟第一次不听她使唤,径直滑落在地。
祭司怔然间,僵硬着身子胡乱撑地而起。呆呆望着眼前,自己好像十分熟悉的脸庞,眼睛控制不住红了起来。
等不及多停留一步,褚相序直接闪身出现在了祭司正面前,一把将她搂到了自己怀里!
“嗣音,我回来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褚相序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死死锢着祭司的双肩,任由思念将自己包裹吞没。
祭司双手半僵着悬停在他身后方,心里陡然袭至一股汹涌情感,找不到任何缘由。身体却已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祭司望向呆愣站在远处的风娃娃,两行眼泪瞬间溃守,脸上眼泪止不住地股股流下。
褚相序慢慢放开她的肩膀,双手捧着她哭红的脸颊,抬指替她细细擦拭着泪水。泪水刚一抹去,更多、更滚烫的眼泪,接涌而至。
“这些年,你还好吗?”褚相序低头望着她哭得红彤彤的双眼,心里又是疼惜又是苦涩。
祭司双手情不自禁覆上了他的手背,肩膀哭得颤抖起来,声音也是抑制不住地抽噎。
下一刻!钟嗣音双手揽过他的后腰,一把扑到了他的怀中!埋在他颈肩里,声音尽数哽在喉咙里。
“褚……褚……相序……褚……相序……”
她记起来了,褚相序是她深爱的人。
她叫钟嗣音,她是褚相序的爱人。他们俩是夫妻,他们还有个女儿,叫风翎。
钟嗣音踮起脚死死埋蹭进他的脖子里,拼命感受着她爱人的生命跳动,呜咽着嗓音:“褚相序……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褚相序紧紧按着她的肩膀,抚摸着她的后颈,泪颤微微:“嗣音……我也好想你……”
在听到祭司喊出父亲名字的那一刻,泪水决堤地,还有不敢置信的风翎。
风翎踱着步子慢慢朝他们俩靠近,在离他们还有三步远的距离,又默默停下了脚步。
祭司……是母亲……
母亲……就是祭司……
她们是同一个人……她们……都是我母亲……
钟嗣音趴在褚相序肩头,望向还呆呆站在远处的宝贝姑娘,抬手轻唤了唤她,“翎儿……”
是母亲!是母亲!!!
风翎三步并作一步,双手急忙环抱住了自己的父母,声泪俱下:“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当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却没能认出,你便是我一直在苦苦思念着的母亲。
三人紧紧相拥在梅聆圣树下,在思念泪水中,终是苦等来了,长达百年的再次重逢……
荣屿等人也只远远望着,风翎一家三口和乐团聚。不忍心开口打扰他们得之不易的相聚,全都心照不宣,一起下山去了。
良久过后,三人才稍稍振作了些。风翎当即双膝跪地,泪眼汪汪望着母亲:“对不起……母亲……”
钟嗣音双手立马扶着女儿的胳膊起来,抬手替她抹去眼泪,“母亲……也该跟你说句对不起……”
风翎摇了摇头,难过地再次扑进了母亲怀抱里,放声大哭:“母亲……我……好想你……”
钟嗣音眼泪簌簌而落,声音不能自抑:“母亲……也好想……好想……我的翎儿……”
三人再次拥作一团,任凭泪水肆意挥洒,沾湿彼此的衣襟,只将思念倾诉殆尽。
日光渐沉,梅聆圣树下,风父风母紧紧依偎,双双靠坐在树根下。风翎枕在他们二人的腿上,眼睛直直盯着父母,舍不得移走半刻。
神智恍恍:“父亲,母亲,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真的回来了……”
钟嗣音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脸蛋,“现在还是假的吗?”
“啊……”风翎揉着自己真被掐痛了的脸颊,望着他们低低哀嚎了一句。
钟嗣音和褚相序相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得别提多开心。
这傻丫头,怎么长大了,还如此傻乎乎的~
风翎双手扶在母亲膝盖上,也跟着傻傻笑了,随即又忍不住开口质疑:“母亲……你真的是我母亲吗?”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喊着我母亲,还问我是不是你母亲。这可真让母亲,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的傻丫头了~”钟嗣音探身刮了下她的鼻尖。
风翎直溜溜盯着母亲,“母亲,你怎么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以前母亲可温柔了,也就是因为这点,风翎才没能把眼前豪放的女子,与记忆中的母亲联系起来。
钟嗣音望了眼褚相序,低头一笑,娓娓道来:“那些年,是母亲……自己把自己给困住了。”
“我少时可比你要放肆多了,也正因此……”钟嗣音眼眶微红了红,收紧了声音,又缓缓放了出来,“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