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14、听闻金台寺祈福很灵 周五，

　　周五，中午园区食堂内，何念注意到隔壁桌只有石兰一人，坐在她斜对面的是一个其他公司的陌生人（穿着工衣，很好分辨。）

　　何念察觉到石兰时不时地就往食堂入口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不用想，肯定是在等他的小姐妹。

　　可是她们俩不是在相邻工位吗？难道临下班前闹肚子了？

　　何念刚好坐在石兰斜对面、靠近入口方向的桌子，石兰每次抬头都会被他察觉到。

　　几次过后，何念便问她，“你小姐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吃饭？还搁那减肥呢？”

　　“他去面试了，应该还没结束吧。”

　　“面试？面什么试？”听到石兰说她的小姐妹去面试了，何念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还在实习吗？怎么面试都来了。

　　“你上午不都在六楼吗？没发现十点后我旁边换了个人？”

　　何念都被气笑了，“我又不是你们主管，关注这些干嘛？所以她是去面试了是吗？”

　　石兰点点头，默认了。

　　前几天再次进医院后，医生告诉何念他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若是再不加以控制很可能加重病情发展成胃溃疡。

　　他不知道什么是胃糜烂，什么是胃溃疡，他只知道医生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难绷，“再这样放任不管，就不是现在这样开点药就能解决问题了，可能要切掉半个胃，你自己好自掂量一下吧！”

　　也正因如此，几天来吃饭时他总是刻意地放慢节奏，若是在上个月，他此刻已经回到六楼找到纸皮躺下举着手机惬意地刷着短视频了。

　　饶是如此，直到他端着餐盘去到回收处时，姗姗来迟的云里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此刻，脸上透露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兴奋，应该是面试通过了。

　　这个时间点窗口已经不用排队了，云里随意点了些吃的，来到小姐妹旁坐下，兴奋地说些什么，距离太远他听不到。

　　第二天周六，晚上默认不上班。很多住在园区宿舍的宣工当晚都会外出去到镇上购置日用品一类的物件。

　　K公司所处的园区有些偏僻，到镇中心还有几公里，共享单车还未普及到这里，于是每到这时候，便会有人搭在外租房且开车上班的人的顺风车去镇中心。

　　何念在这儿待久了，有时也有自来熟的人预约他的顺风车。

　　就好像一切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似的，就在云里她俩找到他的几分钟前，原本已经商量好下午坐他车的两个人发来消息要去其他地方，不用麻烦他了。

　　于是下午云里找到他说能否搭顺风车时，他有一种这是两波人之间早先商量好了的感觉。

　　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两人是二楼仓库的，与她俩根本没交集。

　　只是添一脚油门的小事而已，何念没多问就答应了。

　　园区入口处，云里在内的四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何念的影子。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除了下午沟通时他说自己的车在园区侧门入口停放之外，连他的车牌号都不知道，现在只能在这干等着，期望他早点下来。

　　又等了两三分钟，直到这条停满违停车辆的内部路变得空荡荡，附近只有他的那台‘网约车’时，何念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走到她们面前时，何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着玩笑，顺便为自己的迟到而找个借口，“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

　　云里笑着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车轻声说，“这附近哪还有车，不就还剩你这一辆了吗？”

　　这些话本就是何念为自己迟到准备的话术，没想到几个小年轻根本就没为这种事而多说什么，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行吧，那上车吧。”

　　除了云里姐妹俩，另外两人何念也见过，是三楼的两个实习生。她们的目的地是镇上的那座商业综合体负一楼的大型商超。

　　路上，何念主动找话题问她们，“明天不是休息吗？干嘛不明天过去呢？”

　　“明天有明天的事要做啊，今天把该买的东西买了，明天就不用再费心思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们明天要去与这里相距40来公里的寺庙。

　　三楼其中一个女实习生告诉何念，“那个寺庙许愿很灵的，香火很旺，我们家每年都去，每到周末好多人呢。”

　　这女孩是Z市本地人，当然更确切地说是Z市D区人，也就是那座寺庙所处位置的人。

　　“真的假的哦……有那么灵嘛？”对于她们所说的，何念并不怎么相信。

　　他记得几年前在江苏工作，临近高考时同事专门请假去为女儿祈福，希望她高考考出好成绩。

　　第二天回到公司上班的同事很开心，说自己抽的全是上上签，当时一众同事纷纷恭喜她。

　　但最后同事女儿高考成绩却不尽人意，和平时成绩相差无几，刚刚过了特招线，最后上了哪所大学同事也没讲。

　　有鉴于此，何念便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感觉。当然这一切的深层次原因其实是他家乡几十年前破四旧运动太过于彻底，方圆几十公里内根本没有这样的大型宗教场所。

　　虽然路旁也偶有一些民间自发修刻的观音像，但大都是上了年纪又患病之人祈求安宁才仿照刻画的。

　　放在路旁的原因更是令人作呕，希望当事人身上的病被路过之人带走。除了当事人根本无人理会。

　　迄今为止这么多年，他还没进入过这等宗教场所过，崇佛拜佛这样的观念当然更无从谈起，只是通过网络知道一些零散的概念。

　　看着后视镜里她们的身影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一楼的某个入口，何念终于缓过神来将车往前开。

　　沿着道路继续往前走，综合商业体的前方是一大片古早工业区，疫情过后每况愈下，车流量明显比前两年来时少了很多。

　　拐过一个路口，是被众多工厂包围的一个健身主题公园，此刻这里停满了附近工厂下班后前来健身的员工的违停车辆。

　　何念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个停车处，心烦意乱之下恰逢来到红绿灯前，车开在了左转直行通用道。

　　绿灯亮起时，他没多犹豫，就这样沿着路一直往前开，一直开到海边的公园。

　　早先他已在地图上知道这儿是个公园，只是一直没来过。今天恰逢顺路，就这样滑溜溜的过来了。

　　这里河堤高筑，有不少钓鱼爱好者翻过流于形式的铁丝网去到抛石上钓鱼。三月初的Z市天气还有些凉。这些人大都穿着冲锋衣，固定好鱼竿后双手插兜退到一旁，在凉飕飕的海风中等待有缘鱼。

　　此刻太阳刚刚落山，站在河堤上往远处眺望，除了几公里外S市矗立在海边的一座大型酒店，引人注目的便是几十公里外的深中通道，它在视野里小小一只，静静矗立在那里。

　　掏出手机相机，对准那里放大100倍，因为视角的关系，只能模糊地看见桥上正飞快往深圳方向行驶的车辆。

　　何念就这样举着手机静静的看着一辆接着一辆车花费十几秒钟从手机这头行驶到手机那头，最后一声不吭地消失，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他就这样静静地举着，直到夜幕降临时手机里除了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后才罢休。

　　他看了眼时间，自嘲地笑了笑，还以为过了一万年呢，原来才十分钟不到。

　　没有了分散注意力的东西，他的心绪再次低落到谷底，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一个小时前在车上所听到的一切。

　　原来K公司工程部缺个人手，恰好这一批的实习生大都是电子工程系的，便在实习生群里发了公告。

　　云里今天去面试，而面试结果要等过几天才能知晓。

　　“也就是说就你一个去面试啦？”

　　得到肯定答复后，何念又问车内其他三个实习生怎么不去面试。

　　“工作五天八小时，基本工资4100，转正后才4500。太低了。”

　　“我不是学这个的。”

　　“实习完我就走了，去弄这个干嘛？”

　　三个人给了三种答案，每一种都是那样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毛病，也许找另外的实习生，还能得到更多各种款式的答案。

　　不过有这些已经足够了，他又想到既然有这么多理由，那云里干嘛要去呢？

　　“还是要学点什么才行，呆在六楼也就那样。”说了好像跟没说一样，何念也没再细问。

　　她们早就听闻金台寺祈福很灵，有了今天这遭，加上明天是周末，便有了去金台寺的行程。

　　不止今天，事实上在K公司的这一个月里，金台寺的大名何念早已听闻好几次。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还是元宵节后公司里一行人来这里考察时，其中一位同事大学时的女朋友便是Z市人。

　　Z市是一个旅游城市，而金台寺又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寺庙，暑假自然而然会到金台寺游览一番。

　　金台寺背靠Z市最高的山峰，他们游览完金台寺就去爬了那座山。在山顶上，他们又将在寺庙里许下的心愿像触手可及的蓝天再复述了一遍。

　　晚上在夜市里吃烧烤时那位同事谈及大学时光时自然而然会提到这一段。

　　虽然那段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女朋友也在毕业时走散，不过谈及那段往事时，他脸上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和平日里那个有些沉闷的人是同一个。

　　众人微醺之下，有好事的同事问他，“既然这么灵，那去金台寺的时候没求佛祖保佑你们走到最后？”

　　那位同事呆呆看着面前刚刚再次倒满的酒杯，沉默良久，最后像是认命般地摇摇头，端起酒杯时自嘲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话刚说完，同事就将满满一杯啤酒一口闷下肚，旋即又与何念他们聊其他的话题去了。

　　何念再次听到相关消息，是在K公司碰见他人闲聊的时候，尤其是几位在本地工作多年或是已经定居的人都表示，清明节回家祭拜祖先后将会去到金台寺祭拜。

　　一次可以当听不见，说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心中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有那么灵吗？有时何念也会自我怀疑。

　　他还没去过这种宗教场所，虽然并不对此感冒，但就好像年纪大了人就会变得有所求一般，何念也有自己想要祈求上苍保佑的东西。

　　有时他也会劝自己，每逢春节上山祭祖时总会祈求祖宗保佑，这何尝不是一种迷信呢？既然如此，那去寺庙祈求佛祖保佑就没什么可以值得顾及的了吧。

　　而现在，云里她们仅仅为了求面试通过这种蹩脚的理由去金台寺游玩。反观自己要祈求的有那么多，无事时却只会呆在家里躺尸，瞬间有种自己白活一场的感觉。

　　远处那茫茫黑暗中，有一条由点点灯光组成的长龙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当然知道那是深中通道，不过他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早已听闻靠近中山这边是一个观赏日出的热门景点，想到明天无事可做，他问自己，要不要去那里看日出？

　　大脑飞速旋转还未作出回答，他就察觉自己的双脚，正在向停车的地方迈出关键性的第一步。

　　他笑了，飞奔向自己的车。

　　打开车门、点火、启动，一气呵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距离不远，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他便到达了那里。离日出还有整整十个小时，海岸边根本没几个人。

　　景点附近有酒店，但是何念现在在Z市酒店里长住，自然不能入住这边的酒店，万般无奈下他只好驾车开到酒店附近的一家网吧，在那里过夜。

　　她都记不清自己都多少年没进过网吧了，印象中好像是大学时有自己电脑后就没再去过。

　　环顾四周，如今这家网吧的层次感与高级感，和以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到处都透露着精致，居然还有单人包间。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过夜，但为了不委屈自己便勉为其难地开了个包间，打开电脑后面对那茫茫多的图标却不知所措，手紧紧地握着鼠标一动不动，他都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我要弄些什么呢？一百元钱都花出去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找到可以做的事，他随机登录QQ，在添加好友界面搜索以前被盗的那一个账号。

　　主页信息，头像，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的中二个性签名，什么都没变。他试着点进空间，却发现上了锁，想来应该是自己作的孽。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他盯着提示自己进入失败的弹窗，久久不能释怀。

　　“要是那时不锁上就好了，也不知道盗号的人怎么想的，除了回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东西盗去干什么……”

　　时间尚早，他摸索着点开视频网站，看了会儿电视，随即又觉得太过于无聊，将电脑屏幕调至最暗后将躺椅靠背角度调到最大，随后脱下外套往头上一蒙，便入睡了。

　　第二天，当他睁开眼时，隔壁单人包间的人还在奋战，想来时间还很早，天下岂有奋斗通宵依然精神抖擞的网吧大神？

　　可是当他问自己手机的智能语音时，才知道自己居然睡过头了！居然已经七点半了……

　　他没想到第一次下定决心走出家门旅游居然是如此结果，心中顿时懊恼不已，原来……一切都不是那么容易，不是凭一个凭空而来的念头就可以的。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那明晃晃的海岸线上晒太阳，现在这里跟昨晚来时一样又回到了无人烟的状态。

　　照着攻略，他来到网红打卡点，太阳已经高挂，想着总不能白来一趟，他好歹拍了一张准备拿回去修图。

　　于是，好不容易提起兴趣的旅行就这样烂尾，他开车回广州的家收拾了些东西又灰溜溜地回到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