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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由“我不认识”引发的感悟 请客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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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吃河粉后没两天,何念在K公司的主要重心转回三楼。与云里她俩之间鲜有交流,只有两次碰巧在园区食堂遇见时打个招呼。
时间在这样波澜不惊中中匆匆溜走,很快到了二月末。某个工作日休息时间,员工们在茶水间喝水。
何念中途才进来,热水已被接完,他便在此停留,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同时等待热水器烧出新的热水。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女人的声音:“你知道六楼的云里有没有男朋友吗?”
他装作查看直饮热水器是否已经烧好热水的样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三楼车间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临时工在问一个与云里同校的实习生(也是女孩)。
“云里?谁啊?我不认识。”那实习生偏着头瞪着大眼睛,像是已经努力了一遍一般,随后眼神往眉头一挑摇了摇头,十分镇定地走开了。
女孩离开后,茶水间附近只剩下问话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何念以及其他无关人等。
何念听到问话的女人转身向不远处的那个正喝着水装作不认识的男孩招手示意他过去。
那男孩走到跟前时,女孩两手一摊,低声说道,“都说了,直接去六楼问。拐弯抹角来问xxx(被问话的女孩)干嘛,人家跟我又不是很熟,肯定说不认识啊。”
原来是这样啊,何念刚刚就看见这男孩子手捧着水杯站在饮水器前半口半口喝着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饮水器,还以为跟自己一样,也是在等新的热水呢。此刻,刚刚目睹这场闹剧的何念已经回过头来看着窗外,脸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浅浅的微笑。
让人帮忙找心仪的女孩子的朋友打听有无男朋友这种事不是什么新鲜事。无论是高中大学,亦或是刚工作时,光何念自己无意中碰到的就有好几次。
各种花样的回答都有,但归根结底还是可以总结为三种:有、没有、没有吧?我不知道诶。
“我不认识xxx。”
何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难道版本已经更新,现在的女孩子拒绝别人打听都是这样的方式了吗?可自己也才四五年啊,短短几年就已经变得完全陌生了!
那女孩与云里两姐妹都来自同一所学校,晚饭时间经常能够看见她们一起在十字路口粉面摊吃粉,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聊着天,怎可能不认识。
男孩会托人来问肯定也是知道这些,不然三楼六楼没什么交集的情况下不会无缘无故地向她打听云里有没有男朋友这种私密的事。
但现在,“我不认识xxx”的横空出世,何念对现在的年轻人在涉及处理这方面的方式有了更深的了解。虽然目的相同,但今天这个女孩的回答让他眼前一亮,原来还有这样更稳妥的方式可供选择。
既避免了尴尬,又不失体面。
他目送着两个满心期待却又铩羽而归的人往拉线走去的落寞背影,对突如其来的发现欣喜不已。
到了上班时间,那女孩安分地坐在三楼自己的工位上,正摆弄着手中的活。
何念看着女孩挺拔的背影,突发奇想。他仔细考虑着接下来可能得到的结果以及风险,最后,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说干就干,何念找来这里的巡检(女),让她帮忙找到三楼的一个男实习生,向他打听另外一个在五楼的男实习生是否有女朋友。
当然这有一个前提,何念知道三楼的男生知道五楼的那个男实习生有女朋友(何念有次吃饭时恰好与这两位面对面,五楼的那个当时正与女友打微信电话)。
片刻之后,巡检在角落找到了何念,“他说不是很清楚,他们大学专业不是一个。”
难道是因为男女的思考方式不同?看来还是样本不够多的缘故!于是他又找机会做了两次实验。
一次是在六楼找到那里的FQC(女),让她找到某条拉线二十岁左右的一位临时工B(不是实习生,中专毕业就没读书),并打听这位临时工的女同事C有无男朋友,并专门向FQC强调无论如何不要暴露自己。(何念事先知道BC两人是同乡且C女有男朋友,上周周末何念在酒店周边的那个零食店买饮用水时碰见BC带着各自的男朋友一起买零食,还打过招呼。)
另一次是通过三楼的IQPC(女D),找到二楼仓库的某个文员(女F),打听某个仓库普工(女G)有无男朋友(何念知道女G暂时无男友,但仓库里有个人正在追她)。
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因为BCFG四位女孩都不过二十三四岁左右,与三楼的那位女实习生年龄相差一岁左右,思维差距应该不大。
二则是实习生就这么几个,再找实习生做样本就暴露自己了,他实在不想惹事生非。
六楼传来的结果是:“她说有,不过在另外一个厂,让我告诉你不要白费心思了。”
至于仓库这个,“她一个劲问我到底是谁找我问她的,我不说她也不说。”
一天内两次类似场景,四个人给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何念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下午突如其来的头脑风暴了,现在有得自己罪受,难道继续?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自己是万万不能亲自上手,可能够找来的帮手太少,‘帮忙问一下’只能对同一个人使用一次,重复使用容易串货,届时形象受损得不偿失,容易沦为这里的笑谈。
就算是调查对象,也不能随便拉个人。
年纪大了的譬如何念此类二十六七往上的肯定不行,警惕心很重,心眼子比谁都多,问一句能反问十句,最后还得不到结果。况且这么多年过来,同龄人会说什么也大体知道。
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用手机的人工智能软件问问题。
那一刻,他有一种这辈子白活了的无力感。今天我在干什么?这种事直接问豆包不就得了。
他来到没人的会议室,关上门后打开自己的电脑装作正在处理事情的样子,接着去到办公室取来笔和两张A4纸。
开始了,何念用豆包一路追问。豆包的回答让他无地自容,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年纪大了,完完全全就是上个时代的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直到有人敲门。原来是等会儿有人开会需要会议室,“行,我收拾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梳着马尾的文员,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几几年的?”
“零三年,怎么了?”
他本想自己再亲自问出个样本,但看着对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没什么,只是感慨你们这里年轻人挺多的。”
文员摇了摇头,神情复杂,“那不很正常?三十五岁以上都不要了,能出现在这儿的可不都是年轻人……”
“三十五就不要了?我看你们科长他们得有50岁吧!”
“那能一样嘛,我说的是普工一类的,超过三十五岁了一律不要。你看见的超龄普工大多都是好几年前进来的,这两年进来的都沾亲带故。”
“三十五岁以上就不要了,如果这么多的厂都这样,那可怎么办哪……那不就是沆瀣一气,联合起来剥夺掉劳动者的选择权,最后只能任其摆布。”
之所以探究这种问题,是因为前几天何念路过夜市时,边上有个公交站。有一群人在那招工,无一例外全都只要四十岁以下。
他有问过那些招聘人员,四十岁以上招不招。即使根本没有其他的人前去询问,但对方回答得倒是很干脆:不招。
现在刚好提到这里,想到K公司也是大规模招聘临时工,很自然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人多了,是这样的。你不干有的是干。”文员笑着如是说道。
“我们自己把路走窄了,都想吃现成的那就怨不得别人。”
四十岁以上不招,那那些四十岁以上的人去哪了?
何念想到自己的父母,五十多岁,已经干了三十多年工地。现在还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下苦苦撑着。
这里很多都与自己一样都是九零后,何念便问了几个人。无一例外,这些人的父母大都进厂亦或是工地呆着。少数年纪大了的已经跟文员说的那样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呆着,亦或是帮忙照顾孙辈。
自己毕业后,父母就加入了催婚大军。每次打电话说不了几句就会将话题引到对象上面。
这样的父母又何其多呢?时代的局限让他们只能选择这些低端工作,任劳任怨几十年,但最后,因为背井离乡不得不将下一代留在家乡进行教育,留守儿童很多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到最后,这一代的留守儿童也重复着父母的老路,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辍学外出工作。
就算是像何念这样侥幸念完书的到了社会上也会因为自身资源匮乏的缘故和长久以来思维与社会脱节的关系而举步维艰。
一切都好像刻意如此规划的。这样的人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不能明白下一步自己该做什么?好像一切又回到最初的原点,走上那些早已辍学的同学所选择的老路上了。
学生阶段被学校老师、食堂等一干人肆无忌惮地残酷对待,到了社会上又被其他生命体压榨。
这便是我们的命吗?一个作为普通人的命?一代接着一代无穷无尽地被掠夺、被压榨、被吃干抹净的同时,还要感激我们微薄的所有,对他们的“赐予”三叩九拜。
不过好在,他们,他们这些新时代的人与我们不一样。面对同样的问题,他们给出的答案永远让别人感到惊喜。
何念远远地看着下午语出惊人的那个女实习生下班时的背影。此刻,她们几个正有说有笑的一起往园区外的宿舍走,全然没有那些同龄的临时工眼里无尽的疲惫。
“我不认识xxx”
这句带有新时代烙印的话就这样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