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黑暗》节能灯几号

10、你们打✓打到哪里去了！ 二月十

　　二月十七，星期一。被推迟的考察终于再次提上日程。

　　早上九点，公司里将要一同启程前往Z市的同事已经在公司的露天停车场集合，加上何念共十二人。

　　此次行程原定于上周五，但恰逢当天是情人节。何念头天晚上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午夜十二点群里才发通知行程延后。

　　先前已经决定何念要在Z市继续工作，今天他开自己的车去。

　　Z市和S市在同一条路上，路程全程一个半小时不到，公司便安排仅有的那辆商务车供他们使用，剩下的人坐何念的车过去。

　　站在停车场，正纳闷今天一同出差的人数过多该怎么解决出行问题时，微信里收到科长发过来的行程安排，顿时两眼一黑，发了条语音过去：“你们还真是能省则省，物尽其用，一点也不浪费呃啊！”

　　几位领导坐商务车，剩下的牛马当然坐何念的顺风车。几位牛马都来自工程部和质量部，都是老熟人了。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随行人员里居然有个从未见过的二十来岁面容姣好的女人。

　　但所有这一切都在那女人开腔的那一刻何念全都明白了。

　　他们目送几位领导的车开出停车场后，跟着何念一同来到他车停的地方，女人说了一句让在场的几人都感觉十分恼火的话：“你还兼职开网约车啊！这得有多少人坐过？”

　　幸好质量部的另一位帮忙打圆场，“网约车一般都是EV，哪有用PIUS开网约车的，那还能挣钱啊。”

　　“行吧。”那女人见只有一人说话，还不向着自己，剩下的人都当哑巴。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没再计较，拉开副驾坐了进来。

　　出现上车前这一遭，车内的氛围十分尴尬。后座的三人感觉不太对劲，借口何念开车让他们有点头晕，便齐刷刷地闭目养神。

　　除了快要到终点时商务车上的乘坐人员打电话过来询问到哪了以外，车内全程人均卓别林二世。

　　终于，他们到了，下了车的几人如释重负，在后面一同蛐蛐那个女的。何念才最终确定那人真的是让自己工作不得安生的烦人角色。

　　当然，这也是目前他们几个人知道的全部了，更大的瓜在后面。

　　两天时间里，他们一共要考察两市四家有意向的供应商。第一天去了位于S市的两家，整体下来给人的感觉中规中矩，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几个领导在前面与厂方的人说说笑笑，后面的牛马笑得跟哭似的。

　　他们查看了下正在运转的机器流转出来的产品，上手摸了几次，已经能够预见未来天天吵架的场景了。

　　当然对于这些，一行人早有心理准备，给多少钱干多少活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早已根植每个人的心里。

　　一分钱一分货，这世上哪有人心甘情愿做亏本的生意，如果有，那肯定是要在某些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打折扣，将省去的成本赚回来的。

　　就像那街面上的流动摊贩，标志牌上的价格实在令人心动。可当你将买好的水果带回家中，却发现不是缺斤少两就是品质有问题。到头来才发现还不如在大型商超里买的便宜。

　　又比如何念所在的这一类公司，在客户面前唯唯诺诺，不断压低身价给出挑战下线的报价，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不流失客户。

　　但到了员工这一层，公司的态度就两极反转。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种不缺你一个的用工现状心态让上层领导在面对下属的抱怨时有恃无恐，不顾实际情况地将工作不断加码，“不差你一个。”

　　当饱受其苦的员工如他所愿另觅他枝时，公司却又假惺惺地挽留，仿佛这一切都是朝秦暮楚的下属的错。

　　“做得好好的辞职干嘛？公司对你也不差啊。”

　　像何念这样脸皮子薄的恰逢暂时没找好下家的，只能借坡下驴再次成为刀板上任他们宰割的鱼肉。

　　S市的考察工作结束当晚，几位领导留在S市推杯换盏，几个牛马则浅尝几滴后搭乘何念的顺风车先行一步到前些天何念一直住的酒店入住。

　　酒桌上没吃两口，四个人顺势到附近的那个夜市继续未竟的事业。

　　回想起发生在几年前的与现在1别无二致的一幕，何念想了很多。

　　遥想上次坐在这里的几人中，几位领导除一人另觅他处外，其余人纹丝未动，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稳坐钓鱼台。几个牛马如今只剩下何念在苦苦支撑，不知道再过几年现在坐在这里的几人还能留下谁。

　　总不可能还是我吧？推杯换盏之际，何念苦笑着将酒一饮而尽，试图将几年来的郁闷也一并扫空。

　　借着刚刚上头的酒劲，几人纷纷开始诉苦，声讨起公司的不是。

　　话赶着话，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到现在还留在S市作陪的那个女人。几位同事纷纷摇头，表示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什么都要问，自己一点都不带思考。我不求你举一反三，说的什么做对做好就可以了吧？这都办不到。那还让我怎么说？”

　　“除了长得确实那么回事，其他一无是处，真不知道怎么毕业的。”

　　在几位同事的你一言我一嘴的抱怨中，女人的轮廓逐渐在何念的心中具象化。

　　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他们在K公司所在的园区门口才终于等到几位领导。因为多了个人，昨晚一位领导找了个借口已经打滴滴偷摸回去了，不堪重负的商务车这才能载着剩下的几人前来。

　　集合完毕后，因为这个园区内停车位已经饱和，两辆车就停在园区外跟其他违停车辆一起做伴。

　　“这区人挺多啊，这么多车停在这里。”

　　“几千人吧，二三十家公司。反正每天中午在这里面的园区食堂吃饭挺热闹的，排队都要排好久。”

　　一些人说着说着便到了A3栋的主大门，何念指着左右两部电梯对几个领导说道，“我们人有点多，这里的电梯有点小，挤不下，按八楼就行。”

　　话刚说完，电梯刚好到一楼。看着几个领导进入电梯后的空余，确实容不下如此多的人，几个牛马便自觉地前往右手边的电梯等候。

　　何念他们几个出电梯门时，几个领导已经跟K公司负责业务板块的副总等几人相谈甚欢。

　　看见他们上来了，K公司的副总指引他们去会议室，“那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去会议室继续吧。这里大门敞着风挺大的。”

　　会议室里，一众领导对着光鲜亮丽的PPT一顿彩虹屁，仿佛两家公司的合作前景无限光明一样。让何念等几个坐在会议室末端的牛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这种事情在场众人都已经历过无数次，忍忍就过去了。

　　终于，漫长的吹水大会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副总提议让工程部的经理带他们去车间参观参观。

　　后段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都露出一副终于解脱了的姿态。

　　工程部的经理和生产部的总监带着他们刚出办公区域，便开始就参观事宜进行安排，“我看我们就从六楼开始吧，然后去三楼。”

　　N公司的一位领导嘴瓢了一句，对他们的安排表示出疑问，“怎么不先去三楼？然后再回来。”

　　如此低情商的发言让K公司的两个人都懵了，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言不发。

　　“是这样的，王总。”见气氛实在太过于尴尬，何念只好为K公司辩解一下，“因为生产产品的关系，六楼我们不用换衣服，五楼需要换航空服，不过那里暂时不生产我们的东西就不用去了。四楼的话呢是另外一家公司的。三楼需要穿静电衣，所以我想他们安排是因为这样，到时候方便一些。您说呢，陈总？”

　　何念一边说着一边朝K公司的陈总挤眉弄眼，好在对方当即反应过来连连应和他表示确实如此。

　　王经理努努嘴还想要说什么吧，把何念吓了一跳，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让自己连怎么圆都无从下手，好在最后王经理放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原来是这样，行吧。”

　　闻言，何念等一众牛马和K公司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钱挣的不容易啊！提心吊胆的，挣的都是精神损失费，不值当！

　　电梯很小，他们又像来时那样分作两批，N公司几位领导一批，K公司两位领导和何念等四位牛马一个电梯下到六楼。

　　在六楼和三楼逛了一圈，都表示很不错，除了零星几个需要改善的地方，整体问题不大，印象很不错，是一个可靠优秀的供应商。

　　就在何念以为考察即将结束时，不知是哪位领导嘴瓢了一下，提出去五楼看一下。

　　谁开的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说出口了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于是一众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更衣室。

　　这里没有K公司需要的东西，何念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在这之前关于这里的一切他知之甚少。

　　进出五楼需要身着航空服。有几位从未见过的实习生也在这里。两班倒。有些生产的东西与汽车有关。以上几条便是他所知道的全部。

　　第一次穿这个，何念倍感新奇，在此之前最厉害的是全包静电衣。

　　穿上这个，只能通过露出的一小块脸部和声音判断面前的是谁。

　　进入大门，只感觉里面非常冷。

　　“你们这空调开的多少度，这么冷。”

　　“十六，工艺要求。”

　　来到一台全自动机器面前，一众领导围着机台指指点点，好像他们有多余的产品可以匀给五楼似的。何念等几人在后面没人理，自己玩自己的。

　　有人随手从台面上取下机器的日常巡检记录表，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记录表在几人中流转传阅。

　　原来是点检记录表有问题，今天是十八日星期二，但表示已经完成点检动作的勾却已经打到了星期三。

　　他们憋着笑不动声色地将记录表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随后趁着前面一行人没注意，让旁边机台的人将两台机器的记录表调换，以免发生意外事件，扰了今天的好兴致。

　　但也许是航空服隔绝的声音太多，显然隔壁机台的操作工没领会他们的意思，只是走到边上接过他们手中的记录表又放了回去。

　　几人一看没招了也便作罢，他们已经努力过了，剩下的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看天意。

　　不过来到五楼本就是公司几个人一时兴起安排的行程，加上这里机台生产的产品与广州工厂没什么直接联系，问题不大。

　　直到一轮走完，几位领导除了围着机台走走停停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但当他们沿路返回走到刚刚那台点检表有问题的机器时，仿佛冥冥中今天有此劫一样，走在最边上的工程部那位鬼使神差地将悬挂在机台上的点检表提溜下来。

　　工程部的那位领导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笑着说道，“秦工，你们这点检表挺别致啊，今天是星期三吗？”

　　秦工当然是五楼的科长，他接过记录表看见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不过好在何念他们没当回事，也没太生气。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他便将躲得远远的开这台机的人叫了过来，“你们把勾打到哪里去了！”

　　在那位无辜的操作人员的注视下，他们走出车间结束了今天的考察。

　　回到八楼，不免又是一顿彩虹屁，直到下午五点，时间来不及了，这才作罢。

　　一众领导坐上商务车扬长而去，留下何念这个冤大头开车带剩下的三人去前几天他乘大巴的公交站等回广州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