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他闹着要入赘》期侜

97、不娶丞相 改成娶你如

　　与第一场比拼不同，第二场比拼的地点选在了接近市集的地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擂台。放眼望去，入目皆是来往奔走的人流，压力以量化的形式不断积压，令参赛者热血沸腾地翘首以盼，却又心慌意乱地坐立不安。

　　因祝听星昨日的举动，围坐成一圈的众人除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裴寒迟以外，余下的全都顶着一张愁颜不展的脸，连素来不插手客栈事情的楚弦然眼眶下都泛着青黑。

　　他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选择了继续沉默。

　　计时的线香即将燃尽，预示着第二场比拼即将开始，本场比拼的监察官踩着点，顶着热浪坐在了正中间的位置，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从场下的人群脸上扫过，忽的抬起惊堂木用力一敲。

　　“第二场比拼，正式开始。”

　　参赛选手按照老规矩上台抽签，幸运之神不会永远眷顾一边，它今日选择站在对立面。方岁和面色深沉地转动着手中写有铭牌的竹签，摩挲着上头的刻痕，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祝听星揪起他衣领说的话，“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下你。”

　　思来想去，他确实没有为客栈付出些什么，反而给客栈甚至是身边的伙伴带来了一箩筐不大不小的麻烦。哪怕他脸皮厚确实如城墙也难免羞愧，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隔绝他人日后嫌弃的目光。

　　手中的竹签因用力而发出脆响，他恍然回神告别监督的官员坐到众人身边。其间，不止一人想要打破如今沉闷的气氛，奈何谁都没有正当且足够有力的理由。

　　祝听星毫不费力地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方岁和的所作所为确实算不上穷凶极恶，但着实令人讨厌。要是全天下的百姓全凭心情做事，坐在高位上的统治者岂能安枕？

　　杯中茶水的温度随擂台上的选手变化而逐渐冷却，祝听星垂眸看向沉底的茶叶，遮住眼中灰暗的神色。她的心态早已不复来时飞扬浮躁，因事不符合所思所想立刻陷入自责内耗。

　　心态的转变，不可避免地与这些活宝带来的烦扰和欢喜有关，好在利大于弊，造成的结果算不上太坏，她暂时可以撑得住。

　　搭在桌檐的手指开始挪动，不声不响地攀越到方岁和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加油。”

　　方岁和还沉浸在祝听星突然给他送上鼓舞的震惊中，脑袋自发地开始短路，下意识重复她刚在所说的话，“加油。”

　　“你俩到底谁给谁加油，要上场的是你俩中的哪一个？是要一起上场，直接违反规则喜提淘汰吗？”项询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绝对要先刺对方的痛楚。祝听星不得不怀疑项询当初做言官是因为不会说好话，才被下放成教书先生的。

　　“呸呸呸，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被刺痛的方岁和立马一跳三米高，面色红润的堪能战关公，“要是真的被淘汰了，我今晚就吊死在你房门口。”

　　“凭你的身高想要吊在房梁上，需要的白绫太长，赶制需要时间，你今晚吊死恐怕不太现实。”项询过了一方岁和提出的死法，对他的话提出新的建议，“你最多被我的房门夹死，关门必须得快准狠，类似虎头铡的效果才能完成。”

　　并未参与二人辩论的众人，觉得自己并非身处闹世，应该是来到了地域才对，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一个人要怎么快速成为不会呼吸的尸体。

　　“你们现在聊这个话题，对吗？”未春抬手敲了下桌面，身为大家长的气势立刻显现，加之楚悦音和朗野用力地挥舞着扇子为她烘托气势，火热辩论的两人立刻化干戈为友，乖巧的握手言和，顺便附赠一张谄媚的笑脸。

　　“快说说，你抽到的对手是谁？”楚悦音扫了眼台上选手身侧的线香，计算出距离方岁和上场剩余的时间，能够给他来一场恶补。

　　方岁和闻言将断成两半的竹签双手捧至众人的眼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拼好，“吴记音行。”

　　吴记音行和越记茶庄不同，它虽是家族产业，但却有和皇家和贵族通婚的习俗，除为皇家提供乐器、培养乐师舞娘外，它也承担着节假日庆典与祭祀时所用地音乐的制作的任务。

　　它没有做出和越记茶庄类似的腌臜事，也没有足够成为抨击点的爆料。像是一座铜墙铁壁，完全找不到可以打破推翻的点。

　　要不然怎么会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呢。
　　听到对手是吴记音行的楚弦然茶水刚喝到嘴里，立刻全部无私奉献给了草地，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你这手确实有些臭，回去后别来厨房摸来摸去哈。”

　　“好的。”方岁和点头应声。

　　祝听星转着竹签碎片，瞥了眼身侧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裴寒迟，要不是她的另一只手被对方签在手里把玩，恐怕真的会认为这个人是在放空。

　　她偏头微微靠在他的肩头，小声地问：“你对吴记音行有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裴寒迟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祝听星会问他这个问题一般，他钩住祝听星的尾指轻晃，“我的琴出自他们家工匠的手。”

　　“好琴配上差琴技，好比牛对伯牙弹琴，问他你是否是我寻求的知音。”祝听星边说边笑，完全忘记了她的手还被裴寒迟紧攥着不放。

　　“我弹琴很难听。”裴寒迟忽地很认真地说出了这一句话，“欢送会上演奏的那首曲子，我苦练了许久，久到每晚我都得避着人去弹魔音。”

　　“朗野劝我找个乐师弹算了，但我却想着要是能弹一首悦耳的曲子也挺不错。或许，还能得到你一句赞扬。”

　　祝听星的记忆与裴寒迟的言语重叠，她退回到欢送会那日，清晰地想起自己并未对他的表演的曲子表示夸赞。现在补一句，她却有些开不了口。

　　“我想和你聊吴记音行，你却拐着弯地暗示我缺了你一句赞扬。”祝听星抽回发烫的手，“我现在夸你显得我心不真，不夸你又觉得愧疚难安。”

　　“既然这样，我不娶丞相了，我改娶你裴寒迟，如何？”

　　“不如何。”方岁和摇头将听到所有馊主意全都甩出脑袋，他就知道这些家伙全都憋着一肚子坏水，仗着上场的人不是自己，就开始异想天开将装怪扮傻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办法当作救命稻草，撺掇方岁和到时候就这么干，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意想不到的效果确实会出现，而他方岁和这辈子将无法抛头露面，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回味站在阳光下遍体的暖意。

　　“谁想试，谁去试。”方岁和抗拒地往桌底钻，藏到一半被祝听星揪着衣领拽了出来，“别躲了，该你上场了。”

　　她替方岁和理了下繁乱的发丝，扯平了衣服上的皱痕，“输赢不重要，尽力就行。”

　　“输了真的不会怪我吗？”方岁和不安地眨巴眼睛，紧张地抿直唇线，整个人像是第一次离开家的游子，担忧与害怕与紧皱的眉头浮现。

　　“怪你就可以赢的话，上场前何必说鼓励的话，大家比拼谁说话更难听不就好了？”祝听星推着方岁和的肩头将他转了个面，“昨天的话说得确实有些重，你听到这话心里有多么不舒服，听到你说话的大家心里便拥有同样的难过。”

　　“最先说出彼此是家人的人，是你。最先想要背弃家人的人，也是你。”

　　“方岁和，如果说谎可以令你心安的话，那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一颗真心。或许在某一天，你所拥有的，属于我们的真心，全都会被回收。”

　　“你，一无所有。”

　　手下身体的颤意，分毫不少的全都传递至祝听星的心，她掐住方岁和的后颈，“经过一致讨论，我们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所以，放手去做，有家人给你兜底，哪怕你并没有赢。”

　　方岁和踏上擂台前抬手抹去了滴落的泪水，笑着看向在为他加油打气的小伙伴们。刀枪剑雨的日子里他不敢奢求真心，真的拥有后他又开始质疑，可现在他无比的坚信，他确实拥有了真心。
　　并且不止一颗。

　　“云川客栈，方岁和。”
　　“吴记音行，吴忽萧。”

　　方岁和掷骰子的数稍小，被吴忽萧选择先手。他闭眼吸气，脑海里响起裴寒迟敲他房门的声音，“出门，带你散心。”

　　他们其实没有逛很久，却又一个不漏地逛完第二场比拼可能会抽到的对手旗下的门店。制衣店、米行、宝钗行甚至连车所都转悠了一圈。

　　纸上的知识加之实践得来的内容，他现在的肚子里虽称不上满腹墨水，但三分之二分量肯定是有的。

　　第二场比拼与第一场比拼赛制不同的地方，在于要模仿出对方产业存在的特点，并亲手制作出能够代表对方的作品。

　　吴记音行最出名的是琴，然而遍布大陆的却是它制作出的箫。

　　方岁和快速地选好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即刻入座雕刻出一支箫。他虽会使用小刀和锯子，但想要在短时间内雕刻出模样和音色俱全的箫，无疑是件难度极大的事。

　　就连坐在下面的裴寒迟，不免为其担忧。他瞧了一眼左侧沉稳如水的吴忽萧，打了个哈欠，正想做些什么来缓解困意，就瞧见朗野正蹲在了他的脚边。

　　“蹲我这干什么？”

　　朗野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裴寒迟，“老大，咱俩来着是做任务，不是来养老的。”

　　裴寒迟嫌弃地将越凑越近的朗野撇开，“我离开前，有句话要告诉你。”

　　“你说。”

　　朗野扶着椅子站起，还没站稳就听见无异于平地惊雷的一句。

　　“你我的师父，正潜藏在这片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