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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什么黑化 明明是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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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迟特意找了众人没有注意他的时机,出门漱口洗去唇齿间的血腥气,顺便安抚他起伏不定的心。正想回房躺在床上扮尸体,便瞧见房门前来了一只嗡嗡作响的小蜜蜂。
他停止靠近的脚步,半倚转角处的墙壁独露出探寻的眼睛。
由于背对窗户,裴寒迟逆光而出的修长身影,不偏不倚地将不远处的小蜜蜂严丝合缝地环抱。过人的耳力,让他捕捉到了生气、喜欢、讨厌之类的字眼。
不知是他的文学功底有限,还是说话的人含糊其词,致使这三个关键词怎么也连不成一句通顺的语句。
微风路过窗棂,晃动地上的阴影,驻足小蜜蜂举起又放下的手臂,好似在用它的方式为她攒劲,鼓励她再尝试着敲一次。
捕捉不到的痕迹蓦然清晰,裴寒迟灵感忽至想起当日从门缝里递出写有“不见”两字纸条的场景,那时的祝听星难道也是如今日这般踌躇徘徊,惊惶不安吗?
苦涩似北方奔涌而来的川流,携带万千尘石直愣愣地撞入露出缝隙的心胸。裴寒迟矗立原地像是早已被风干的枯藤,唯有被风刺痛的惨白双唇隐隐在颤抖。
他当时只顾着咯血的场景不能让祝听星瞧见,心劳意攘下出了这么一个下策,断绝彼此见面的机会,直到他能以健全模样出现。
以前的日子抬手落下便是一年,裴寒迟最多会在新年伊始感叹离致仕又近了一年,随即拉着朗野吃两口半生不熟的餐食,继续踏上暗访的路。
可与祝听星未相见的几日,他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计时。要求负责治病的项询无需顾及药的副作用,只求尽快恢复。请求不仅遭到了无情的驳回,他还被对方藏在袖下的银针扎晕,与周公来了一场三天之约。
请求医生的法子作废,他开始撺掇看守的朗野为他所用,奈何朗野一遇到他健康的事情,立刻化身铜墙铁壁,雷打不动地盯着裴寒迟的一举一动。
如死水无波的过往,如今回望才发现它不知在何时掀起了漫天波澜,素来淡然的眼眶溢满了水色的光斑。
滞涩的声带发出微不可察的呼唤,待声音恢复往日的清朗,裴寒迟低着头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雾蒙蒙的视线内,忽地闯进翻飞的衣摆,来人的脚尖与他相抵。他诧然抬眸泪珠从眼睫滑落,没入温热的掌心。
“戏本里说,若惹郎君泪涟涟,须当面赔罪求得谅解。”祝听星耐心地擦去裴寒迟脸上绵延泪痕,“可我面前的这位郎君却躲起来默默垂泪,叫人如何是好。”
裴寒迟蹭着脸侧的掌心并未言语,眼睛却如钩子直勾勾地盯着祝听星,水洗过后的眼眶泛着大片的红意,再加上他的病刚好清,祝听星也没办法按照往日的相处的模式来处理现在的境况。
示弱很常见,但放在裴寒迟的身上堪称世界奇观。祝听星除了想在脑海和心田烙下此刻的场景外,还想用其他的东西来纪念。
思考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反倒是举起来的手臂开始发酸了。
“手有点酸,我现在要移走了。”祝听星注视着裴寒迟的神情,一厘一毫地从裴寒迟的脸上移开。说是要移开,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触碰裴寒迟的脸,让人无法分辨她是否是真的要离开。
长痛不如短痛的教训,深深地给祝听星上了一课。刚开始她还能气定神闲地看着裴寒迟略带不舍的目光,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暧昧不成反倒成为挑衅的氛围,索性直接收回手掠过裴寒迟,站至窗前开始聊今日的天气如何。
想到裴寒迟现在还是失声的状态,祝听星自动停下硬聊转身欲走,“你进房间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虚虚地握住,被她判定还不能说话的裴寒迟开了口,“今日的天气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但远远比不上,对你的喜欢。”
“喜欢没有用,要合适才行。”项询指着方岁和模仿出来的成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对着面前纸张上的文字,框框就是一顿输出,完全不顾方岁和抖索如筛糠的身子,“你看看你写的这些,全都是纸上谈兵,毫无根基。”
“我要是知道比拼的对手是你,恐怕今晚我就要当散财童子,掏钱宴请四方,见证我明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获得胜利。”
项询的话听着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方岁和如今的模仿在皮不在骨,根本没有领悟模仿的要义,除了写了点看似能唬人的文字,实际的操作完全看不见半点影子。
方岁和羞的恨不得以头抢地,以死明志,来表达他对于这场比拼是百分百的认真,急得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梳洗好的头发被挠成了个鸡窝,开口便是泣音。
“我没有将比拼当作玩笑,我不能把比拼当成过家家的游戏。这些都是我认真思考后才得出的成果,你不能用你片面的观念,宣布我写的这些是没有用的东西。”
他将桌面上的纸张全搂进自己的怀里,架势像极了护崽的老母鸡。要是项询再多说一句,恐怕就会上前与他啄咬一番。
楚悦音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弦然,示意他这个长辈出来主持局面。接收到信号的楚弦然从位子上起身,从方岁和怀中的空隙,随机抽取了一张他的成果检阅。
看前半部分的时候,还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几分满意,随着视线逐渐向下偏移,他脸上的笑容演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以及天下怎有如此奇才的震惊。
楚弦然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着眼问:“这些是你一笔一画,亲手写的?”
这是什么话,项询嫌弃他写得不好就算了,怎么还有人怀疑他造假了呢。方岁和心中的郁闷到了顶,与积攒的眼泪一同泄出,边抹泪边抽回楚弦然手中的纸张。
“你们这样我会伤心,心就会碎成一瓣一瓣的,到时候想要复原可就难了。”方岁和抽空吸了一下鼻涕,偷瞄众人的神情,发现都被触动之后,他开始加大卖惨的马力,“我又不生来就是参加商会的料,不能允许我这个笨鸟慢点飞吗?”
项询被这番话噎得气也不喘了,心也不跳了,开了扇窗户两眼一闭打算往下跳了。瞧瞧这小子身上熏人的茶味,恨不得打穿墙壁加几个透气孔去味。
心碎成瓣状,正好客栈里的小伙伴一人一瓣。
笨鸟飞得慢,首先得掂量一下自身最大的飞行限度,而不是盲目地开始一场可能会致命的飞行。
玲珑心能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向来和方岁和不对付的朗野,才不管他心碎没碎,笨不笨,飞不飞。
“听星姐说自愿参加是没错,可你连让我们信服的能力都没有,明天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商户,你想要的究竟是哪一种的一战成名?”
无论是美名还是臭名,客栈的小伙伴们都可以接受,但他们却接受不了虚浮而带来的一切。
不懂你可以问,而不是在众人询问时,骄傲又不屑地表明自己拥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不会你可以学,而不是在众人诘问时,可怜又苦恼地开脱自己反斥众人并不信任他。
未春适时地起身接下朗野的话茬,她并未苛责方岁和爱玩闹的性子,也没有随着朗野继续对方岁和的表现进行评价,她伸手摸平方岁和翘起来的发丝,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里的每个人都衷心地期盼客栈会变得更好,是正在为此奋斗的你,是正在为此付出所有的听星,亦是正在为此共同努力的大家。”
“我们不会忽视你的所作所为,不会因你一次失误和错漏而对你这个人改观,甚至产生厌恶。可你始终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借以顽劣的性子伪装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
“得到了不讨厌的答案,你会在当下感到开心,却又在时隔不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即使答案如你所想所愿,你的疑心却依旧存在,甚至遮天蔽日挡住了直视真相的双眼。”
“我们不是彼此选定的家人吗?你为何总是如此惴惴不安,忧心忡忡呢?”
未春的目光柔和并不刺眼,方岁和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偏开了头,他知道自己的疑心难消,不仅没有正视,反而任凭它控制所思所想,总是在闹出风波之后才会产生悔意。
他这样的祸害,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家人,不过都是哄孩子的玩笑话罢了。
“未春姐,笑话说多了可就不好笑了,况且我这个人并不喜欢笑话。”因他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笑话。
茶味凝为颓丧之气从方岁和的骨骼中钻出,微弯的嘴角变为平直的线条,流泪的眼眸变为刺人的寒霜,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多疑,颓败,嫉恨。
祝听星和裴寒迟隔着门缝面面相觑,伸手捂住了脸,她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方岁和居然给她来了一出黑化的戏码。之前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到这居然是变身的前兆。
这下裴寒迟不吐血了,该轮到她吐两口消消火气。
祝听星将衣袖挽至小臂,气势汹汹地对着空气用力挥舞,鼓动的空气撩起了裴寒迟额前的碎发,他举起手无声地拍了个掌。
“一拳头下去,他明天可就没办法参赛了。”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打空气吗。”祝听星嗔怪地瞥了一眼裴寒迟,“往旁边稍稍,等我泄了火再进去治这小子。”
裴寒迟乖乖地往旁边挪出了一块空地,供祝听星发挥。还没等他看清祝听星出拳的套路,她跟阵风似的蹿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祝听星早已用力揪起方岁和的衣领,令他双脚离地。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留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