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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呜哇乱叫 你踩到他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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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听星看不见里面的场景,却能从窗边的只言片语感受殿内的汹涌澎湃。
“你觉得第一场谁会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越记茶庄。”
“我觉得会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客栈。”说话的声音耳熟,坐在窗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用口型说出此人的名字——项行。
讨论声戛然而止,随之响起一声比一声高的窃笑。大名鼎鼎的越记茶庄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小客栈,说这话难道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年纪稍长的人试图劝说项行放弃不切实际的空想,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端坐的项行,余光将桌上的所有人不声不响地打量了一遍,“蚂蚁岂能撼动大象,你们仅凭言语就想打败越记茶庄,简直是痴心妄想。”
客栈开张至今,众人遭受过的冷言冷语多到数不清,耳朵早已长出了茧来抵御。未春瞧楚悦音抽到了后手签,回望出言的老者语气不卑不亢,“是否言过于实,您待会儿亲眼瞧。”
窗边的三人默默为刚才的回应点赞,祝听星勾了一下裴寒迟的指,小声地问他:“越记茶庄要是输了,还会和我们合作吗?”
裴寒迟点头,越记茶庄之所以能够矗立榜首,当然不只是它名声在外的茶叶和茶具,还有当家人对局势的把控,见缝插针地在其他行业里安排自己的推手。
得到答案的祝听星松开裴寒迟的手,边写她的计划边听越无垠对客栈的叙述。
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就能够将客栈的情况摸个底朝天,不得不佩服越记茶庄所拥有的底蕴却不是一般作坊所能拥有的。
他以风趣幽默的叙述方式将客栈主要的人员一一点名,于无形中给即将上场的楚悦音增加了压力。奈何客栈里的人都心大如天,对越无垠含针带刺的话语表示免疫,气得他俊朗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在他的心理素质过硬,急忙调整心态转变对客栈的弊端评价,“这间客栈总体上还不错,但它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虽有官方的经营文书,可等期限一过它就将成为无主之店。”
“客栈里的伙计等人将随波逐流,直到有人选择接下这烫手的山芋。目前的东家是一位贴心人,可谁又能保证将来的东家会和现在的一样,而不是仗着权力尽情地剥削。”
越无垠的声音饱含对伙计的怜惜以及对不公平现象的抵触,台下不少参赛者被他的话语中的真挚打动,泪腺稍浅的面上早已留有两行清泪。
朗野趴着窗户看得咬牙切齿,桌上的小伙伴表情各有各的难看。反观坐在原地动都不动的客栈东家和前东家,却一个比一个淡然,仿佛是置身事外的无关者。
他急得走来走去,像是被吹动得呼啦直转的风车,“听星姐,老大你们两个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不着急,悦音会赢。”祝听星抽空看了一眼抵肩入眠的裴寒迟,调整姿势让对方睡得更舒服,便继续书写她的计划。
殿内,楚悦音与越无垠交换场地,擦肩而过时楚悦音对着喜笑颜开仿佛将胜利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越无垠,说了一句无异于平地惊雷的话。
“替我向你的大伯越山,问好。”
越无垠脸上的血色尽褪,要不是一旁站有官差值守,他恐怕就要赶着追问楚悦音为何会与越山相熟,难道她知道了越记茶庄暗处不可为人知晓的腌臜。
站于等候区的越无垠面色无恙,脑中却在暴风运转,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才会让对手拥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他越深究就越恐慌,藏在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留下一道又一道泛着血花的月牙,溢出红艳艳的皮|肉,黏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至深色衣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立于台中的楚悦音将越无垠的不自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弯腰行礼时若有似无的笑意从她的眼底划过,待她起身温婉无害的皮囊转变为字字珠玑的最好伪装。
“诸位皆知越记茶庄做的是皇家的生意,甚至各行各业都有越记这两个字的身影,这说明什么?”
“说明越记厉害呗。”台下最快的,立马接了楚悦音的话茬。甚至还坏心眼地为楚悦音挖了一个明晃晃的坑等着她跳,“难道你是想说越家有不好的心思?”
楚悦音笑意未减,借着偏头的姿势查看说话人的脸,确认对方是属于越记茶庄下的产业后,胜利的天平又往她这边倾斜了些。
“跳梁小丑出现了。”祝听星的计划完成,就等楚悦音收网了。
朗野卡顿的思绪逐渐明朗,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放弃扒窗户,选择蹲坐祝听星的侧边,“听星姐,你是故意不出现在殿内的。”
“怎么会,我是真的迷路了。”祝听星收好计划书,问了一个她一直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天的官差是人假扮的对吗?”
朗野本想装一问三不知,奈何祝听星早就熟悉了他各种刻板的表情,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承认。
“你猜得没错,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回来。”朗野捡着能透露的东西和祝听星共享,“唯一能确认的对方与那位‘贵人’有关。”
提起贵人,祝听星不可避免会想到那条消逝的生命,弯弯绕绕好似又回到了起点,好像改变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变化不大呀。”方岁和摸索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无垠,仿佛他是一条躺在案板上等待处理的鱼,锋利的视线是除去鳞片的刀刃,“还是说这人伪装的功力十分深厚,一般的言语攻击对他没用?”
“不急,咱们还没放大招呢。”楚弦然话音刚落,台上的楚悦音仿佛接收到信号,言辞变得格外恳切,甚至隐隐有些颤音。
“越记茶庄遍布各地,大多数的茶庄都隶属越氏,几经转手亲自耕种的茶农得到的月钱根本不够生存。”楚悦音取出袖中数百位茶农的证词交由官差递至上位的大人手中,“然越记内战亦是造此乱象之一,他们只顾扩大商业的版图,全然忘记了创立越记茶庄的初衷。”
“是啊,越记的茶越来越贵,可味道却与之前天差地别。”有此感觉的何止一人,平时碍于越记御赐的牌匾不敢多说,唯有在商会可一吐真心话的地方当然得实话实说。
“可不是吗,我昨天买了些茶叶,幸亏最近没起风,要是起风了恐怕那点茶叶就要和风一起十里飘香了。”
不绝如缕的讽刺压迫着越无垠岌岌可危的清醒,手心的刺痛维持着他平直的身形。出生以来,他从未丢过如此之大的脸,而造成如今场面的源头竟是从未被他正眼相瞧的一家小客栈。
当真是鬼迷心窍,被麻雀啄了眼。
鼓声再次响起,宣告第一场比拼至此结束。恭贺祝听星胜利的掌声此起彼伏,她虽心悦脸上却一派淡然,因她知晓决定胜利至关重要的一票,在高居中央的大人手上。
等待宣判的时间格外的熬人,生性好动的方岁和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不敢有过多的举动,生怕做了大人会讨厌的举动,从而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祝听星绕着手指安心等候,肩头的重量忽然消失,她下意识地偏头查看,本以为能看见对方睡眼蒙眬的模样,没想到裴寒迟是嫌靠着不舒服直接龟缩成了一团。
看着好气又好笑。
想着第一局比拼结束会有中场休息,三个人可以借此机会进去。祝听星招呼朗野给裴寒迟
弄醒,“叫他起来。”
“我不要。”朗野手摆动的幅度和拨浪鼓似的,生怕这个任务真的要落到自己的头上,连忙开始讲述他拒绝的理由有多么充分,“首先,叫人起床的事情我没有做过;其次,我和老大还没有熟到可以叫起床的地步;最后,我不敢叫。”
三个理由,恐怕只有最后一个理由是真的。
祝听星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自己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时,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脑袋,以及格外兴奋的呐喊,“悦音姐赢下了,客栈的名字进入晋级候选名单了。”
祝听星和朗野面面相觑,好了,这下他们谁也不用叫裴寒迟起来了,早在方岁和说出楚悦音赢了时,脸侧印着衣服褶皱的裴寒迟就已经睁开了眼,瞥了一眼兴头上的方岁和,便迈步走到了殿内。
隔着窗户祝听星都能感受到趴在桌上回神的某人,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裴寒迟原来真的有起床气。”
熟知自家老大脾性的朗野,不得不为裴寒迟反常的状态解释一句,“眼见不一定为实,刚才方岁和是踩着老大手,报的好消息。”
此言一出,本以为能够逃过一劫的方岁和背后顿时掀起一阵凉意,脸上的笑意僵住嘴角,“我这不是急着报喜,就没看路吗?”
“踩到东西不知道低头看一眼吗?”朗野立刻掀翻方岁和站不住脚的言论。
“我踩到的第一时间就移开了。”方岁和紧张的空咽了下喉咙。
分开剑拔弩张的两人,祝听星一手揪着一个人的衣领,推着两人坐到殿内相隔甚远的位子上。这两个人只要分开坐就可以解决问题,棘手的是只露出脑袋不知道是否生气了的某个家伙。
瞧裴寒迟暂时没有醒来的打算,祝听星决定先恭喜楚悦音赢得胜利,再简述一下之后的打算。
等她安排好接下来该如何实施后,补眠的人早已醒来,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她,对上视线后朝她无辜地歪了下头。
用口型说了一句,“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