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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上门送礼 报仇分队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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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伤痕短时间内无法消退,裴阳缙现在应该在着急忙慌地派人寻厉害的刮骨师。裴寒迟隔着灯火望向被手帕包扎的掌心,眼底的情绪纷杂灰暗,似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对于裴阳缙多年的胡作非为,他惯用怀柔政策抵御对方带来的风浪。怯懦胆小的评价迎风而生,令幼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更加水深火热。
不愿争执的让步,逐渐变成对方可以发起攻击的信号。错使裴阳缙更加肆无忌惮地做出令人厌恶的举动,言语挑衅已无法满足日渐膨胀的虚荣心,不再满足于毫无伤害的小打小闹,开始联合其他人举着“正义”的旗帜对裴寒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进行全方位的围剿。
有裴寒迟在的地方,一定会有朗朗的窃笑以及被簇拥在中间的裴阳缙。
“裴寒迟,夫子说你功课做得最好,你帮我们全都写完呗。”
“借住他人檐还真给自己当主人了不成,你兄长和你说话你居然敢不听,真以为张开手臂就可以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人吗?”
张开手臂能不能成为人上人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拳拳到肉的声响可以令这些人安静,令张扬五爪的小丑成为慌乱逃窜的哑巴。
长短不均的敲门声打断了裴寒迟的追忆,推开的门缝探出一颗凌乱的脑袋,朗野见裴寒迟情绪稳定,悬着的心立刻安稳落地,迅速关上了门,故作犹豫地朝裴寒迟挑了下眉,“老大,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话。”
“我也有事要说。”裴寒迟松开握紧成拳的手,拆下了沾染上血迹的手帕,搁在了桌边,“你既犹豫不决,那我先说。”
“我想再给裴阳缙松下骨。”
闻言,朗野尬笑低头避开裴寒迟的目光,不自然地挠了下鼻尖,说出来的话如同蚊子的嗡鸣。
“好像,已经有人替你去完成了。”
乔装打扮后的四人,站在裴府的大门口。祝听星和方岁和扮作项行的药童,为不打破仙风道骨的神医形象,所有的交涉都交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舌灿生莲花的项询交涉。
牢里昏暗的环境并未让众人的面容彻底暴露,加之裴阳缙的眼里只有堆积着愤懑的裴寒迟,他完全顾不上其他人美若天仙,还是貌比河童般的惨烈。
祝听星拽住最容易行差踏错破坏计划的方岁和,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遍,“记住,我们的计划是令对方生不如死,不是真的让对方一命呜呼。”
要不是碍于裴阳缙还身穿官服,他们都不用亲自出马,隔三岔五派个面具人站他的床前点卯,绝对可以给他吓出一身毛病,从此缠绵病榻,然后上西天。
可惜,这是忽略了实际情况的美好想象。
到了裴府才发现,里外三层全有人把守,就连暗处的死角也藏有隐匿行踪的高手,若是随意闯入恐怕是真的有去无回。
“他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如此胆战心惊。”项询摸着伪装用的山羊胡,靠着树干连连咋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鬼能使人消磨。”
项行沉默地从药箱里翻找出最长最锋利的银针摆放在最显眼的顶部,觉得不够又找出了几瓶单独吃不会有影响,合起来吃就会让人腹泻的药丸。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露出微笑。
恶心人的事情,天底下可不是他裴阳缙一个人会做。
准备工作完成,四人按照原计划以神医的名号进入裴府,谁承想脚刚接触到裴府大门后的天地,便瞧见了站立庭院中间为时已久,面色不虞的裴阳缙。
祝听星握着药箱背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怦然作响的心脏沿着喉管一路向上,惴惴不安地悬挂在嗓子眼。
耳边呼啸而过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明亮如星的全神贯注的双眸。正待她思考要如何破除死局的间隙,身前的项行侧步将她严严实实地遮在了背后,她的视角只能瞧见对方因紧张不停颤动的长睫。
不靠谱的表哥忽然变得靠谱,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祝听星暂时无从得知,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捣鼓物品的方岁和,目睹他从方寸大小的怀中掏出了许多奇珍异宝。
有早上吃了一半的包子,大牢里带出来的杂草,甚至还有歇脚树上鸟窝里为数不多的鸟蛋。
平直的嘴角出现了向下延伸的趋势,祝听星摁耐住冒出尖的烦躁,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回裴阳缙的身上。
脚步声愈发逼近她所在的方向,祝听星默默倒数双方人马即将兵刃相见的时间,可等到她数到第十秒时,刺激人心的脚步声消失了。
是被发现了吗?
没等祝听星得出个所以然,前头站如松的项询忽地身形摇晃起来,要不是项行及时拉住了对方的手腕,恐怕裴府得多一个名叫倒栽葱的景观。
祝听星顺着项询摔倒的方向看去,只见牢狱里嚣张非凡的裴阳缙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紧紧攥着项询的衣摆,像是久旱逢甘霖,望向项询的目光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希冀和扭曲的愤恨。
“神医,你必须修复好我的脸。”
被拽着的项询完全顾不上回复,他急着从裴阳缙的手中就会即将撕裂的衣裳,用手肘撞了一下在旁边笑着看热闹的项行,示意他赶紧把人弄走。
“这位大人,您的脸我们肯定会尽力修复的,咱们修复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情绪稳定。”人精项行拖着裴阳缙的胳肢窝,像是脱牲口似的给人放倒在了地上,美其名曰吸收天地精华,涵养身心。
拙劣到小孩都不会信的借口,裴阳缙信了。甚至迫不及待地问要躺多久,要用什么样的姿势,脱衣服以及白天躺会不会效果会更好。
无语的人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祝听星实在受不了这样倒数聪明的人才,双手掩面挽救自己受到伤害的眼睛,“我们现在走上去一人给他一拳,他恐怕都会觉得我们是在救他。”
“谁说不是呢,白白浪费了我精心挑选的银针。”项询捏着折痕遍布的衣摆,面上的黑气如密不透风的乌云,“病人如此顽劣,我要为他定制更适合的疗法。”
内服砒霜外敷水银,还是无痛放个半缸血。
项行越想嘴角的弧度就越发的明显,最后演变成桀桀怪笑。眼见墙角上潜伏的弓箭手开始动作,项询直接给了项行后脑勺一巴掌。
“再笑下去,咱们四个得先被射成筛子。”
方岁和趁着无人注意快步挪到了裴阳缙的脑袋前,蹲下俯视这张看不出原样的脸,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一下裴阳缙肿得老高的眼眶。
“疼吗?”
莫名其妙被人问疼不疼,大男子主义发作的裴阳缙忽略伤处传来的痛感,咬着牙拼尽全力露出和善的微笑,并回答。
“不疼。”
得到答案的方岁和了然点头,裴阳缙以为他问完就会收回手,没想到方岁和不仅没有收回,摁在伤处的力道反而更加重,他再也忍受不住开始放声哀号,惊动了停留在树梢上的鸟儿。
“这么点力道就承受不住,你这张脸看来是很难修复好了。”方岁和老神在在的摇头,顺带从裴阳缙身上寻了处干净的地方擦沾染上泪水的指腹,“你若是心不诚,哪怕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救你这张脸。”
龇牙咧嘴的裴阳缙立刻消了声,憋着泪水仰头看天,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念叨裴寒迟的姓名,并暗暗发誓要将今日所受的痛苦,千倍送还。
他第一遍完整的宣言还没说完,脸上又多了一个人。
祝听星蹲在他脸侧的另一边,手握泛着冷光的匕首,漫无目的隔空划拉了几下。每当匕首提起又落下的时候,裴阳缙的心跳可谓是震耳欲聋,热闹喧天。
冰凉的匕首贴上裴阳缙的脸侧,冰冷的触感刺激的他瞪大了眼睛,平放的掌心因紧张开始无意识地蜷缩,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舞刀弄枪的,这样不好。”
“好吧。”祝听星收回匕首,取出项询提前准备好的超长银针,“匕首不行的话,银针行不行?”
那一晚,属于裴阳缙的哀号从未停止,偶尔夹杂着听不真切的欢声笑语。
天边的第一缕光亮出现时,祝听星拍来拍早已不知道昏了多少次的裴阳缙,发出恶魔的低语,“你不想修复的话,可以接着装死。”
眼皮虽沉重如山,但怨恨汹涌澎湃,它支撑着裴阳缙一遍又一遍从四个人的手中醒来,长时间高强度的疼痛使得他长期浑噩的脑袋恍然清醒了一瞬,他盯着摆弄他脑袋的项行,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你们是不是故意在玩我?”
心怀不轨的四人视线相接,默契地凝固在裴阳缙的脸上,异口同声:“怎么会,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让你早日脱离不属于你的脸,换回你原本的面目。
裴阳缙认为这个答案并无半分的真心,可他却不得不选择相信,要是他不相信的话,那他前面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白费。
本以为裴阳缙要洞察他们的计划,没想到裴阳缙莫名其妙给自己说服了,开始积极主动地配合四个人安排的一切。
目标的顺从加快了计划的完成速度,脖子以上全部被纱布包裹的裴阳缙新鲜出炉,他透过纱布的缝隙望向镜中的自己,手指着魔似的抚摸幻想中的面容,急切地盼望着纱布拆下的那一天。
他喃喃自语:“我的脸要回来了。”
裴寒迟,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然而纱布落地时,一切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