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知凌衍》汀旋

8、业务 “爱豆。”

　　看到这条消息的那刻，许修凌愣了许久。
　　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年没交过新的朋友了。
　　他对“朋友”的定义，不是只有职场共事、点头之交，那种能走进生活，知己知彼的才叫朋友。
　　上高中那阵子，他认识了沈燎郁，那时候总觉得高中毕业以后就不会有太多的见面机会，关系只会越来越生疏，最后成为陌生人。好在结局与之完全相反，他们考了同一所大学，一起创业，一起熬过了很多艰难困苦，友谊的小船一直游到今天。
　　大二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和沈燎郁认识了医学系的程秋水，仨人经常约着一块儿吃饭，看书……一来二去熟悉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成的好朋友。
　　后来混迹职场多年，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寥寥无几，他也没想过要去跟谁成为朋友关系。
　　至于江竹衍，他印象里是个清纯得体，遇事冷静的人，但他们只是因为工作结识，交集算不上太多，对方突然提出交朋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尚未想到该怎么去回复江竹衍，聊天框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江老师：［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忽略我说的话。］

　　许修凌看了一眼，感觉这句话掺杂着些许局促和忐忑，像是原本鼓起勇气做了一件自己不敢做的事情，转瞬又后悔给人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沉默片刻，许修凌着手打字。

　　XXL：［没有不方便，可以的。］
　　XXL：［不过如果想约着一起出去玩的话，还得过一段时间。］

　　消息回过去，许修凌左手抬着手机，右手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面的咸味有些淡，他没去加盐，就这么继续吃下去。

　　江老师：［小熊微笑表情包jpg.］
　　江老师：［嗯嗯，这个我知道的，那我们先在微信里聊一段时间？］
　　XXL：［嗯。］
　　光回个“嗯”似乎不太妥，许修凌想了想，看了眼面条。
　　XXL：［吃早饭了吗？］
　　江老师：［还没有呢，我明天才有课，昨天睡的早今天五点多就醒了，但是不想那么早起床，还躺着看手机（耶jpg.）］
　　XXL：［早起容易犯困，我偶尔也这样，多躺会儿挺好的。］
　　江老师：［是这样哈哈。］
　　江老师：［朋友他们都还没起床，我现在偷摸下楼去买个早饭，回来继续躺（笑脸jpg.）］
　　XXL：［好，那您先忙？］
　　江老师：［okk］

　　放下手机，许修凌的世界只剩下吃面。

　　近来清闲，许修凌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基本没什么人会来，他犹豫着今天要不要去公司，在洗碗的间隙里，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修凌，你忙不忙啊？”外婆说着话，周边的环境有些吵。
　　“不忙，怎么了？”
　　“你外公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做客，还挺热闹的，你不忙的话中午过来一起吃个饭吧，把小沈儿也叫上。”
　　外婆的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我直接一个王炸！报单！”
　　“……”不用猜就听得出来是一帮大老爷们在斗地主，许修凌扶了下额头，感觉两眼一黑：“好。外婆，你让外公少喝点酒，他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说了呀，但他就跟耳朵里堵了屎一样，根本不听。”外婆骂道，语气里掺杂着些许无奈，“要不你过来劝劝他吧？你说的话他好歹会听一点。”
　　“行，我问问老沈。”许修凌说，“他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得嘞，那我就先去备菜咯。”
　　“嗯，先挂了。”

　　在家收拾好，许修凌给沈燎郁打去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一块儿去吃饭，确认好时间后，下楼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计划着去一趟阳光悦城。天生祥，除去小型便利店不谈，清渝市统共有五家连锁超市，阳光悦城的雅米之星购物广场里有一家，离西园小区最近，许修凌经常去。到了地方，他拉出购物车，去装了两箱高钙低脂纯牛奶，藕粉、葛根粉、熟燕麦片各一大袋，又去装了些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装完推着车去收银台结账。
　　外公外婆住在清渝市世纪广场的花鸟市场，那儿前方是车道，随时都有车辆来往，什么地方都不好停车，许修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才在广场公示栏旁的路边看到几个空的停车位。

　　扛着东西步行，许修凌远远的看到沈燎郁在花鸟市场门口靠着看手机，手上提了一袋子新鲜水果。
　　腾不出手来，许修凌到他身边时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往市场左侧的楼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往上走。

　　清渝市的这个地界多数是老房子，除了一楼用作商铺做了装修，其他地方称不上光鲜亮丽，楼梯扶手生锈，墙壁爬满裂缝和许多的污渍，楼道偏窄，无论哪里都散发着一股老旧的气息。

　　到四楼，二人穿过窄长的过道，敲响了外公外婆家的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随着喧闹声齐来的还有浓烈刺鼻的酒精味，许修凌皱起眉头，看看同样皱着眉的沈燎郁又看看一脸有心无力的外婆，无奈感油然而生。他走进屋内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到在客厅里斗地主的外公旁边，一言不发夺走了外公正打算喝的一杯白酒，无色的酒水跟着动作从杯中晃出来洒了他一手。
　　外公还纳闷着是哪个小兔崽子这么胆大包天，转头，对上了许修凌冷冰冰的视线。
　　外公：“……”
　　空气安静下来，唯有围坐在一起打牌的某位大爷用手揉揉通红的酒槽鼻，发出有些令人感到难受的咕叽声。
　　兴许是被许修凌的眼神得后背发凉，外公瞥嘴，故作轻松地甩了两下手：“啊是是是我不喝了我不喝了。”
　　许修凌这才在一众老爷子的注视下离开客厅。
　　外公年轻时身体素质不错，如今年近八十，人上了年纪，平常又爱吃油腻食物，三高这些小毛病随之而来，本就忌讳喝酒，但他总管不住自己的嘴，只能靠身边的人费口舌去劝，令人心力憔悴。

　　几十分钟内，外婆几乎备完了中午要吃的菜，只有洗菜池里还放着几朵香菇和二十多只绑着身子的螃蟹。

　　“香菇我寻思着做个香菇炒鸡蛋，还没洗呢你俩就到了。那螃蟹是昨天隔壁兰大婶送的。”外婆站在洗菜池旁边说：“咱们也不经常吃这玩意儿，不知道该怎么弄。”
　　沈燎郁挽着袖子：“O啦，放心，交给我跟老许吧。”
　　“嗯。”许修凌拍拍外婆的后背，“您去休息吧，饭我们来做就好。记得看着点老爷子。”

　　外婆一走，二人着手处理胖胖的小香菇和被五花大绑着的螃蟹。

　　窄小的厨房内站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有些许拥挤，许修凌站在洗菜池前，推沈燎郁去灶台那边才分出一点空间。
　　把两种食材全拿到台上，沈燎郁说要先处理麻烦的，找了把剪子剪开缠绕着螃蟹的棉绳，螃蟹的腿脚不停地乱蹬，挥在半空中的钳子差点夹到他的手，他忙把螃蟹放洗菜池里用剪子按住，吐槽道：“卧槽，这小玩意儿还挺难搞。”
　　许修凌回头看了他一眼：“得把那些棉线全拆下来才好处理，小心点吧。”

　　忙活许久拆完所有的棉线，许修凌让沈燎郁在洗菜池里放水，他自己则出去找来了一瓶新的白酒，开了盖把酒水往水中倒。
　　等螃蟹们吐完沙处于一种醉醺醺的状态，就可以开始进行清洗步骤了。

　　这一步需要耐心和仔细，二人清洗的速度比较慢，讨论起公司事物打发时间。

　　沈燎郁问：“老许，你说咱们要不要拓展点新业务？”
　　“比如？”
　　“爱豆。”
　　“……慎重考虑。”
　　沈燎郁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我也觉得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搞点新业务出来的想法。”
　　“想法挺不错的，但如果真的拓展出去，我们不能只单一培养一个唱歌跳舞的爱豆，必须和戏剧一起培养。”许修凌分析道：“你看，内娱的爱豆，明面上是唱跳歌手，但最缺的就是舞台，多少人抢破头去争那几个音乐综艺的录制名额，到头来很多人都没什么曝光机会，最后多半只有转型做演员这一条路，也没什么可靠的办法。况且，爱豆的受众比演员少很多，我们目前也没什么培养爱豆的经验，还是不要碰为好。”
　　“是，我担心的就是这些，所以要真搞这个业务，我的看法跟你差不多。”沈燎郁刷了着螃蟹的腿，咂咂嘴，不一会儿后凑过去用肩膀撞了许修凌几下，“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死了这条心？”

　　？
　　“……”

　　许修凌疑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和鱼一样的七秒记忆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他懒得回答，沉默了一阵子。

　　当沈燎郁再次撞他胳膊时，他没忍住，湿着手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内娱爱豆的处境”，找到相关视频，将手机放到灶台边上循环播放。
　　沈燎郁：“……”

　　“你好姐，我要一碗卤肉拌饭，加肉卷和水煮白菜。”
　　“我要一碗大份的卤面，少放点油，多方葱花和香菜。”
　　“好，坐着等会儿哈。”

　　清渝学院对面的美食城奥莱小镇内，江竹衍和周言闻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吃午饭。

　　点好菜，俩人在店里的餐桌就坐，旁边就是冰箱，江竹衍从里面拿了一瓶果粒橙和一瓶周言闻爱喝的雪碧。
　　不久，服务员把卤肉拌饭和卤面端了上来，江竹衍用勺子舀了一勺裹满卤汁的白米饭，香得他边吃边晃脑袋。

　　他和周言闻吃饭的时候没有平常那么爱闹腾，周言闻在刷短视频，他默默打开微信点进和许修凌的聊天框。
　　垫底的消息是他早上发过去的两条，第一条是买完早饭后灵机一动拍过去给许修凌看的，第二条是一句“买了好多我爱吃的”。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许修凌还是没回消息，这不免让他胡思乱想。
　　还在宿舍床上躺着的那一会儿，他看着电脑上播放的综艺节目思考着，像许修凌这样的职场精英，要么特别忙，要么特别无聊，许修凌会是哪一类？但他仔细想了想，应该会是既不忙也不无聊的那一类。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董事长和总裁这类人物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忙”字上，忙到没时间吃饭、休息、陪家人，睡觉也是百忙之中挤压出来几个小时，不分昼夜。
　　但许修凌，好像不太一样。
　　若是许修凌很忙的话，上个月的那天晚上大概率就不会送他回学校，因为没空，他们之后在医院的偶遇也多半不会有——这是江竹衍的个人想法，尽管他并不知晓许修凌本人是忙还是不忙。

　　走神儿后思绪再回到现实，江竹衍再次看向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竟看到聊天框最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眼花，心跳跟着加快了些跳动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