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知凌衍》汀旋

2、发烧 医院偶遇。

　　第二天星期日的清晨，许修凌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折磨醒了。疼痛的部位主要集中在腰部，四肢酸软无力，脑袋隐隐作痛，睁开双眼时眼皮子发沉，思绪也有些模糊。

　　屋外的雨声磅礴，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滴滴答答声，似乎是在下暴雨。

　　许修凌缓缓摸索着爬起来，靠在床头柜上，抬手用手背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有点烫，还冒着些许虚汗。
　　他平时的身体素质还不错，鲜少会发烧或者感冒，但每次生病都会有个契机，譬如病毒感染、受凉、太过疲劳……
　　这让他有些不解，迷迷糊糊地回忆了几遍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却没发现什么能导致他发烧的契机，这场烧就像大雨一样来得突然。

　　靠了一会儿，许修凌摸过放在书桌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他的微信消息常年处于99＋的状态，很多都是群聊消息，私信不多。
　　七点十八的时候，朋友给他发过来的消息，那时离现在隔着大半个小时。

　　沈燎郁：［在不在？］
　　沈燎郁：［今晚七点去健身房！别忘了啊！］

　　时间间隔十二分钟。

　　沈燎郁：［老许？］
　　沈燎郁：［回个话啊，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许修凌：“……”

　　XXL：［今晚估计去不了了，我得去医院挂个水，休息一天。］
　　XXL：［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秋水那边有没有时间？］

　　十几秒后。

　　沈燎郁：［发烧了？怎么这么突然？我记得你上一次发烧还是两三年前呢。］
　　沈燎郁：［不用，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健身房，健身太痛苦了（流泪jpg.）］
　　沈燎郁：［你早点去打针哈，放心，公司有我看着呢（笑脸jpg.）］
　　XXL：［知道了，最近开机的几个项目你记得多留意一点，有什么事的话联系我。］
　　沈燎郁：［okk，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昂。］

　　退出聊天界面，许修凌翻了一下其他消息，看了眼时间后把手机关上，撑着身体起身去洗漱。他去敲了两下许景初的卧室门，兴许是周末，里面的人还在睡懒觉，没什么动静。
　　正好，他没太多力气去做早饭，穿上便服，来到了清渝广场。

　　清渝广场是清渝市的传统市中心，广场左侧有很多露天小吃铺和小吃屋，是清渝市的便民小吃街之一，位置在西园路的东北部，大约一两百米，离得不远，许修凌走几步路就到了。
　　广场边上新开了一家铺子，铺名叫小峰家来财猪脚米线，前两天许修凌经常听见许景初叨叨说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了他们家的视频，跟曾时远过去吃了两次，味道还不错，正好他今天除了去挂水外没什么复杂规划，可以去尝尝鲜。
　　新开业没多久的铺子生意还算不错，早上路过清渝广场的人很多，店铺外面放置的木制餐桌只空着一张。许修凌坐下看了眼菜单，跟服务员点了一碗招牌猪脚米线。
　　几分钟后，在小吃屋里忙活的老板娘把一碗猪脚米线推到窗台，喊许修凌去放佐料。
　　许修凌能吃辣，但因为发烧了的缘故，他佐料只放了盐和味精。猪脚米线里除了肉和米线，还加了脆哨，尽管只加了两种调味料，汤底的香气还是难以掩盖，热气往上升腾着，飘过许修凌的脸庞，激得他甚至感觉有些热。
　　回到餐桌的座位上，他吃着米线，想起今日是周末的最后一天，把手机用指纹解锁，给尚未睡醒的许景初发了一条消息。
　　XXL：［如果醒来之后没在家里看到我，就自己坐公交去学校，哥有点事要忙，来不及送你。］

　　吃完早点，许修凌去了清渝市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也和西园小区离得不远，许修凌走过一段三四百米的路，在路口看到了矗立在医院门口，刻着“清渝市人民医院”大红字的不规则长方形石头。
　　不论哪个季节，医院的人流量总是整个城市里最大的地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进进出出，大厅里亦喧闹不止，挂号窗口前一如既往排着长长的队伍。

　　许修凌是去自助挂号机挂的号，现在还是早上九点过一点，发热门诊的排号已经排到30号。门诊在二楼，他在候诊区等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快靠大厅支撑柱上昏睡过去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广播声。
　　“请30号许修凌到2诊室就诊。”
　　闻声，许修凌睁开双眼，刚要站起来，余光瞥见左前方似乎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稍稍转头看了眼，看到两个小姑娘正看着自己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他并不想在此过多停留，很快收回了目光，去了2号诊室。

　　医生用体温枪给他测了□□温，有38.7摄氏度，算中度发热。
　　在大医院看病，流程有些麻烦，医生给许修凌开了两瓶点滴，他缴费、取药、回门诊旁的输液区把药液递给在配液室里的护士，一套流程下来，绕得他的脑袋眩晕感加剧，偏偏输液区有很多正在输液的小孩儿，哭闹声震得他感觉快要原地晕过去。

　　坐在靠椅上等了一会儿，小护士端着配好的药液过来，身后跟了一个看着年纪比她长的护士。
　　这种情况，走在前方的小护士多半是医院的实习生，许修凌把手伸给他，后方的老师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操作。
　　许修凌的皮肤冷白，手背上的静脉凸起得很明显，小护士看到这只手，向他投过来一个“你就是我的救星”般的眼神。
　　针柄为黑色的输液针，针孔是最粗的，扎进手背的静脉血管里时刺痛感比较强，那一瞬间的刺痛过后，输液管里出现了一小截回血，许修凌看着回血的尾部移动，直至小护士贴好医用的固定贴。

　　发烧的人身体总是虚弱，许修凌用没扎针的右手抵在靠椅的把手上撑着脑袋，没多久就眯着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他抬头去看吊瓶里的点滴，发现瓶子里的药液丝毫没有减少，貌似是已经换上了新的一瓶。
　　发热门诊的护士忙，没那个时间随时都盯着病人的吊瓶看，许修凌下意识地想，应该是其他人喊护士换吊瓶的时候，护士刚好看到他吊瓶里的药液见了底。
　　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被墙壁遮挡的配液室路口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许修凌隔着人群看到他，左眼皮不明原因地跳了两下。

　　江竹衍的眼周泛着一圈淡淡的乌青，远远望去，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皮无力地垂着，看着无精打采，状态比许修凌昨天见他时差了很多。
　　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许修凌这才注意到自己旁边的靠椅上没坐人。

　　“睡醒啦？”江竹衍坐到空位上，笑着说：“刚刚看您点滴没了，叫护士姐姐给您换了一瓶。”
　　许修凌：“……”

　　江竹衍的长相是属于那种第一眼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很清纯明媚的类型，在昨天的那场会议里，他作为原著作者，话语权比较高，不论跟谁说话都面带笑容，嗓音清爽温和，一举一动都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性格比较开朗的人。
　　就像现在，他顶着一张病感十足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却依旧带着亲和力，让人没办法对他产生排斥感。

　　“谢谢。”许修凌垂下眼眸，“您面色看着也不太好，也生病了？”
　　“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烧，可能是我最近零食吃多了的缘故吧。”江竹衍满不在乎地说：“本来想在学校医务室里挂水的，但跟朋友去了才知道医务室今天没开门，就打车来人民医院了。”
　　“新冠病毒还在感染，多注意身体。”许修凌轻轻哼笑了一声，简短道。
　　话音刚落，许修凌注意到江竹衍眼里的神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换了几秒，又回到了最初饱含笑意的模样。
　　“你说得对，我们都要注意。”江竹衍这样说。

　　之后的输液时间里，两个人没再怎么搭话，许修凌靠看手机和发呆来打发时间，偶尔抬头看一眼吊瓶里的药液量。
　　三瓶点滴，许修凌一共输了快三个小时，他喊来护士拔针，护士过来时顺带瞟了一眼江竹衍的吊瓶，里面空空的，再往下看针管，扎针处已经回血一半了。

　　还只是一个实习生的小护士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跟许修凌说：“您先稍等一下，我先给他拔。”
　　许修凌看向江竹衍，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许修凌浅浅地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眉心，伸手去拍了两下江竹衍的肩膀：“江老师？”
　　随即，江竹衍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小幅度抽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左看右看，看到站在面前的小护士和已经回了血的针管，嘴巴圈成了一个圆圆的“O”，连忙坐直起来，碎碎念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没关系。”小护士拉过江竹衍的手给他拆固定贴，“您按着点，我拔针。”

　　针管从静脉里拔出去的时候手背疼了一小会儿，江竹衍的大拇指按在最后一个长得像创可贴的止血贴上，不太好意思地跟小护士道了声谢。他只有两瓶点滴，没想到卡着时间点跟许修凌一块儿输完了，要不是许修凌输完喊来了护士，他还不知道要回血多久。

　　给许修凌拔完针，小护士拿着两个空吊瓶和两根输液管回了配液室，许修凌坐着摁了会儿针口，不过两分钟，偏头问江竹衍：“您要回学校吗？”
　　“不回，这个点我朋友他们可能在哪个小吃店里，我去找他们汇合。”江竹衍说：“您要回去了吗？”
　　“嗯。”
　　“嗯……那……能一起出去吗？”江竹衍看着许修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好在，许修凌没问原因，也没拒绝他，只说：“可以，走吧。”

　　与江竹衍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许修凌独自一人回到家，看到许景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外卖。

　　清渝市一共16所中学，许景初上的是清渝一中，一中的放假制度是每个月两天，现在是5月初，按理来说，许景初本该还在学校，但因为一中上个月补了几天课，5月的放假时间就调到了月初。
　　往常放假，许景初大概在周日上午十二点左右就要回学校门口，原因是可以跟他的好弟兄曾时远在外面胡吃海喝一小段时间。

　　许修凌到家的时候特地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为下午两点过，这个时间段，许景初还坐在家里吃外卖，情况极为罕见。
　　还没等许修凌开口问，许景初便主动解释道：“曾时远他跟我说他今天晚上得请个假，明天再返校，我一个人的话，太早去学校的话就只能先进教室呆着，宿舍门下午才开，太无聊了。”
　　许修凌：“……那你打算几点去？”
　　“五点吧，那个时候班里人就多了。”
　　“行，到点了喊我，哥送你去。”说着，许修凌回了卧室。
　　他今天没穿西服，上半身是件克莱因蓝和白色线条混合的卫衣，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关上门之前，许景初好奇地问他：“哥，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送完你就去。”许修凌随口回道。

　　出医院后，江竹衍联系了朋友，得知朋友们都在阳光悦城一家名叫橡子茶铺的奶茶店，便打了车过去。

　　刚到茶铺门口，其中一个朋友见他来了，朝着前台的店员喊：“你好小哥，我们有个朋友来了，给他做杯招牌奶茶——”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戴眼镜的另一个朋友给他肩膀来了一巴掌，骂道：“你有病啊，人家刚挂好点滴回来你就给人点奶茶！”
　　他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笑几声，跟摇奶茶的小哥改口：“小哥，一杯鲜榨的橙汁，不加糖不加冰，喝完了我一起结账。”
　　戴眼镜的朋友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景，江竹衍边走边笑。
　　朋友们给他留了座位，他坐下，跟请喝奶茶的朋友说：“谢谢啊，下次再聚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我买单。”

　　清渝学院的寝室多数是八人间，江竹衍和其中三个人玩得挺好。
　　洛征鸣，戴着个黑框眼镜的冷脸逗逼学霸；李习冰，也就给他点奶茶的哥们，是做了个锡纸烫发型还在左耳戴个十字架耳钉的自恋狂；还有一个高中认识的，也是最熟关系最好的一个，叫周言闻，表面看着是个正经人儿，背地里却净干些离谱又搞笑的荒唐事。

　　“你要不歇一段时间再请呢？”周言闻用手肘碰了碰江竹衍的胳膊，“知道你有钱，但你请的次数最多了，还动不动就买这个买那个回来分，给咱仨都整不好意思了。”
　　“嗯？”江竹衍扫了一遍在坐的其他三个人，耸耸肩表态：“没事啊，我们是朋友嘛，钱花在友谊上我又不心疼。”

　　其他三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吗？

　　李习冰把刚喝进口中的奶茶咽下去，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友谊也不是一个人单方面花钱来维系的，你这样太容易让别人给占便宜了。”
　　“嗯。”洛征鸣附议：“我们可以混吃混喝，但不能一直混吃混喝，就像你可以请客，但不能一直是你请客。”
　　“所以说，你别动不动就请客了，否则以后出了社会，被人坑了都不知道。”周言闻一拍江竹衍的肩膀说。
　　“……”江竹衍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哦哦，那……我尽量吧。”

　　只是初夏，温度却已经升至三十度以上，奶茶店里即便安装了空调也难挡从外面涌进来的热浪。

　　江竹衍没吃午饭，喝着酸酸甜甜的鲜榨橙汁，拉上周言闻去买吃的，刚到奶茶店门口就有热风扑面而来，眼睛差点在烈阳下被迫捐躯。
　　阳光悦城是个小美食城，其中奶茶店几乎随处可见，除去购物娱乐商场雅米之星，周边还是些大大小小的小吃铺，各种美食香气交织在一起，在大热天里闷得人胸口发燥。
　　才挂完水不久，江竹衍不能吃太重口味的东西，跟周言闻到处逛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家小面摊，点了一碗清水素面打包回橡子茶铺吃。

　　下午五点左右，许修凌开车送许景初去学校。

　　此时的清渝一中门口聚集着很多学生和家长，停车不方便，许修凌赶在许景初下车之前说：“有事儿给哥打电话。”
　　“好。”许景初背上书包下了车，“拜拜。”
　　许修凌回了他一声“嗯”。

　　送完许景初，许修凌打算回一趟公司，他顺着前方的上坡路开车，在一条名叫五一步行街的路口转了个弯。步行街中段有红绿灯，等红灯的间隙里，他想着从储物箱里拿瓶水喝，却听到放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接通电话的第一秒，手机里传来沈燎郁那快要穿破耳膜的大嗓门：“老许，你现在在哪儿？！”
　　“嘶……”许修凌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皱着眉头说：“正在去公司的路上。你又发什么疯？”
　　沈燎郁这个人喜欢跟熟人拌嘴，尤其许修凌，但他这次没理会许修凌的问题，声音放得低了些：“那你赶紧回来，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