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七年轶闻》就花阴

101、第 101 章 “你们

　　“你们三个，每人挑两样东西，不拘是什么。”阮青钰对时霜几人笑说。

　　“真的吗姑娘？”卷秋忍不住雀跃，时霜也满脸兴奋。

　　“是你们应得的”，她自己捡出四样东西，“稍后这些送去给刘岭和程维，每人两件。”

　　时霜和卷秋高兴地挑了起来，最终各自挑了一个簪子和一匹湖绸。只有禾翠有些迟疑。

　　“你不喜欢？”

　　“这些东西，也花不出去，能不能直接给银子？”

　　时霜和卷秋有些惊讶，这些不比银子值钱。她俩是奴籍，轻易出不了门，贵重的赏赐，于她们，不只是财富，也是得主家器重的体面。

　　但禾翠是自由身，她历来只知道银子最有用。

　　阮青钰捡了一支嵌宝金钗和一匹湖绸给她，“拿着吧，若是不喜欢穿戴，就留着，这样轻巧的，多方便带，若是换做银子，偌大一堆，也不方便。”

　　禾翠不懂行，但她听懂了这些小玩意儿值一堆银子，她高兴了，伸手接过。

　　“还是第一次收着这样的工钱。”禾翠有些新奇。

　　本来她还担心阮青钰给不了承诺的那么多工钱，现在提前领工钱了，反正阮青钰包吃住的，她一时间也花不着银子。

　　“这些不算在工钱里，是额外的，是嘉奖，是感谢。谢谢你相救，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未来的保护。”

　　“不是工钱啊？”禾翠又有些犯轴，不知道该不该收。

　　“收下吧，我才好安心，知道你是会好生护我的。”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禾翠觉得合理，小心把金钗收到胸口，抱好绸缎。

　　阮青钰本以为贺云晟与莫成吃了午饭就会回来，一直到深夜，他也没回来。

　　阮青钰戴了他送的新珠钗，本来还想让他看着高兴高兴。

　　不知什么时候，阮青钰被一些动静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贺云晟在脱外衣。

　　她出于时刻准备好的专业素养，她立刻爬起来接过贺云晟的外衣，帮他解衣带。

　　“殿下回来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是我觉轻。我给殿下换药吧，今天殿下出去了这么久，伤口有没有疼？”

　　贺云晟没有回答，他坐到了床上，一伸手握住阮青钰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阮青钰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已经坐在贺云晟腿上了。

　　阮青钰还没完全清醒，现在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不是演出娇羞，而是看向贺云晟，用眼神问他，“做什么啊？”

　　“以后若是睡着了，不必起来，我自己来就行。”

　　“殿下会自己换药了？”

　　“药的事儿还是得麻烦你。”

　　贺云晟说话时，圈在她腰上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些。

　　阮青钰感到腰上的力度，才清醒过来，她想站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夜幕沉沉，烛光簇簇，贺云晟的脸近在咫尺，她不禁在心中感慨，真是很好看的一张脸，凌厉深邃的眼睛上是飞扬剑眉，颧骨线条流畅，颌角外扩恰到好处，下颌线条锋利，鼻梁直挺有驼峰，鼻背粗却毫不笨重，薄唇中唇珠鲜明，冷峻硬朗而兼具俊美秀丽，此刻他眼中蒙着一层情欲，更是有些……诱人。

　　这样的氛围中，阮青钰看着他，紧张地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越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越是害怕自己露馅，骗人感情的事情她两辈子也是第一回做，她满心都在想，千万别让他发现自己在骗他。

　　贺云晟看在眼中，她有些慌张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自从相识，阮青钰一直展现着远超年纪的心机城府，生死之外，似乎少有事情能让她即刻为之动容。却原来，这样的她在情人怀中，也会害羞紧张。

　　阮青钰感到贺云晟带着外面凉气的额头贴住她的侧脸，脸放在她肩窝中。

　　“陛下派人来接应我们，待我的伤再好一些，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陛下很在意殿下。”

　　“今天莫成过来，带来一些消息，拱星卫的人已经查到一些事情。”

　　“是鱼龙帮的消息？”

　　“鱼龙帮的头子李向跑了，莫成的人还在追。他们在附近几个州县抓到一些流窜的刺客，其中有个小头目，他说李向和颍州港的陈家素有交情。”

　　“是陈家收买了鱼龙帮？”

　　“不好说，还要查。但陈家，与徐处有亲。”

　　“徐处，就是藏了董家和王彦案中重要证人的那位大人。”

　　“嗯，他还是我的岳父。”

　　岳父？还有这层关系，有点复杂。

　　阮青钰没了声音，贺云晟抬起头看她，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贺云晟其实不必和她说这些，但她曾助他铲除董家，他习惯了和她聊外头的正事。她不只听得懂，还有很多中肯的看法，他喜欢和她聊这些。

　　“怎么了？”

　　“殿下不问问我，关于徐大人或是两港的事情，知不知道什么？”

　　“你知道？”贺云晟有些惊喜之色。

　　阮青钰摇了摇头。

　　“我隐约记得，朝廷是有些动作，想要在东南收关税，也派去过人，但却很快没了后文。”

　　贺云晟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接受了，本来阮青钰在董家案中的作用，就是他的意外收获，他也不曾希冀阮青钰能事事如此。就算没有阮青钰的先知，凭他自己，凭贺家人，他相信，也能成事。

　　“此事确实不容易，比董家的事情还要棘手。但只要陛下下定决心，此事也定可有个结果。”

　　他的话不是大话，至少他自己笃信。

　　阮青钰喜欢看他这样世间事无可畏的意气，和上一世在北境的落魄样子比，像是两个人。她不知道这样的贺云晟还能看到多久，她私心希望久一些。

　　很多事情，前生今世都不一样了。如果，如果可能，她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让未来残酷的事情，来得晚一些，最好是，不要发生。除了拯救阮家，保护林深，是不是，她也可以为贺云晟做一些事情。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对，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要为贺云晟考量两分。

　　青山寺相救，阮青钰心里盘算的都是交易，嫁给贺云晟后，这样的心态也不曾改变，她所思所想，都是为自己，都是为得到，她也确实得到了许多，名分、地位、财富、体面，一步步谋算一步步成事的喜悦让她沉溺于眼前，她明明知道贺云晟的结局，但她次次都避免为二十年后的事情分心费神，她从来没有仔细考量过，届时贺云晟败了死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只是在担忧殿下，陛下如此看重你，将来的事情，或还有许多会落在你身上。这次董家的事情已经凶险至极，将来若……”

　　“怎么，担心守寡啊？”

　　“殿下！”

　　你说得对，是担心这个。我的荣华地位都建立在你的身份上，我怎么舍得你死。

　　但这么不吉利的话，不兴说出来的。贺云晟偏偏不忌讳，说完了还笑，他故意逗阮青钰着急。

　　阮青钰不甘示弱，她将脑袋往前挪了一寸，轻轻质问他：“殿下难道舍得让我守寡？”

　　她的气息落在贺云晟耳廓时，她听到贺云晟喉头滑动咽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再玩笑了，立刻离他远一些，“殿下放开我，我要去拿药了，太医说了，药不能停。”

　　此刻她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不是她一样。

　　贺云晟不舍地让她起身了。

　　阮青钰心中好笑，谁逗谁啊。

　　上一世她可是呆过几年青楼的人。那时她已经颜色凋零，只是在琴姬身边侍奉，但那个地方，没什么事情是私密的。姑娘们聊起来晚上的事情，也不会避着阮青钰，阮青钰所见所闻，一开始还会让她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是聋的，日子久了，后来，她甚至能够理解了老鸨对姑娘们专业度的评价是什么依据。

　　又忆起故人，不知此刻她们如何了。

　　阮青钰拿来药，“还审出什么吗？”

　　“这些人知道的应该都说了，我今天去看过，莫成的人审得还算到位，若真有什么没说的，也没机会说了。”

　　“为什么？”

　　“我让人把他们都杀了。”

　　阮青钰一愣。

　　贺云晟以为她害怕，握住她的手，“别怕，他们该死，我只是给他们应得的。”

　　贺云晟险些丢了命，死了大半心腹，他说过，一定要这帮人血债血偿，阮青钰不意外。只是，贺云晟说起这些人的生死，轻巧得像碾死了几只蝼蚁。

　　“不是应该送去牢狱，过堂审判吗？”

　　“也不是不行，但我没有那个耐心，有仇就要及时报，就不留他们浪费几天粮食了。”

　　这些天的相处，贺云晟一点点摊开他脆弱温柔的一面，阮青钰差点都要忘了，他是景世子，属于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一小撮人，生杀予夺，于他而言，并不难过碾死蝼蚁多少。何况贺云晟，本就是杀伐果决的人。

　　阮青钰一边查验贺云晟的伤口，一边默默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再谨言慎行一些，不要得罪他，自己说过的谎话，都要小心捂严实。

　　直到她看到贺云晟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