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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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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陪着我将顾南墨的遗体下葬,带我回了四神山。
四神阁虽已破败不堪不复往日风光,但也有能够居住的房屋。
我蜷缩在自己的天地中逃避了所有。
玄武说姜衍来见过我,听我闭门不出便拒绝了打扰我的想法。
再后来就连封云也来四神山要见我,他倒是半点不拘谨,直直闯到我的房门外,隔着一堵墙他向我道歉,说没能做到答应我的事。
我摇摇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说了句不怪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离开了。
玄武又告诉我四神山上的树长得比以前盛了,也比以前热闹了,没了禁锢偶尔会有山下的村民闯上来。
所以她又设下了四神山的禁锢。
“虽然有点累,还不能离开四神山太久,但好在清净。”她笑着说。
日子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我从玄武口中听到山下的日子在变好,缙国打了败仗换了皇帝,澧国倒是神气又是加官又是进爵。
不过顾丞相又被封了官。
于是在某一天,我下了山,循着记忆中的路翻进丞相府的后院。
丞相府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花园的景色依旧。
我绕路去了双木阁,站在院门外感知到里面有人便没有推开门进去。
顺着记忆,我又走到顾丞相书房门前,这一次没有风雪但我却走得异常缓慢。
“小笙儿。”
我正要伸手推开门,身后却传来苍老的声音。
转过身,顾丞相站在我不远处,白发苍苍,面色带着惊喜。
我想了很久该如何面对顾丞相。
我害死了他的女儿,又害死了他的儿子,我本不想面对他,可我又想万一他还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又该如何,不论如何我都该告诉他。
可真正面对他,面对他苍老的面容和满头白发,我又说不出口。
“回家了。”他朝我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
回家。
我的情绪被这二字击溃,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我跪在他面前,哽咽道:“是我害死了南月嫂嫂和顾南墨。”
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做足了准备。
可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听到的却是顾丞相释然的叹气声:“不怪你,好孩子,无需自责,我本以为老天带走了我的三个孩子,还好你还在。”
顾丞相将手放在我头顶,温声道:“你活着他们会很开心的,我也很开心。”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落在我捂着脸的手心里。
那日之后顾丞相似乎加速了苍老,我留在了丞相府,只是看着他时常出神的背影总会想他只说见到我开心却不讲失去儿女的悲伤。
我带去的消息终究还是打碎了他心底的期盼,打散了他坚持的那口气。
直到顾丞相逝世前我都住在丞相府,昭阳得知我的消息也时常会来看我。
我们第一次重逢时,她只是抱着我哭,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们互相感受到了彼此的情谊。
顾丞相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他躺在摇椅上最后依然告诉我说要我好好活着,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我陪在他身边,闻言没有再哭,朝他点点头,只是在他阖眼后愣了许久。
缙国新上任的皇帝是个我没听过的皇子,据说是昭阳的侄儿,在他之前是昭阳代为执掌帝印,如今昭阳行摄政之权。
顾丞相逝世后皇帝亲来慰问,举国服丧。
顾丞相不在了,我忽而没有了留在京城的意义。
竹影等人也成了家,丞相府变成了空邸。
昭阳曾想让我进宫陪她,后来又改了主意,于是我又回到了四神山。
再后来昭阳也来了四神山与我们住在一起。
我们三个人成了彼此在世间最后的依靠。
我时常会去顾南墨的墓旁看望他,那块地界是上古遗留的战场又作了针眼,几乎是荒芜之地一般生物无法靠近。
当初也是因为针眼以及他本人的意愿,我们没有将他带回到京城。
可这里太过孤单,我每每来此都觉得心疼。
索性我就打算修起房子住在这里陪着他。
起初玄武和昭阳都不同意,却又拗不过我,只能帮着我。
这里地处两国交界,我与姜衍的最后一面也在此。
能见到他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姜衍早已褪去稚气,个子已经比我高了许多。
他站到我面前垂着头,低声道:“听到你要来这里我特意找来的,我问了封云大人来这里的路。”
“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对不起。”
姜衍絮絮叨叨将长老的到来、我被关进囚笼抽血乃至顾南墨的死尽数包揽到他头上,看着他的模样我也终于懂了顾丞相临终前的话。
我止住他还要继续往下说越说声音越哽咽的势头,笑道:“不怪你,跟你没关系,再说,都过去了。”
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继续道:“向前看吧姜衍,那些事都过去了。”
其实姜衍还是个小孩子,我说完这些话他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当年他也没有这样呀。
姜衍离开时递给我两枚玉佩和一封信,说是姜沁瑶给我的。
我收下了玉佩和信,托他代我问好。
玉佩有些陌生,我将它们放到一边,展开了信。
“此玉佩本该在缙国之行告别时赠予你与心上人,无奈往事种种遗憾未能如愿,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原来我与顾南墨那般明显,就连姜沁瑶短短时日的相处便已发觉猫腻。
姜沁瑶说遗憾,我回想往事却又觉得恰到好处。
……
往后十余年,我不曾离开顾南墨。
只是他的模样模糊时我也会有些想念他。
这种思念在生病时尤甚,往日种种几乎夜夜钻进我的梦中,尽管折磨我却甘之如饴。
但昭阳也没少为此生气,伙同玄武训斥我。
天亮了,梦醒了,我收起回忆,望着墓碑出神。
忽而,清脆的鸟叫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墓碑上歪头看着我,片刻后又向我飞过来,落在我窗前。
我伸出手,鸟便蹭着我的指尖。
“这里是寸草不生之地,邪气肆虐,飞鸟啊飞鸟,你是从哪里飞来的?”我轻轻呢喃。
我试着赶走它却无果,它总在我窗前盘旋,也罢也罢,就让它陪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