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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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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易就走进了那片石林中,或者说因为内有魔物的缘故,这片石林周围很大一块区域都没有人守着。
倒是方便了我。
缭绕的煞气笼罩了道路,未开化的魔物在地面无意识地攀爬摸索。
魔物们似乎只能在石林中行动,触碰到边界时会有阻拦。
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魔物摸到我脚边,它停了下来,与我相望,片刻后折返回去。
它们似乎并不会攻击我。
绕开它们我行至墓碑前,抬头看纂刻其上的文字。
字字句句,如泣如诉。
我抚摸着那些沟壑,绕到墓碑后面。
指尖划过斑驳的石碑,裂痕清晰地从指尖传递到心底。
我停下脚步,手心按在石碑上。
霎时间,哀嚎喊叫声不绝于耳,眼前景象被血色映出鲜红一片,狂风卷席着残肢断臂将血肉摔打在地溅出大片猩红。
空中魔物盘旋,发出骇人的嘶吼。
再往前,尸横满地,执剑跪地的身影那么显著。
我猛然松开手,回过神发现自己仍在原地。
凝望着墓碑,我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站过来一个人。
我转过身,定定看着顾南墨。
片刻,我开口:“二哥和嫂嫂是被我害死的,顾南墨,我没有二哥了。”
顾南墨只是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我眼前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多想说顾南墨你恨我吧。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顾南墨,你说他们该有多疼啊。”我攥着领口,哭得哽咽。
二哥和嫂嫂是不是还在想念我?
被魔物围攻该有多疼啊。
还有那些天灾下的无辜人,他们又该多疼啊。
我恳求顾南墨:“顾南墨,你不能死。”
顾南墨轻声道:“你没有错。”
那是谁的错?
……
……
那日之后我很久没有再见过顾南墨,直至姜衍站到我面前说要带我走。
“那大家怎么办?”我坐着没动,静静反问他。
姜衍一反常态,态度十分坚决。
他上前一步拉着我起身边向外走,边回头道:“大家不会有事。”
我尝试挣脱,忙问道:“你怎知不会有事?天灾将至,普天之下我又能走到何处去?”
我反手扯住姜衍,说道:“既然是宿命,那我不该走。”
“如果非要一个人献祭,是你还是别人有区别吗?”他的话给我当头一棒,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拽停了他。
他别过头不肯看我,一言不发。
我只觉得自己异常地冷静,脑中的关窍像被打通:“不是我还能是谁?”
姜衍沉默不语,气氛安静到了极点,我似乎能听到心在不住跳动。
我收回被他拉着的手,垂眸安静片刻,平静开口:“你是怎么摸到军营的?如何知道我的所在?在这之前你可还见过其他人?”
“这不重要。”姜衍盯着我,轻声道。
他眼底泛起水光,一脸的倔强。
这不重要吗?
我忽而平定下来,轻轻笑了:“这很重要,姜衍,我没有亲人了。”
他还要开口,我不欲再听那些话,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别人替我去死,我做不到。”
在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二哥和南月嫂嫂已经不在了,我不剩多少亲人了。
我想起触碰墓碑时脑海中闪过的那一幕画面,心口有些钝痛。
“你知道顾南墨在哪里吧?”
“……”
“是他让你来带我走的吗?”
“……是。”姜衍轻轻点头。
“你带我去找他。”我拉起他的手腕,恳求道。
可惜我没能等到姜衍告诉我顾南墨在何处就被赶到的封云阻拦了去路。
姜衍将我护在身后并不给封云带走我的机会。
我拨开他的手,站至他身前看向封云:“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要去阻止顾南墨要做的事。”
封云依旧冷着脸,冷声道:“你没有跟我讲条件的权力。”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可以帮你。”
“这样就好。”我回答道。
只要顾南墨活着,这样就好。
我被封云带走了,被关在跟神殿很像的房子里,暗无天日。
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会有人送来食物和水,以及用一种特殊的法器来刺进我的血肉中汲取血肉和能量。
每次他们到来我都要问他们封云有没有话对我说,可惜只能得到沉默。
我想封云不会欺骗我,他是个说到做到的君子。
但我的心里一日比一日慌张。
这座黑暗的囚笼阻拦了我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我与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逝。
这样的日子令我的感官变得迟钝。
那些人来囚笼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后来干脆不再来。
在这期间偶尔我会心绞痛,我只当是太久不见天日伤口又未愈合的后遗症。
这样的日子如同凌迟,我什么都不再想,只是默默等待他们再次来汲取血肉。
终于,门再次被打开,先是一丝光亮透进来,随后扩散成一大片照得我睁不开眼。
有人影站门口,我低着头没有搭理他们。
“小笙儿……”
我似乎听到了玄武的声音,不禁愣了愣,缓慢抬起头。
光亮依旧刺得我看不清,我撑着墙面站起身。
待我适应光线,果真看到玄武一脸狼狈相,浑身血污地站在那里。
我忙上前,拉着她的手却说不出话。
明明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却在看到她身后众人时僵住了神色。
封云就站在不远处,见我看过去避开我的视线,紧随其后在他身后的姜沁瑶在触及我视线时便掉下眼泪。
我又看向姜衍,他也不遑多让。
在他们身后是陌生的将领。
我又将视线落回到玄武身上,干巴巴问道:“玄武,怎么不见……朱雀和阁主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何处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玄武捧起我的脸,表情却快要哭出来。
我握着她的手,茫然道:“玄武,你带我去找他们好不好?我想知道顾南墨在何处。”
玄武倏然掉下几滴眼泪,低下头埋进我颈窝,温热的液体粘湿我的领边。
她紧紧抱着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到了此刻我心底反而异常平静,待她平息下来,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我想去看看。”
玄武直起身低头看着我的眼眸,随后道了声好便牵着我往外走。
封云等人站在一旁不曾阻拦我们二人,我拖着僵硬的身体跟随玄武的脚步向外走。
不知走了多久,我嗅到浓烈的血腥气,脚步忽而变得沉重停滞一瞬。
玄武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
我只是摇了摇牵着的手,而后再度迈步。
我的思绪已然凝滞,麻木地向前走,直至视线中突兀地出现一道执剑跪立的身影。
我停下了脚步,玄武也停了下来,站到了我身边。
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瞬的感受,我只觉得有股被命运玩弄的凄然。
脑海中闪过那些血腥的画面,我一步步靠近那道身影,离得越近,与脑海中那道身影就愈发重叠。
一步,又一步。
我停下了脚步,定定望着他。
血污已然将他的衣物浸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无完好之处,尤其握剑的双手上满是伤痕,血液顺着他的手沿着长剑一路蜿蜒隐入地上的血渍中。
不知为何,我忽而想起雪地里那道倔强的背影。
“顾南墨。”我低低出声,向前走了两步跪倒在他身旁。
我伸手触摸他的脸,看到他抵着握剑的手静静阖眸,脸上留着血痕,发丝被血液粘在脸颊。
抛开狼狈的外表,顾南墨似乎只是睡着了。
“顾南墨,你醒来好不好,我给你糖吃。”
但泪水先一步滴落,我后知后觉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紧接着号啕大哭。
视线被水光模糊,我没能看清他满脸血污的模样,闭上眼全都是他或笑或恼的模样。
为什么我没能早点阻止他呢?
或许我早些面对自己的宿命,或许我没有逃跑,或许我没有去人间界,或许我一直养在神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说不出心底是悲伤多一些还是懊悔多一些,只是想把眼泪都哭干。
就连掉眼泪大声哭出来也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到最后我趴在顾南墨身上一动不动。
我将耳朵贴近他后背,似乎希冀能有奇迹听到他的心跳。
我近乎麻木。
玄武从一开始站在外围到坐在我们旁边守着我们,从她发现顾南墨的不对劲到我不知所踪,再到顾南墨,朱雀和阁主三人圈下阵法挥剑向天道,最终以身祭阵,她将这些一点一点讲给我听。
再说到最开始顾南墨与顾丞相决裂执意要进四神阁。
“当时我只知晓阁主与他做了交易,加入四神阁是要求之一,四处奔波除了除魔之外还要将那些魔物本源拿回四神山。”
“朱雀一直在尝试炼化魔物本源,具体进度不曾告知我。”
“撞破他们的筹谋后朱雀才告知我魔物本源是要让白龙汲取其中混沌气纳入体内,等到一定程度便可转换为混沌灵体,也就可以代替你去献祭。”
玄武的声音一点点灌进我乱糟糟的脑子里,听到这里我不禁闭上眼再次落泪。
“我吸纳灵气时会痛不欲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玄武安静一瞬,轻声道:“灵体吸纳混沌气入体亦如同酷刑,白龙最后不再与你见面便是因为他要时刻遭受两股灵气冲突的痛苦。”
那该多疼啊。
“那该多疼啊……”我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