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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只肥美呆鹅 这人为人处 ...

  •   陈述被放在岸上时,腿还有点软。

      好险好险,差点就喂鱼去了。

      他站稳,正色向青年道谢:“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不知该怎么称呼?”

      青年插剑的手顿了顿,如温水漱石般的声音响起:“无事,我叫敛秋水。”

      是个好名字,陈述看着面前人沉静的气质,倒觉得分外符合。

      “你呢?”敛秋水目光移向他。

      陈述呵呵一笑,报出了“陈二狗”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敛秋水认真点点头:“好的陈二狗。”

      陈述觉得面前之人一定是个有涵养的高手,一般人听到陈二狗这个名字都会偷笑两声,他倒是一秒接受了。

      陈述笃定在高手的嘴里一定能打听到东西,于是开口问:“秋水兄,可否请问刚刚想要把我拖下水的是什么东西。”

      敛秋水站得端端正正,说得字字句句:“二狗兄,那是河中枉死之物化成的邪物,名为河漂子。”

      高人姿态,高人发言。

      陈述忍不住夸赞:“秋水兄果真厉害,剑术强不算,连这些精怪叫什么也知晓。”

      敛秋水又一字一句认真道:“多谢二狗兄夸奖。”

      陈述呵呵一笑:“主要还是秋水兄厉害。”

      陈述莫名感觉高人有点奇怪,像高级ai一样钝钝的,不过他还是把这一切归结于高人的不同之处。

      陈述又问:“秋水兄,你知道村子里发生什么了吗?能告诉我吗?”

      敛秋水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家吧,这里不安全。”

      陈述见对方态度,知晓敛秋水肯定知道什么:“我最近心神不宁,总害怕出什么事。”

      敛秋水却不像开始一般好说话,只是固执地摇摇头。

      陈述见状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再次向敛秋水道谢,准备离开此地再去别处找找线索。

      “嘶。”正要离开,陈述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刚才顾着聊天,此刻回神才发现自己脚底受了伤。

      他被那河漂子拽得站立不稳,脚不小心在石块上划破,如今鲜血滴滴落了下来。

      他看了一下伤口,不算深,没什么大影响。

      哪知原本打算离去的敛秋水看到这一幕直接回头走到他面前。

      敛秋水看了看陈述的伤,精致的眉眼皱了皱,嘴唇轻抿了一下,说:“我带你去找村医。”

      陈述笑了笑,摆手:“不碍事,小伤口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敛秋水却是坚持起来了,语气又认真起来了:“不行,你跟我去。”

      陈述此刻隐隐感觉到,他先前的高人滤镜好像加错了。

      面前的人不是故意凹姿态,而是真的纯澈,不管是回复还是坚持都是一板一眼。

      陈述拗不过也不想伤害真诚的人,只好道谢:“那麻烦秋水兄了。”

      陈述正打算跟着敛秋水去寻医,却见敛秋水蹲下身,转头看着他:“上来吧,你脚底有伤,我背你去。”

      陈述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推辞道:“不用了秋水兄,我自己走就行。”

      奈何敛秋水十分坚持,完全是一副不让背就不起来的架势,陈述只好半推半就趴上了敛秋水的背。

      太丢人了,陈述脸难得发红。

      敛秋水看着只有十七八岁,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自己好歹是个成熟的社会人士,居然劳烦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孩子背。

      他尽量不使力地靠在敛秋水的背上,却还是感受到了对方脊背的温度。

      背很单薄,蝴蝶骨甚至有点硌人。

      难以想象能使动那么锋利的剑。

      陈述沉浸在被背的尴尬中。

      敛秋水倒是脚步很稳,两人很快就到了村医家。

      ——

      村医家,头发花白的村医陈六叔正在梦里和周公打牌九。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显然牌局已到了决胜之刻。

      “吱呀”,突然响起清脆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了。

      老头猛地一仰,从梦里醒过来。

      他砸吧砸吧嘴,吆喝了一声:“谁呀?”

      来人正是敛秋水和陈述。

      敛秋水开口:“陈六叔,有人受伤了,麻烦你帮他看看。”

      陈老头抹了抹眼睛,这才辨认出说话的人是那个投奔敛铁匠的远房侄子,敛秋水。

      敛铁匠是前些年从外地逃来的,有一手打铁的好手艺,就留在了村里当铁匠。

      但他前年受了伤,没多久就去了,敛秋水则事无巨细地替敛铁匠操办了丧事。

      因此即使他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敛秋水没什么交集,但对对方印象还不错,是个有担当的小辈。

      陈老头站起身,一边迎过去一边问:“怎么了?”

      敛秋水把陈述放在院里的椅子上,指着陈述说:“他的脚被石头划破了。”

      陈老头这才看清敛秋水背后的人,这不看清还好,一看清还不如不看。

      陈老头的声音跟尖叫鸡一样高昂响起:“陈二狗!你又打架了?”

      陈老头啧啧,这陈二狗三天两头往他这跑,大多数时候是带着被打上的人来买药。

      今天居然是被背来的?

      陈老头的表情是掩盖不住的恨铁不成钢:“好你个陈二狗,我就说你有一天会招惹上你惹不起的人,今天居然连腿都被打断了。”

      “腿没断。”陈述探头。

      陈老头满脸怀疑:“那你干嘛让秋水把你背过来?还不是腿断了?你以前和人打架打得一条腿折了都没让人扶,自己单腿跳来的。”

      陈述老脸一红,他不想麻烦敛秋水背的,压在这么瘦一副身体上自己也是罪恶感满满:“那是我鞋丢了,让他背我不行啊?”

      陈述此刻已全然忘记,他脑补的瘦弱的敛秋水,实际上一剑斩断河漂子。

      陈老头嘴上吐槽,动作却没停,他观察了一下陈述的伤口,又找来清水冲洗干净,随后贴上了草药。

      似乎打定主意要给陈述一个教训,陈老头手上力气不小,陈述疼得呲了呲牙。

      陈老头没好气道;“行了,接下来几天莫沾水,我再给你拿两幅草药,一天一换。”

      陈述看出来面前这老头嘴硬心软,嬉皮笑脸道:“谢谢陈叔。”

      陈老头作势要打:“我看你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现在叔公也不叫了?”

      陈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意,下意识跟着敛秋水叫了叔,他连忙扯开话题:“叔公啊,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忙着。”

      既然是叔公应该就不给用给钱了吧,他刚刚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空的跟洗劫过一样,一个子都没有。

      陈老头“哼”了一声,转头又对敛秋水和颜悦色道:“行了秋水,你直接把他送回去吧,我好歹也是他叔公,哪用得着收钱。”

      他把敛秋水递给他钱的手往外推,他知道敛铁匠没留下什么东西。

      好歹和敛铁匠邻居一场,自然也要照拂他的后辈几分。

      陈述见敛秋水固执地拿着钱币往陈六叔手上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察觉到对方在人情交往上似乎有些呆呆的可爱。

      他出声打破僵持:“秋水兄你就收下吧。我受伤你好心带我来求医,怎么还敢麻烦您破费。”

      陈述单脚蹦到敛秋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多谢秋水兄好意了,我明日自会带着药费亲自上门的。”

      “行了行了。”陈六叔道,“我是真心不要诊费,你俩别再争了。”

      陈六叔假意赶人:“你们俩没事就走吧,别扰我院子里清净。”

      敛秋水没再坚持,澄澈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学到什么东西一般。

      他将钱币收入口袋,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了。”

      陈述一头问号,这小呆鹅又知道啥了?

      和陈六叔道别,陈述瘸着一条腿一蹦一跳和敛秋水出了门。

      无他,陈述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被背了。

      他戳戳敛秋水的手臂,问:“秋水兄可否借我一双鞋子,我回家后找到自己的鞋再还给你。”

      他伸手指指自己踩在地上的光脚,俨然已是泥水拌猪蹄了。

      铁匠铺就在不远处,陈述跟着敛秋水回了铁匠铺。

      敛秋水扶着他坐下,自己进房间里找鞋去了。

      陈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打量着铁匠铺的环境。

      一共两间小屋,一间睡屋,一间打铁屋。

      他把右脚抬高,晾着脚底的伤口。

      敛铁匠住一间,另一间打铁,那敛秋水住哪?住敛铁匠的屋子吗?

      风吹过伤口,有些刺疼。他没再多想,或许人叔侄俩感情好住一间呢?

      “陈二狗。”敛秋水清透沉静的声音响起,陈述一个哆嗦。

      果然陈二狗这个名字还是太超前了,先前那些村民叫他还有一种质朴的感觉,却不曾想从敛秋水的嘴里冒出来这么奇怪。

      陈述冲敛秋水呵呵一笑:“秋水兄可否换个叫法?”

      敛秋水手里拿着一双看起来很新的布鞋,上面还有盘扣,问道:“那我该怎么叫你?”

      陈述随口胡诌:“二狗呢是我的名,我已年满二十,取了字叫述,你可以叫我陈述。”

      “陈述?”敛秋水手里捧着鞋,似乎愣住了:“字是什么意思?”

      “嗯。”陈述沉吟一下,“就是另一个名字,大部分是蕴含着起名人对被起名人的希望和寄托。”

      敛秋水点点头;“原来如此。”

      陈述见他感兴趣,问:“秋水兄的名字很好听,是取自什么?”

      敛秋水看向陈述:“我不知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陈述思索了一下,答道:“或许是秋水明净,内敛无波的意思?”

      他见面前人又呆住了,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睛:“我也是猜测的。你的名字很美,我想替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爱你。”

      心如止水,慧眼明澈。

      “慧眼”眨巴了两下,它的主人似乎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把鞋递到陈述手里:“给你。”

      陈述见鞋崭新干净,有些不要意思:“有旧的鞋吗?给我拿一双旧的就行。”

      “有。”敛秋水弯下身体开始脱自己的鞋。

      “诶诶!”陈述连忙阻止,“我是说你不穿的。”

      敛秋水被拉住也不恼,只是摇摇头:“没有了,我只有两双鞋。”

      陈述瞧瞧敛秋水脚下那双看起来质量就很差的鞋,又看看自己手上崭新的好布鞋,有些惊讶道:“秋水兄,你为何不穿这双好鞋?”

      敛秋水诚实答:“不会穿。”

      陈述又看好布鞋上的盘扣:“你不会解扣子吗?”

      敛秋水:“嗯。”

      陈述心里暗自咋舌了一下,这人为人处事有些呆就罢了,怎么连扣子都不会解。

      他让敛秋水坐在他旁边,然后拿起鞋教他。

      陈述的手骨节分明,暖白的手指捏着黑色的小小盘扣,一绕一扣:“你看这样就好了。”

      敛秋水拿着另一只鞋模仿,虽然笨拙,但还是学会了。

      “这就对了。”陈述拍拍敛秋水的肩,“我的脚上有泥,实在是太脏了,你穿新鞋,旧鞋先借给我好不好?”

      敛秋水把旧鞋换下来,然后穿上新鞋,一步一步认真扣上了盘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似乎有碎星闪烁:“我穿好了。”

      陈述忙着换鞋,猛然间看见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和这小呆鹅呆了这么久也没见对方笑过,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换好鞋,陈述打量了一下天色。

      天慢慢暗下来了,连苍白的日光也舍不得留给他。

      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早点回去得好,免得路上出什么岔子。

      陈述和敛秋水道过别,便离开了铁匠铺。

      回去时他格外小心,一直注意远离河岸,生怕再被河漂子拉下去作伴。

      好在一路无事,他顺利回到了出发的那间泥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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