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加班是否搞错了什么》檐下夜雨

2、河边之事 这条河，究

　　紫袄老头被他的态度气得胡须直翘，但还是忍着火气说：“二狗啊，村长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看你一个人跑这么远，身上衣裳都被打湿了，还不得生病哦。”

　　陈述冲着自称村长的紫袄老头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表演。

　　村长被他噎了一下，舒了好几下气才继续开口。

　　不是他惹不起陈述，而是对方简直是疯得吓人。

　　陈二狗此人乃小沱村一大恶霸，不知爹娘怎么养的，力大无穷。平日里捉猫逗狗，揍人打砸样样少不了他。年纪小的时候还能勉强管住，但十多岁的时候上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磕了头以后就得了疯病，一点小事就能惹得他疯性大发，把和他闹矛盾的人揍得头破血流，打得半死。

　　偏偏家里有个在县里当县丞的远房亲戚，村里人大多都得罪不起他，只能跟老鼠见猫一样夹着尾巴远远躲开。

　　村长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势利眼，他虽然内心厌恶陈二狗，但也惧怕对方发疯又干出拿着刀把别人家劈了个稀烂的事。

　　于是大多数时候，他对陈二狗都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村长道：“二狗啊，你也是村里的人。我们今天是来求河神退水灾的，你来捣什么乱？退了洪水，你家过得也更安生些不是吗？”

　　陈二狗，也就是此时的陈述眼睛望天，满不在意道：“所以呢？洪水和我有什么关系？”

　　村长讶于今天的陈二狗居然能耐心听人说话，但抱着“对方开口就有希望”的想法，还是继续说：“怎么没关系？你爹和你大哥还在村子的巡逻队呢！你不想退了水妖他们安全回家吗？”

　　“哦？”陈述知道这挨千刀的任务世界开始给关键信息了，面色不显，耳朵却竖尖了：“我爹和我大哥厉害着呢，什么破水妖一拳一个直接就打死了！”

　　“你...”村长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打断了。

　　她声音尖利，语气中透着悲痛怨恨：“你这陈家小子莫要胡言乱语，那水妖害人厉害得很，你爹和你大哥也不见得打得过。”

　　女子眼角垂泪，原本尖锐的声音也弱下去，抽噎道：“我家那口子，前些时日就被水妖拖走再也没回来了...”

　　陈述本意并非揭人伤疤，这些人虽然是任务世界里的，但看来情感并非作假。他冲这悲伤女子口型抱歉，对方捕捉到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扯远了扯远了。”村长扯着腔调拉回话题，“总之啊二狗，今天这事儿与你无关，你速速回家，不要再管了。”

　　陈述活动了一下握着棍子的手，明显感觉这副任务世界里的身体比他现实世界里长期伏案工作的身体强不少，故意扯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如果我偏要管呢？”

　　不待对方反应，他手起棍落，棍子直冲村长面门。

　　围在周围的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唯二两个青壮年男性一个是先前开口叫他陈二狗的年轻小伙，另一个则是那个要将小姑娘丢下水的崔铁虎。

　　年轻小伙面色犹豫，似乎想上来拦，那崔铁虎则是有违体型地瑟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呼——”棍子划破空气的声音顿住，陈述握住棍子的手稳稳停住，棍子距离村长的脸只有两厘米。

　　早先聒噪奸滑的村长此刻喉咙发紧，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他的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一般沙哑：“不...不扔了，崔铁虎快把你女儿带回去。”

　　差一点，村长冷汗直冒，差一点他就要血溅当场了。

　　他见过陈二狗打人，是把人往死里打的。

　　若是这棍子从他的鼻子砸下去，他一定会被砸个眼歪鼻斜，骨头碎裂。

　　陈述呵呵一笑，周围的人却是打了个寒颤，他收起棍子：“这不就好了嘛，能够说话解决的事干嘛要动手呢？”

　　众人无语，心里暗道明明最爱动手的就是这恶霸陈二狗，此刻居然还装起文官了。

　　陈述把棍子别在裤腰上，四周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崔铁虎的身上。

　　崔铁虎被他眼神一扫，顿时跟个鹌鹑一样萎了下去。

　　没等来陈述动手，只是腰间一轻，他平日里砍柴的刀被人拿走了。

　　他抬头，发现陈述取走他的柴刀，在手上轻轻挽了个花，然后走向那个关着小姑娘的笼子。

　　“铮——”

　　手起刀落，笼子上的锁被一刀劈坏，掉在地上。

　　陈述又把刀别在另一边裤腰上，拉开笼子抱出了里面的小姑娘。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她递给浑身泥土的女人。

　　女人早先在地上挣扎，此刻手心里全是烂泥。她呆呆地看着陈述好一会儿，终于像想起什么一样快速接过小姑娘。

　　她紧紧搂住小姑娘，亲了亲小姑娘黑瘦的脸颊。

　　原本呆滞的小姑娘仿佛终于回了魂，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娘！娘...”

　　女人一只手在背后擦了擦，颤颤巍巍放到小姑娘脸上替她擦拭着泪水：“桥儿莫怕，娘保护你，娘保护你。”

　　女人也是后怕欲绝，眼泪簌簌地往下流。她抱着小姑娘冲陈述行了个大礼，眼里满是感激：“还有，还有二狗哥哥保护你。桥儿，快说谢谢二狗哥哥。”

　　崔桥儿有些害怕，但还是冲着陈述感谢道：“谢谢二狗哥哥。”

　　陈述自从小学毕业就没有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此刻有些不自在。不过作为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他还是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见旁边众人还在围观，陈述又拍了拍腰间的刀，喊道：“看什么看？家里的活干完了啊，守着做什么？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扔下去？”

　　村长不敢触陈述的霉头，开口驱散了人群。

　　有几个村民眼中还有不甘，陈述上去搭着对方的肩说要去对方家里作客，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了。

　　村长走之前狠狠瞪了崔铁虎一眼，暗骂对方无能，这么大个块头连拦陈述一下都不敢拦。

　　崔铁虎头晕目眩，他这一身腱子肉都是砍柴练出来的，哪敢和陈二狗这不要命的主碰上一碰。

　　陈述驱散众人，转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女人说：“那个..你也先回去吧，好好安抚一下孩子。”

　　女人点头说：“谢谢二狗兄弟，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开口，我翠兰嫂子一定给你筹来。”

　　陈述没拒绝：“那就谢谢翠兰嫂子了。”

　　刘翠兰和陈述道完谢，没给一旁的崔铁虎一个眼神，抱着哭晕过去的崔桥儿离开了。

　　陈述记下村民回村走的路，回头狠狠瞪崔铁虎一眼：“把我翠兰嫂子和桥儿照顾好了，过两天我来看，要是她俩少一根汗毛我都要你好看。”

　　崔铁虎头更晕了，差点没跪到地上。

　　陈述提了提被棍子和砍刀缀得有点低的裤腰，转身。

　　想来短时间崔桥儿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

　　——

　　五讲四美好青年一路脚下带飘地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准备再去看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东西。

　　倒不是他刚才忘了，主要那群村民怕得两股战战的样子，想必也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踩在软烂的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触感让人格外不舒服，像是要被吞进软体怪物的身体里一般。

　　走了好一段路，他抬头望去，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座石桥。

　　有桥很大概率就有人通行，陈述定了定心神。

　　草鞋被泥裹得看不出原样，走起路来也不方便，他打算在河水里冲冲泥再出发。

　　顺着岸坡往下，河水流得很急，翻出阵阵白浪。

　　陈述一手撑着河边的垂柳，一手将自己的草鞋脱下来。

　　看着脚底鼓起的水泡，陈述又忍不住开始骂系统真是个杀千刀的。

　　他把草鞋在水里荡了荡，等大部分泥被冲洗干净就准备往脚上套。

　　河水不停旋转着，看久了让他有些头晕。

　　翻白的水面上隐隐有一个更苍白的东西缓慢沉浮着。

　　陈述以为是什么死鱼烂虾翻肚皮了，手欠地拿着草鞋去戳。

　　苍白的东西浮起来，是一张被泡到腐烂发胀的惨白人脸。

　　“卧槽！”陈述发出国粹，手一抖，草鞋掉进了水里。

　　尸臭味和水臭味混在一起，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强势钻入陈述的鼻子和肺部，他又惊又恶心，忍不住直反胃。

　　陈述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却没注意到那本该死得透得不能再透的浮尸，竟缓缓伸出了手臂。

　　浮尸伸手抓住了他过长的蓑衣一角，猛地一用力。

　　陈述来不及反应，被浮尸抓得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掉进水里。

　　“欻——”

　　刹那之间，一声金属没入肉、体的声音刺入陈述的耳朵。

　　他身体在不稳地下跌，视线却像静止了一般。

　　一柄深黑的长剑映入眼帘，剑刃银光流转。

　　再往上，雕着古朴纹路的剑柄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着。

　　陈述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有小说中的剧情出现。

　　美人落难，英勇的侠客拔剑登场。

　　他视线上移看着长剑的主人。

　　这人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刚好可见一张轮廓清晰的脸，约莫十七八左右的青年，带着少年人将脱未脱的青涩。

　　他的面部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眼睛沉静如潭水，脑后墨黑的长发被一根简易的红色长布条束着。

　　这画一般的青年手上动作却并不温柔，手腕一动，锐利的剑锋直接斩断了那浮尸的半边身体。

　　“咚！”

　　浮尸坠落到水中，溅起白色的水花。

　　身体还在下坠，陈述心想，马上就有在尸水里游泳的新奇经验了。

　　但没等到坠入河面，他就被一个单薄的怀抱轻轻接住了。

　　是像藕叶或者睡莲一般，一阵浅淡得几乎要闻不到的清淡柔和的水的味道轻轻逸进他的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