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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痴儿纵身跃红尘,无忧崖边杜鹃血 柳归颜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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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归颜洗完碗,提着鸟笼出门遛弯。
小土坡上的积雪被风扬起,好似一条白纱飘荡在湛蓝的天空下。
饶过小山坡,他听到一阵嘈杂声。
“我师父会无敌大刀。”
“切,我师父动动手指就把他打倒了。”
“哼,除了武功,我师父还会捉大蟒蛇。”
“我师父会抓大蝎子!”
“切,我师父吃过蝙蝠屎!”
“你牛什么,我师父喝过□□尿。”
柳归颜面色凝滞,提笼子的手微微一颤。不出意外,这位喝□□尿的神人正是他本人。
另一边,陈雪镜见牛二急得说不出话,得意地扬起嘴角,说:“你师父还得再练练。”
牛二涨红了脸,大喊:“傻子才喝□□尿呢,骚不骚。”
陈雪镜反驳:“你才大傻子呢!”
两人不欢而散。
陈雪镜回到家中,左脚刚迈过门槛,就听到有人长吁短叹:
“可惜,咿呀,太可惜!”
陈雪镜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扑倒在柳归颜膝盖前,眨巴着眼睛问:“师父,可惜什么?”
柳归颜瞥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边叹息边摇了摇头。
陈雪镜更好奇了,双手握拳,殷勤地替他捶腿,哀求道:“好师父,告诉我吧。”
柳归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慢悠悠开口:“我以前认识一个特别好的人,他好学,肯吃苦,又乖巧又机灵。”他顿了顿,无奈地扫了眼膝前的小人:“可惜啊,他消失不见了。”
陈雪镜张口想问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在山外的时候信誓旦旦要拜师学武,住进山里后衣食无忧,整日沉溺于悠闲安逸里,竟把学武给忘了。
师父这是拿话点他呢。
他听出不对劲,转身要逃,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哀嚎:“师父,过两天再开始练武吧!!!”
“择日不如撞日。”
*
“咔嚓——”
“哗啦啦——”
“咔嚓——”
柳归颜四处打量,寻找一块适合练武的场地,他听到身后响声不断,一回头,陈雪镜正拿小木剑砍头顶的树枝玩。他高高跳跃,挥舞手臂,闪闪亮的积雪飘洒,几片枯叶旋转其中。
柳归颜觉得有趣,向他招招手道:“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屈方宁听见有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犹犹豫豫问:“好事坏事?”
柳归颜手指向树顶,问:“想上去看看吗?”
“想!”
巨大的水杉树直插云霄,枝干粗如炮口,层层叠叠,现在枝干被白雪覆盖,好似一座悬浮于空中的白玉宫殿。
陈雪镜屁颠屁颠跑上前,仰头说:“师父,快带我飞上去。”
柳归颜扣住他的肩膀,脚尖点地,“嗖”地一下,两人已站在了大树的最高处,未碰落一片雪花。
陈雪镜从上往下看,大失所望:白雪厚厚覆盖住枝干,将所有的缝隙填满。缺少了树干棕色的线条,眼前只剩下无聊的白,琼楼玉宇变一片废墟了。
他双腿发颤,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柳归颜笑问:“阿镜,好玩吗?”
陈雪镜硬着头皮说:“好玩!”
柳归颜笑出了声,又说:“阿镜,我再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听师父的。”
他以为又是什么好玩刺激的事情,激动地小幅度点头,生怕柳归颜反悔了。
他脑子被恐惧和新奇占满,丝毫没注意到身侧少了个人。等他看清楚空中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柳归颜一片枯叶似的飘在空中,降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随后,树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你……看清楚……了吗……下来……今天……就练这个……”
巨树约摸六丈高,就算是一只猫,摔下去也粉身碎骨了。更别提枝丫错横,白雪之中包裹着锐利的尖端,稍有不慎,要被扎地浑身窟窿。
陈雪镜僵硬地将手挪到树干上,紧紧扒住树皮,稳定下身形,大喊:“师父你别耍我了。”
树下再次传来声音:“别害怕,总能下来的。”
树上,万物寂静。陈雪镜弯曲的腿又酸又麻,他的耳畔唯有风声与“咚咚咚”击鼓般的心跳声。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坐下,侧身抱住了巨树主干,把头也靠在了主干冰冷粗糙的树皮上,目光呆滞地凝望远方。
看着看着,他不尤晃了神。
千春的轮廓渐渐清晰,广袤无垠的草原异常美丽,宛如绿色宝石嵌在大地上,阳光下泛着绚丽的光泽,即使是寒风,也无法改变其本色。成群的牛羊如白云嬉戏人间,牛铃声“叮叮当”从远处飘来……
千春的人,还好吗?
树下,柳归颜估算着时间。
他见树上迟迟没有动静,心中升起疑虑,心想,爬也该爬下来了呀。他抬头端详起巨树,这棵树虽然高,但枝干粗壮,往下爬时,每一步都有落脚点。爬慢点,一柱香的时间绰绰有余。
他等不及了,要上树救人,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决绝的“咔嚓”声,紧跟着一连串“咔嚓”声,残枝,雪团纷纷落下,其中还混了个小娃娃。
电光火石间,他立刻意识到傻徒弟直接跳下来了。他半刻不敢犹豫,飞身跃起,精准接住了“空中飞物”。
这一幕极大震撼了柳归颜的内心。他见过聪明的,见过笨的,见过怯懦逃避的,见过无畏勇敢的,没有见过主动找死的。
他既不解,又害怕,心惊自己差点犯下弥天大错。惊慌失措地问:“你疯了?纠结了快一炷香时间,选择直接跳下来?”
陈雪镜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他眨巴着两只雾蒙蒙的眼睛,咬住了下唇,好像一只林间迷路的松鼠。
柳归颜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调整了语气和态度:“你……你见过猴子爬树吗?”他不尤怀疑这傻小子没见过猴子。
陈雪镜呆呆地仰起头,迟疑了很久,小声地说:
“我不要做猴子,我要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人。”
白雪倒映在他双眸中,他乌黑的眼睛越发闪亮,继续说下去:
“我也要惩恶扬善,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坏人屁滚尿流。想保护谁就保护谁,让穷的,可怜的人都不挨欺负。”
“师父,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我要比你更不一般。”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惊起一窝乌鸦。
柳归颜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用脚尖碾了碾白雪。听完最后一个字,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说了声“好”,说完急急往前走,好像要赶路。
陈雪镜追在后面,担心说错了话,找补道:
“师父,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比神仙还好,你听我说啊,师父,等等我……你的心肠比菩萨善良,你……”
柳归颜走得越来越快。终于,两人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陈雪镜闭上了嘴,眼前的一幕太震撼了。千株万株梅花扎根于峭壁之中,枝干蜿蜒向上,枝头火红的花朵怒放。寒风吹拂,花瓣漫天飞舞,“簌簌”击打上涯壁,又摇着旋儿坠落深渊。
柳归颜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手腕摆动,花瓣“啪”一下嵌进了对面的涯壁之中,好似溅了一滴血。
陈雪镜迫不及待地嚷嚷:“师父,我要学这个!”
他冰冷的手被一只温暖而又宽大的手掌覆盖,每根手指受大手的摆弄,时而弯曲,时而笔直。恰到好处的热度与力度令他安心,全部意识集中在了手上,汇聚成指尖一点鲜艳的红。全神贯注之时,柳归颜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甩!”
花瓣笔直飞了一段距离,飞到悬崖中心时被寒风裹挟,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陈雪镜听到柳归颜憋笑的声音,心知自己太弱了。他心底攒着的一股劲儿迸发而出,果断地说:“师父,让我自己再试一次吧。”
柳归颜接了一片花瓣,放到他掌心:“好,不着急。”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陈雪镜屏气凝神,视线紧紧跟随着随风飘荡的花瓣,试图预测风的方向。向左,向右,向上……他眼前缠绕起交错繁杂的红线,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一只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热气熏着耳朵,声音灌了进来:
“嘘——”